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寻林城,一股晚风袭来,卷来一丝丝细碎的尘埃。
远处打更人的锣声有规律地响着。
城内修士不可随意飞行,秦逸只好贴地飞速赶路,不得不说寻林城不愧是正道所辖内数一数二的富裕名城,三更半夜的街上也繁华不已。特别是那烟花寻柳之地,这个点,更是进出火爆。
秦逸正四处观察着城内情况,感慨这寻林城一如当年,可看着看着,目光就被远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远处楼阁之上,寥寥云雾中,一轮明月升起。
只见一道身着雪白宫裙的绝艳身影于清辉中逐渐清晰。
其雪白宫裙曳及地面,却一尘不染,身段被雪白宫裙遮掩,却难掩其中滋味,怎么看都像是傲绝腴美的美人。
月色拂过,能清晰看到她的容颜。
云鬓花颜,银发顺滑,冰肌玉肤,仿若不知年岁的天上仙子。
细长黛眉下一双清冷无波的眼眸,雪润琼鼻下的水润红唇,无一不是巧夺天工。
只可惜,那倾国倾城的面容上泛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犹如绝岭上千秋不化的冷漠冰雪。
“这是...温亦霜?!”
秦逸还没细细品味仙子余韵,就在看清仙子脸庞后一阵恶寒。
就是这太清宗圣女温亦霜当时将秦逸重伤,说来也怪,当时太清宗修士理应都在围攻秦家,秦逸的逃跑速度,再加上王老拼死拖延,不该有筑基期修士摸来的。
但奇怪的是秦逸已经跑了这么远还能被温亦霜追到。
秦逸不敢再看,怕被看出端倪,立马抬回眼眸埋头赶路了。
温亦霜好看的美眸眨了眨,黛眉微蹙,朝秦逸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闪身消失在了楼阁之上。
云顶阁就在眼前,秦逸慢了下来,改为步行慢慢走过。
“且慢,如无特殊,云顶阁晚上不招待客人,这位客人还是请回吧。”
面前的修士穿着云顶阁的特制弟子服,面容和蔼地冲秦逸抬了抬手。
秦逸没说什么,只是把腰间的宝剑出鞘,露出一截,横在身前。
“这个,换一枚火属宝丹。”
“这...这位道友,还请我通报一下阁主。”
陪侍弟子随即快步行走进后面云顶阁的大门,朝里面圆润胖乎的阁主低头私语着什么。
秦逸在慢慢等,打量着他们。
云顶阁最顶层,也有一人在打量着秦逸。
“天生剑骨,不是后天的,筑基底子夯实,这是秦家的人?”
这人转头面向一女子,似在询问。
女子抬头回答,才发现这女子就是刚刚秦逸所见温亦霜。
“大人...”
温亦霜向这位大人行礼,黛眉微蹙,口唇张合,似乎在考虑说些什么。
“等他出了城随便你们,在此之前,也不要暴露给任何人。”
“是,李大人。”
温亦霜行了一礼,慢慢退出了顶楼。
姓李的神秘人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朝着秦逸看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不错,就你了,能活下来,让你当个传信人吧,之后再看看,说不得还能收为弟子?”
李姓修士见秦逸天资不错,有了投宝的心思,看了一会,摇了摇头,转身消失在云雾之中。
秦逸在门外等了半天,百无聊赖,暗道这陪侍绝对是个新入门的,见到大单子就坐不住了,怎么也应该请他进去才是,站在门外是哪门子事。
“温亦霜啊..温亦霜..”
秦逸细细摩挲腰间韵灵剑。
“要不是你,我还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踏踏踏,门内传来一阵急骤的脚步声。
“这位公子,阁主邀您入内一叙。”
“嗯,带路。”
秦逸不紧不慢应了一声,跟着陪侍弟子进入云顶阁。
入眼,云顶阁内满目琳琅,各式法衣、法器、宝剑,符箓...数不胜数。
秦逸只是瞥了一眼,就往这次交谈的对象看去。
寻林城的云顶阁主是个大胖子。
秦逸在心里默默给了这阁主一个务实的评价。
走近隔间木桌,秦逸撩开衣袍坐了下去,云顶阁主亲自给秦逸倒了杯茶。
“这韵灵剑虽是制式物品,但所需天材地宝也不在少数,况且还需要一名经验老道的炼器师才能成功封灵入剑,不知贵公子师从何处?”
茶雾缭绕,一层雾气隔在两者之间,看不真切,秦逸只是抬手捏住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无门无派,散修。”
“哈哈哈...公子说笑了,这韵灵剑如此宝贵,公子定是哪个大门大派不世出的天才,不想暴露身份也实属正常。”
大胖子表示理解秦逸,手里茶杯也捏着不停。
秦逸却不想浪费时间了,云顶阁主无非是想打探自己的虚实,如若是散修,就认定来路不正,好宰个大的。
“我就换一枚火属宝丹,再多的价值算送你了。”
“容我再多嘴问一句,贵公子打算用这宝丹做什么?”
不能说云顶阁主多此一举,虽然云顶阁标榜中立,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秦家一事,太清宗许以重利,暗中使手脚也没人说什么。
而太清冰魄诀正好是水属法诀,如若有秦家人逃走且身负重伤,不无可能用火属宝丹疗伤,虽然深入腹地的寻林城不太可能就是了。
好在这云顶阁主修为不高,看不透自己的伪装。
“提升灵根品级。”
秦逸是金火双灵根,因为属性相冲,平时只修炼其中的金属灵根,火属灵根则是尽量压制。
此刻,秦逸就向云顶阁主展示了久久未用过的火属性灵根。
云顶阁主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就能拿货吧?”
听到这话,云顶阁主又有点迟疑,提升灵根品质需要这么急?
云顶阁主呵呵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说话。
“这大胖子...”
秦逸心里暗道此人老奸巨猾,处处想着有何利益可寻。
正心急催促之际,云顶阁主身后突兀地出现一人,拍了拍云顶阁主。
“小何啊,做人不能这么贪,去拿给客人吧。”
云顶阁主惊觉,顿时冷汗直冒,转头讪讪笑着对那人点了点头,就又迅速离开隔间朝着库房走去。
秦逸打量着那神秘人,说实话,他也不知道那神秘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好像一抬头就出现在了云顶阁主身后。
“实力很强,结丹修士?可感知之下,又不太像。”
秦逸正仔细观察那人,那人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坐到原先云顶阁主的位置。
秦逸正暗道此人举止不凡,定是云顶阁的大人物。
那神秘人却突然一啐。
“呸呸呸!这死胖子!走之前也不记得换一副新茶具。”
秦逸刚对这人升起的一股高人风姿感到惶恐,立马就碎了一地。连捏着茶杯的手都不自觉顿了一顿。
“咳咳!直入主题吧,我看你年纪轻轻,根基不错,天赋更不错,帮我办个事,好处少不了你。”
“可否说来听听,这位..前辈?”
“叫我李愈即可。”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帮我去血魔门当传话筒。”
李愈闲云雅志,宽厚的大手不断拨弄转着玉制茶杯,另一边用手托着的半边脸往茶杯上看,仿佛笃定秦逸会同意。
“可能要叫前辈失望了,晚辈俗事缠身,恐怕帮不了前辈的忙。”
秦逸不卑不亢,姿态低微,希望能推拒这叫李愈的前辈。
“你叫秦逸吧?”
李愈终于抬头看了秦逸一眼。
不过这一眼却让秦逸如坠冰窟,万念俱灭,刚想往腰间韵灵剑上放,却又觉这不是个明知之举。
“是。”
秦逸不知道这李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见机行事。
“别紧张,你们的事我不管,直到出城之前你都不会有事的,到现在也只有两人知道你在这,那人在你离城之前不会暴露你的。”
李愈边说边从食指戒指内取出一副令牌丢给秦逸。
“拿着吧,半年内去传个信就行,我还不急。”
“好,我答应前辈,只是不知那人是谁?怎的能发现我的行踪?”
“被太清冰魄诀所伤,体内会形成灵印,一定距离以内即可感应,灵印彻底形成,还会成为施法者的奴仆哦。”
李愈云淡风轻的挥挥手,转身又消失不见了。
此时云顶阁主也拿着一个盒子赶来了。
叫李愈的神秘人又突然出现在大胖子身前,可把那大胖子吓了一跳。
“对了,这宝丹就送给这位公子吧,账往总阁上扣。”
“是是是!大人!”
云顶阁主朝着李愈讪讪的笑,直至消失在眼前才往秦逸身上看去。
云顶阁主顿时觉得这是那叫李愈的大人都要礼遇的绝顶天才,又攒着一股劲往秦逸身上使。
秦逸受不了这大胖子如此近距离的谄媚,客套几句就走了。
“当时温亦霜就发现我了,我还在感慨她的气质...”
秦逸顿觉自己像个傻子。
出城前不会有事,不代表温亦霜不会暗中叫人,事情处理的越快越好。
感应着灵台中的天心种魔诀,当时亡命逃跑,精血偶然抹在传承之上,竟有了这意外机缘,这让秦逸多了不少想法。
细细摩挲着腰间韵灵剑,秦逸离城了。
寻林城不远不近的一处山中秘洞,秦逸正打坐调息,面前漂浮着一颗火红丹丸,丝丝红色灵气正不断从丹丸身上流入秦逸体内,慢慢压制着秦逸体内伤势。
洞口处的藤蔓却被挽起了,走进来一位绝色佳人。
秦逸抬眼看去,正是此前在寻林城惊鸿一眼的温亦霜。
温亦霜俏脸雪白,一抹月光照射进来,恰到好处的光源,更显温亦霜如出尘仙子。
温亦霜手持月华剑挽了个剑花,剑指秦逸。
“交出传承吧,我可以让你离去。”
一双美眸坚毅,好似天上繁星闪闪。
这让秦逸很讶然,以为定是个你死我活的场面,竟然还有生机尚存?到底是为什么?
秦逸似是认命般停止疗伤,苦笑不已。
“温仙子,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就算你绕我一命也没有用的。”
那悲伤的神情仿佛感染了温亦霜,亮闪闪的美眸似是不忍,往旁边撇了撇。
“那你想怎样?”
温亦霜暂时收剑入鞘,正对秦逸。
秦逸那张俊异非凡的脸庞,大概任何女子都会瞩目的脸,温亦霜却只是瞧了一眼,又认真注视着秦逸的眼眸,想听到回答。
“求仙子将我收为剑奴吧!我身负剑骨,只有少数人知道,可以为您养剑,只求一线生机!”
“我知道太清冰魄诀所留灵印可以烙印在我身上,从此我就是说一不二的奴仆,不会对您和太清宗有危害的!”
秦逸说的真诚,往地上俯身,久久不动。
“好。”
温亦霜思索良久,慢慢走到秦逸跟前。
“抬头。”
秦逸听话的抬头,平静的看着温亦霜双指并拢,指向自己的灵台。
只是在温亦霜成功顺着双指进入自己的灵台烙印之时。
秦逸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扯了一下。
“这是...什么..?”
秦逸顺着温亦霜的灵识运功,天心种魔诀反向输入温亦霜的灵台。
温亦霜愣神一会,竟然苏醒了,拔剑指向秦逸。
“你这恶胚!不安好心!”
温亦霜怒斥了秦逸一声,好看的眉头皱了又皱,一手纤细五指捂着脑袋,一手持剑指着秦逸。
“可惜,就差一点。”
秦逸二话不说就提剑往温亦霜身上砍,温亦霜当即横剑招架,同时单手掐诀。
“太清冰魄诀!”
周遭环境瞬息万变,秦逸如坠冰窟,丝丝冷气直入骨髓。
秦逸却哑然一笑,将手里的火属宝丹一口闷了。
火热的灵气直窜灵府,弄的秦逸经脉热胀,守着温亦霜的空档期,一把抓住她的手,直往里面灌输宝丹灵力。
温亦霜一剑刺进秦逸侧腹,看见他这不要命的举止也惊了一下。
随后银牙紧咬,索性放开月花剑,秦逸捏着她一只手,她就用另一只手贴向秦逸小腹,想加快太清冰魄诀留在秦逸体内的伤势。
秦逸一只手捂着受伤的侧腹,无力招架,也只能加快输入火热灵力进去温亦霜体内,希望干扰温亦霜体内灵力循环,破坏平衡。
按理说此局对峙应该是温亦霜必胜的,可天心种魔诀的层次太高,温亦霜大意一次的代价就是实力大减。
温亦霜现在还感觉灵台一阵嗡嗡,神识不清,神魂受创,因为奴役之法的层次差距,导致温亦霜受到的反噬不轻。
再加上秦逸一直输入火属灵力,破坏温亦霜体内灵力循环,温亦霜一时失神,修炼太清冰魄诀所积留寒毒爆发,毒入心脉,竟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场。
寒毒与强行注入的火热灵力在体内疯狂交织,温亦霜只觉经脉如被万针穿扎,雪白的俏脸瞬间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绯红。常年修炼太清冰魄决积攒的寒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让她神智陷入半清半醒的混沌之中。
秦逸眼神冰冷,绝不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在温亦霜的灵台之上。天心种魔诀轰然运转,一道黑红交织的诡异魔种瞬间没入其灵台深处。同时,一团温润的白色灵雾顺着经脉,悄然驻停在其心关。
“魔种已成。这仙诀品秩极高,虽不能直接将其炼为毫无生气的傀儡,却能彻底扼住其身躯与灵力。”
秦逸心中暗忖,微微松了口气。
刚欲收手处理自身伤势,秦逸拔出刺在体内的月华剑,剧痛让他面部狰狞。他咬牙运功止血,鼻间却突然萦绕开一股冰洁清雅的莲香。
温亦霜因体内两股灵力撕扯,神智模糊间,竟无意识地跌靠在秦逸怀中。
如此近距离之下,即便秦逸心怀怨恨,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高高在上的太清圣女确实有着倾国倾城的绝世之姿。
她那双本该清冷绝艳的眸子此时一片迷离,水光盈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脆弱。
看着怀中这名参与灭族仇案的圣女,秦逸嘴角渐渐张扬。
他蓦地伸手扣住温亦霜纤细的纤腰,顺势俯身。
温亦霜娇躯剧震,双目骤然睁大!
秦逸借着这近乎窒息的接触,强行将体内天心种魔仙诀渗入其口鼻经脉,加强禁制。
温亦霜本能地想要挣扎,可周身灵力被封,整个人提不起丝毫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温亦霜终于拼尽全力挣脱开来,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一双清泪沾湿的美眸死死盯着秦逸。
“你若想以此等手段羞辱我..不如直接杀了我!”
温亦霜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骨子里的倔强。
秦逸抬手弹去指尖残留的灵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讽刺而阴冷。“杀你?你参与围攻我秦家,如今命落我手,想求死岂会这般容易?”
“我不是...”
温亦霜美眸圆睁,极力想要辩解。
“不是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杀没杀我秦家修士?”
“嗯..可是..”
“可是什么,杀了就是杀了,你还想狡辩什么?”
温亦霜被逼得不断后退,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壁,长睫沾泪,薄唇紧抿,银牙紧咬。
“太清宗欠你的..我可以还你。但你不能要我!”
“我与宗门圣子有婚约在身,若被察觉有异,你活不过明日的。”
“你在威胁我?”秦逸挑眉。
“我若不管不顾呢?”
温亦霜娇躯微微发抖,眼里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昔日高不可攀的太清圣女,此刻在残酷的现实与掌控面前,脆弱如风雨中的孤舟。
秦逸冷冷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杀意与算计交织。
他知道温亦霜另有隐情,但杀了秦家修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秦逸不打算放过温亦霜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逸收敛了身上的冷冽杀气,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拉起,径直往洞内的草席带去。
温亦霜脸色惨白,哭得愈发绝望,以为噩梦即将来临。
“别哭了,骗你的。”秦逸平淡开口。
温亦霜哭声一止,愣愣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你对我还有大用,我不会要了你的,也不会毁了你的根基。”
听到这话,原本面如死灰的温亦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不经意间竟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秦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冷笑:“表面高傲清冷,骨子里倒是有些不谙世事的执拗和...可爱?”
他没有废话,一手按在自己伤口处运转灵力疗伤,另一只手双指并拢指向温亦霜心口,调度起先前留下的白色灵雾,开始压制她体内猖獗的寒毒。
温亦霜见秦逸当真是在帮她平息反噬,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于默默盘膝坐下,配合着运转功法引导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