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剧痛与漫天冰屑的残影还嵌在神魂深处，蒋庭叶猛地睁眼。
石柱的冰凉贴着后背，锁魂阵的暗红咒纹在脚下明灭起伏，腕间咒链勒得皮肉发紧——他回到了石门刚被劈开的瞬间。烟尘顺着炸开的缺口涌进来，尤莉的身影率先冲破迷雾，冰蓝色魔法光点亮了昏暗密室，银白长发在风里翻飞，眼底满是焦急。
三息之后，色欲会从左侧暗影里现身，噬魂红刃直刺她后心。
上一轮的画面还在眼前翻涌，冰屑散尽、符纸飘落的触感清晰得可怕。蒋庭叶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尤莉！左后方三步！暗影里有埋伏！”
尤莉反应极快，身形骤然侧转，掌心瞬间凝出半人高的冰盾。“铛”的一声脆响，红刃狠狠砸在冰面上，裂纹顺着盾面蔓延开，她却半步未退，安然无恙。
色欲从暗影里现出身形，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没人给她解惑。蒋庭叶借着她分神的间隙，死死攥住心口发烫的银叶吊坠——上一轮被锁魂阵钉住时，他早已摸透了咒纹的流转规律，阵眼就在石柱底座第三道纹路里。他将吊坠里残存的本源之力尽数逼向指尖，按向阵眼位置，低喝一声：“尤莉！冻石柱底座第三道纹！那是阵眼！”
尤莉毫不犹豫，指尖寒霜暴涨，冰蓝色魔力顺着地面蔓延，精准裹住阵眼纹路。极寒之力疯狂渗入，暗红咒纹像被冻僵的蛇，瞬间停止了蠕动，咔咔结上一层薄冰。腕间咒链的力道骤然一松，蒋庭叶趁机挣开束缚，落地时踉跄了半步，立刻捡起地上的长刀。
“不可能！”色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布下的锁魂阵从未失手，更没人能在短短数息内找到阵眼。她尖啸一声，红雾翻涌化作数十道分身，朝着众人扑来。
林墨与凌雪末早已冲了进来，一左一右迎上分身影。剑锋劈开红雾，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密室，两人配合默契，死死缠住所有分身，不给色欲半分绕后机会。
色欲真身藏在雾里，几次想绕到蒋庭叶身后故技重施，都被他提前预判躲开。
“左移半步。”
“高跳。”
蒋庭叶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每一句都精准点破色欲的走位。尤莉顺着他的提示凝出冰刺，次次逼得对方不得不闪身避让，冰刃几次擦着色欲的裙摆划过，终于在她左臂划开一道深口。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色欲又惊又怒，她的招式轨迹像是全被看穿了，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的预料里。
她知道久留必败，眼底闪过狠戾，抬手就要引爆锁魂阵残余咒纹——就算拿不到回溯之力，也要拉着这群人陪葬。
“她要炸阵！”蒋庭叶厉声提醒，同时掷出长刀，精准打在色欲手腕上。金步摇脱手落地，引爆的手势被打断，咒纹瞬间紊乱。
色欲闷哼一声，知道大势已去。她怨毒地看了蒋庭叶一眼，咬牙道：“蒋庭叶，我记住你了。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团浓红血雾，顺着石壁缝隙窜了出去，瞬间没了踪迹。
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尤莉立刻收了魔法，快步走到蒋庭叶身边，指尖悬在他腕间，又不敢碰，声音带着点后怕：“你怎么样？咒术有没有伤到魂魄？”
蒋庭叶摇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还好好站在这儿，银发整齐，眼眸清亮，胸口没有血洞，指尖没有散成冰屑。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失去，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的噩梦。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没事。多亏你及时冻住阵眼。”
林墨检查完四周，走过来脸色凝重：“让她跑了。这女人身法太滑，追不上。”
“跑就跑了。”蒋庭叶收回视线，弯腰捡起那支金步摇，指尖微凉，“至少锁魂阵破了，她短时间内没法再用这招。”
众人没多逗留，立刻撤离矿道。夜色里回城的路格外安静，谁都没提刚才凶险的瞬间，可每个人都清楚，这一战险之又险，差一点，就是永远的别离。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彩英守在院里等了一夜，见众人平安回来，红着眼眶扑过来，又不敢碰他们身上的伤，只忙着去熬安神汤。凌雪末去检查院门的防护，林墨去军营传令封锁城门，院里很快只剩蒋庭叶和尤莉。
廊下的石凳凉丝丝的，蒋庭叶坐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疼。
是怕刚才那一幕成真。怕尤莉真的化作冰屑，从他指缝里散干净，怕那句“能护着你挺好”，真的成了最后一句话。
他活了两世，死过九次，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扛着一切。第一次，有人愿意用命护着他。
也第一次，他尝到了比自己死亡更恐惧的滋味。
“在想什么？”
尤莉端着一碗冰过的安神汤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她左臂被红雾蹭到的地方泛着淡红，却像没察觉一样，只静静看着他。
蒋庭叶抬头看她，晨光照在她银白的发梢上，柔和得不像话。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布料是实的，人是暖的。
不是冰屑。
尤莉愣了一下，耳尖悄悄泛红，却没躲开，只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蒋庭叶收回手，垂下眼，声音很轻，“以后别冲那么快了。”
“你也是。”尤莉坐在他身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别总一个人往前冲。下次再遇上事，我挡在你前面。”
蒋庭叶没应声，只端起安神汤喝了一口。
凉丝丝的，甜中带点微苦，像她藏了许久的心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吹落满院槐叶。
没人知道昨夜发生过一场无声的死亡与回溯，没人知道蒋庭叶曾亲眼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又拼着魂飞魄散的代价，把时光拉了回来。
秘密依旧藏在银叶吊坠里，裂痕又多了一道。
可这一次，他护住了想护的人。
蒋庭叶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尤莉正望着院中的槐树，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像冰莲初绽。
他轻轻吁了口气。
还好，来得及。
还好，雪落之后，还能回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