入夜后,林墨果然溜了出来。
他换了身寻常的深色便服,怀里揣着两壶麦酒,还顺手摸了两碟卤味,熟门熟路地翻进临时安置小院的院墙,落地时差点踩翻花盆,惹得蒋庭叶低声笑了句:“校尉大人就这身手?”
“少来,穿甲穿惯了,换便服不得劲。”林墨撇撇嘴,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摆,拉开石凳坐下,“隔壁那俩姑娘睡了?”
“歇下了。彩英累坏了,沾枕头就着。”蒋庭叶拎起酒壶晃了晃,麦香混着卤味散开,倒真有几分从前深夜撸串的影子。
月色透过薄云洒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人碰了下酒壶,喝了一口,麦酒苦涩,却暖了胃。
“说真的,”蒋庭叶指尖摩挲着壶沿,先开了口,“我来这么久,连这世界到底什么样都没搞清楚。就知道落枫镇、黑森林,连王城在哪都没概念。你来了两年,给我讲讲?”
林墨咬了口卤味,点点头:“也正常,你刚落地就在小镇子里,哪能知道这些。这大陆叫艾瑟兰,咱们现在在南边的落枫郡,往北走一个多月才到王城。大陆上大大小小十几个公国,都奉王城为主,表面太平,实则边境常年闹魔物,乱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说到魔物,就得提这世界最核心的两股超凡势力——七宗罪咒术师,和七善魔导师。”
蒋庭叶抬眼:“七宗罪?七善?”
“听着挺中二吧?我第一次见卷宗的时候,还以为穿进网游副本了。”林墨笑了声,随即正色,“不是瞎编的,是真有传承。七宗罪那边,是七个顶尖咒术师,分别对应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他们靠汲取人的负面情绪、甚至活人生魂修炼,出手就是灾厄。魔物潮、黑雾、怪病,十有八九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这次落枫镇的蚀影虫黑雾……”
“八成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林墨点头,指尖敲了敲石桌,“我这次来,明面上是驰援,暗地里也是奉命查这事。蚀影虫本是森林里的低阶魔物,能聚成黑雾围城,肯定有人在背后催动。据我推断,大概率是七宗罪里的‘暴食’,他最喜欢靠魔物吞噬生灵,攒够了就搞一次大的。”
蒋庭叶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黑雾里触须腐蚀皮肉的痛感,想起那些被卷走的镇民,后背隐隐发寒。
“那七善魔导师呢?”
“对应七种美德,谦卑、宽容、耐心、勤勉、慷慨、节制、贞洁,是和七宗罪对着干的。”林墨语气松了点,“据说他们的力量源自生灵的正向意念,能净化诅咒、治愈伤痛、镇守一方。只不过这帮人大多隐世,神出鬼没的,寻常人根本见不到。我来两年,也就听老一辈提过,说三十年前七善的首领曾出手封印过暴怒,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他说着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我偷偷翻过军中密档,说七善和七罪的力量是同源的,都源自上古的本源之力,只是走了两条路。一个靠毁灭滋养,一个靠守护传承。两边斗了上千年,谁也没彻底灭掉谁。”
蒋庭叶听得心头微动。
本源之力……
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的银叶吊坠。吊坠冰凉,藏在衣领下,没人知道它能让时间回溯、能让人死而复生。这种逆转生死的力量,算什么?算七善里的哪一种?还是说,根本和这两股势力都没关系?
“怎么了?”林墨看出他走神,“想什么呢?”
“没什么。”蒋庭叶收回手,不动声色地问,“七善里面,有没有能操控时间、或者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
林墨愣了一下,挠挠头:“时间?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耐心’对应的魔导师,擅长时间类的术法,延缓、加速什么的。但死而复生就太玄了,古籍里都没记载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蒋庭叶垂下眼,喝了口酒,“听着像传说似的。”
他没打算把复活的事说出来。不是不信林墨,是这份能力太过诡异,连他自己都没摸透底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林墨也没多追问,只当他是好奇。他灌了口麦酒,叹道:“说起来,这两年七宗罪越来越活跃了。边境隔三差五就出魔物潮,好多小镇说没就没了。王城那边一直在加派人手,可咒术师藏得深,根本抓不到把柄。”
“这次落枫镇的事,就是个信号。”他看向蒋庭叶,神色认真了些,“我建议你跟我回王城,不只是为了安顿你。越往南越乱,七宗罪的人活动也越频繁。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回了王城,至少有禁军守着,安全得多。”
蒋庭叶点点头。
他本来就打算跟林墨走。现在知道了七宗罪的存在,就更没有留在小镇的道理了。他这点防身的本事,对付几个地痞还行,真遇上咒术师和高阶魔物,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他心里还有个念头——王城藏书阁,说不定能查到银叶吊坠的来历。这枚跟着他从故乡穿来的吊坠,藏着的秘密,或许和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有关。
“对了,”林墨忽然想起什么,咧嘴一笑,“回王城也不全是正事。我那儿有个小院子,以前攒了不少好东西,等安顿下来,我给你露一手,用异世界的食材复刻个烧烤,保准有内味儿。”
蒋庭叶看着他熟悉的笑脸,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也笑了:“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这校尉大人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月色渐深,两壶麦酒见了底。
林墨起身要回军营,走前拍了拍蒋庭叶的肩膀,力道很轻,怕碰疼她似的:“别怕,有我呢。以前上学有人欺负你都是我帮你出头,现在也一样。管他什么七宗罪八宗罪,到了王城,都得给我消停点。”
还是从前那副护短又张扬的性子。
蒋庭叶点点头,看着他翻墙离开的背影,心里踏实了很多。
回到屋里,他掏出银叶吊坠,就着月光仔细看。
缠枝莲纹还是老样子,古朴的中式纹路,和这个西式奇幻的世界格格不入。
七宗罪,七善,本源之力……
他轻轻摩挲着叶片边缘,心里渐渐有了方向。
回王城,查清楚吊坠的秘密,弄明白自己的能力。
不管这世界藏着多少风浪,他总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从前是,现在也是……也许穿越变性也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