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透过苏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落，在大理石地面铺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堂姐苏安澜这周留在大学宿舍，而苏父还没有返回苏家，整栋别墅的只剩下苏安宁与苏安屿姐弟二人。
别墅的智能化系统自动调节着室内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四摄氏度，不需要穿的太多。苏安宁早上起来穿了一套酒红色针织连衣裙，剪裁得体，大小刚好贴合身形，平整服帖地裹着她日渐舒展、趋于成熟的少女体态，不松不垮、无一丝多余褶皱。深色裙装褪去了她往日的稚嫩青涩，多了几分温婉的女性气韵，也是她慢慢接纳自身女性模样的无声蜕变。下身裹了双深灰色天鹅绒的秋款丝袜，小脚套在大哥送的拖鞋里，舒服极了。
本来红配黑是最好的搭配，但是在苏安宁看来，黑色的裤袜那不就是黑丝。这个多少还是有点需要勇气的，毕竟这是男性心中神器一般的存在。而且家里还有弟弟这个的青春期少年，不管多亲近，穿搭还是需要注意，这是穿搭的礼仪。
为了方便久坐读书、伏案刷题，她将长发利落梳成高马尾。之前她不擅梳头、扎发、盘发这些细腻的技巧，多亏苏母和堂姐平日手把手教她。近来她对于堂姐的看法也有所改观，不管是大方的送她衣服包包，还是亲自传授穿搭经验，以及帮她头发盘造型，都是完全投入做不得假。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感动，更何况苏安宁对堂姐只是提防而不是仇视，她本身也是软心肠，所以两人的关系变得融洽多了。
乌黑顺滑的马尾垂在脑后，干净清爽，衬得脖颈线条纤细修长，整个人愈发利落灵动，褪去了披发的柔散慵懒，眉眼干净透亮，气质安静雅致。
苏安宁刚收拾完早餐残局，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远在京都的妈妈。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桌边，安静听着妈妈的叮嘱。电话那头，苏母告知她最新的学习安排。下周起，数学、英语正式转移到三门理综科目。修习已久的礼仪课程也可以结束，下午就可以空出来休息。而她已经吩咐张管家派人把老师要求的教材马上送到家里，方便她利用周末提前预习，听说老师要求把化学元素周期表前50个先背会。另外，还告诉她，自己今天下午就会从京都赶回家，还特意给她准备了惊喜。
“好，那我期待着，妈妈路上注意安全。”苏安宁语气柔软温顺，眼底漾起浅浅的期待，心里有些好奇母亲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没一会，张管家就把教材送了过来，苏安屿一看，“姐姐，早上我们还是在餐桌上一起学习吧，这里地方大，我不懂得好问你。”
看来这小弟已经黏自己了，苏安宁笑着答应了，便要上去拿笔下来。
“别别别，用我的，我这支好写......喏！”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有点桀骜不驯的样子，小老头在心里瘪了瘪嘴巴。
苏安宁微笑接过，略显调皮的说“谢啦，写完了别心疼哦！”
“管够管够，咱们姐弟俩谁跟谁。哈哈哈哈.......”这孩子，甚至用起了北方腔调。
苏安宁主攻陌生的化学科目，入门首要便是熟记元素周期表。她垂眸看着课本，轻声慢念，一遍遍熟悉基础元素：“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她反复品读前二十号基础元素，确认还是自己认得的那些符号。念到“钠镁铝硅磷”时，身旁刷题的苏安屿忽然抬眼，瞥见姐姐认真读书的模样，少年顽皮的心性悄然冒头，憋着笑意压低声音：“那、美、女、归、您。”顺手还伸出手掌，往姐姐的方向送了送。
苏安宁背书的话音微顿，瞬间听懂了他的调侃，唇角微扬，星眸忍不住微微翻了一下。这是她以前的习惯，被学生整到无奈时候的表现。但是此刻在少女的外表下做出来，做完后便意识到有点不妥。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弟弟没啥感觉，想来应该是班上女孩子对他们这些皮猴子没少翻白眼。
“好好刷题，别贪玩。”她语气清淡温和，带着几分无奈和宽容。
苏安屿收了玩笑神色，端正坐姿继续刷题，眼底藏着一丝逗趣姐姐的窃喜。
玩笑过后，二人重新沉下心投入学习，弟弟偶尔需要帮助的时候，苏安宁都会耐心的帮他讲解。
差不多两小时后，苏安屿放下黑色水笔，舒展胳膊，侧头看向身旁的苏安宁，笑着说道：“老爸回来肯定会震惊，咱们居然周末老老实实学习，哈哈哈。小时候我俩可闹腾，家里天天鸡飞狗跳，一刻都闲不下来。”
苏安宁缓缓抬眼看向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念头忽起，轻声开口。
“我现在好些事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只剩一些零碎片段，串不到一起。有时候想问也不敢问，怕问了惹爸妈担心。”
苏安屿脸上的笑意敛去，怕姐姐忧伤，语气放得轻缓“姐，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得。你要想知道，我讲给你听？”
“那......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苏安宁有了点笑意，鼓励似的看向苏安屿，指尖随意摩挲着书页冰凉的边缘。
苏安屿稍加回想，久远的回忆接连涌上心头，话语自然而然地往外冒。
“跟现在差别挺大的。姐姐你胆子很小，特别怕黑。一到傍晚天色暗下来，屋里没及时开灯，你就不敢独自待着。偶尔受了惊吓或是觉得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妈向来偏爱、疼惜你，大哥也一直护着你。但凡你受一点委屈、闹一点情绪，全家人都会耐心哄着。我性子皮，从小闲不住，总爱往外跑，和安稳温柔的你完全不一样。”
苏安宁安静聆听，神色平静，偶尔点点头表示“收到请继续”。
“而且你一直喜欢好看的东西。”苏安屿继续说着琐碎的日常往事，“不像我总想着出门跑，你有空就喜欢翻衣柜，摆弄自己的裙子，站在镜子前反复试穿。”
为了让他歇口气，苏安宁适时的打趣了一句：“哦~你嫌弃姐姐臭美是吧？”
“不敢不敢，姐你最美。”
聊到这里，他语气多了点轻快的暖意。
“有件事我印象很深。有次妈穿上旗袍出门会客，你就跟在旁边一直看，眼里满是羡慕，嚷嚷着长大以后也要拥有很多漂亮旗袍。”
后来话题聊到姐姐儿时的玩伴上，苏安屿抬眼望向窗外庭院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主动挑着姐姐缺失的珍贵回忆娓娓道来。
“小时候跟你关系最要好的，就是隔壁李家的砚舟哥。你不喜欢跟别的小孩子打闹玩耍，偏偏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以前趁着大人不注意，你们俩总偷偷爬到院里的桂花树上玩，张管家那时还年轻，发现后急得跳脚。你不敢往高处挪，砚舟哥就稳稳护着你，守在你身边。你们俩窝在树底下，算是你们小时候专属的小天地。这些事你忘了，但我都记得。”
苏安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的桂树，枝叶浓密，光影斑驳，心底莫名熟悉。
“难怪每次望向这棵桂花树，心底总会生出莫名的熟悉感。”
姐弟二人又随意闲聊片刻，到了快午饭的时候，院外传来车辆停靠的响动，大门自动向两侧敞开。
苏安宁与苏安屿一同起身走出客厅迎接，老远就看着苏母笑着在挥手，身后还跟一位老者。年过花甲，一身简约休闲装束，眉目温厚，正是当初苏安宁苏醒不久，专程赶来别墅为她把脉检查的李老。
几天没见到女儿，苏母眼眶都快红了，特别是昨天下午接到张管家汇报昨天发生的一切，心里满满的心疼与骄傲。刚一靠近女儿，也没管有客人，就满满的抱住了，将哭未哭的说：“真是辛苦我的宝贝了！”
一旁被无视的苏安屿也不尴尬，陪着傻笑，顺便和李老还有青年打招呼：“李爷爷好！”
一行人走入客厅，苏安宁熟稔地走到茶盘旁，动作利落优雅，烫杯、注水、奉茶，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生涩。
李老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利索沉稳的动作，眯着眼笑：“丫头，长本事了。”
苏安宁把沏好的清茶稳稳捧过去：“李爷爷，您尝尝。”
李老接过来，先凑近闻了闻清雅茶香，又轻轻抿了一口，缓缓点头：“水温和，出汤快，是下了功夫的。学多久了？”
“三个月。”苏安宁语气清淡自然，“书上看来的，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李老放下茶杯，主动伸出手腕，“来，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
苏安宁乖乖伸手，安静配合把脉。片刻后，李老松开手指，眼底光亮更甚，语气满是欣慰。
“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太多。气血彻底补上来了。再过半年，你就能正常跑步了。”
苏母在旁边高兴得直拍手，眉眼皆是笑意：“真的？那可太好了！多亏李老您开的方子，辛苦您一直费心。”
“跟我可没关系。”李老摆摆手，坦荡笑道，“是这丫头自己争气，按时吃药、坚持复健，作息规律得比我这个老头子还严苛。我那几个徒弟，要是有她一半自觉，我也就省心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门铃声。张管家快步去开门，一名年轻人走入客厅。
苏安宁抬头看去，心头微怔。
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高挑挺拔，穿一件干净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臂弯里。眉眼温润干净，笑起来眼角弯弯，像冬日里揉碎的一捧暖阳，温和又治愈。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纸袋，进门先朝着李老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爷爷”，又转头对着苏母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伯母好。”
苏母立刻笑着迎上去：“砚舟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天冷，累不累？”
李砚舟。
苏安宁想起前段时间堆满自己书桌的那整套中医典籍，扉页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安宁妹妹：李爷爷说你想学医……——李砚舟。
原来一直默默为她挑选书籍、铺路引路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他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脚步微顿，眼底明显怔了一下。记忆里那个胆小黏人、爱蹦爱跳、穿着稚嫩童装的小丫头，和眼前的人影重叠一瞬，又瞬间割裂。暖光之下，少女一身酒红针织长裙，衬得肤色白皙透亮，体态窈窕匀称，彻底褪去了孩童稚气，是十八岁少女温柔成熟的模样。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李砚舟心底生出几分陌生又真切的悸动。
李砚舟脱下大衣递给张管家，转身径直朝苏安宁走来，在她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眉眼带笑，语气温润。
“苏妹妹，好久不见。你醒来的事我听爷爷说了，一直想来看看你，前阵子学校期末考，实在走不开，拖到今天才过来。”
苏安宁看着他，眉眼温和，礼貌浅笑：“砚舟哥好。谢谢你寄来的中医书籍，我全部都看了，很有用。”
“全部看了？”李砚舟眼底满是意外，“那套书内容繁杂，正常速度够我读上半年。”
“我读书快，但是吃透还远着呢。”苏安宁淡淡应声，“有些看不懂的地方，我都做了记号，正想着找机会请教你和李爷爷。”
李砚舟满眼真诚：“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整理出来，我之后慢慢给你解释。”
李老在旁边轻咳一声，笑着打断：“行了，先进屋坐，别堵在门口。砚舟，你给妹妹带的东西，拿出来吧。”
李砚舟闻言笑着点头，顺势拿出带来的礼物。
“差点忘了。”李砚舟提起手里的纸袋，递到苏安宁面前，“前段时间跟着爷爷去市场，挑了几味最适合新手入门的药材，我已经分类封装好，不易受潮。想着你初学中医，拿实物对照课本认药会更了解药性。”
苏安宁接过纸袋拆开，几样规整干燥的原生药材整齐摆放，每一样都附带他手写的简易标签，字迹清秀工整，标注清晰。
她低头端详片刻，轻声确认：“这一块是茯苓？”
“对。”李砚舟俯身，指尖轻点标本断面，耐心讲解，“你看这个断面，色泽白得均匀通透，是品相上好的云茯苓。”
苏安宁又指向另一块：“那这个呢？”
“新会陈皮。”李砚舟细致解说，“重点看表皮油室，细密透亮，还带着独特的橘香，你可以凑近闻闻。”
苏安宁微微俯身，一股清冽醇厚的橘香钻入鼻腔，干净治愈。她思索片刻，轻声猜测：“书上说陈皮越陈药效越好，这块色泽深沉，应该是......五年的？”
李砚舟格外意外地看她一眼：“你连这个都能分辨出来？”
苏安宁腼腆一笑，“我猜的。”
“你们两个进屋坐着慢慢交流。”李老笑着摆手，“我跟你伯母去茶室说会话。”
苏母笑着引李老去往茶室，顺便拉走了看热闹的苏安屿。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安宁和李砚舟两人。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李砚舟看着眼前沉静温柔的少女，轻声开口，语气格外体贴。
“听安屿说，你小时候的很多记忆，都记不清了？”
苏安宁动作微顿，坦诚摇头：“大部分都零散模糊，串不起来。安屿给我讲了好多，提到了砚舟哥你小时候总是照顾我，那时候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听完她说的话，李砚舟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也许是因为女孩靠旁人讲述的记忆里的自己，可能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自己了吧。
两人简单的聊了聊医书上面的问题，李老和苏母便从茶室折返，看着相处融洽的二人，笑着开口。
“宁宁小时候天天追着砚舟跑，现在果然也还是和砚舟聊得来。”
苏安宁微笑着没有开口，李砚舟表情显得有些局促。
李老笑着走近，翻开随身带来的医书：“行了，不闲聊了，安宁丫头，我来是为了考考你最近看书的效果。”
原来，母亲电话里面的惊喜是这个，苏安宁从容落座在李老对面。
“五味子，什么性？功效是什么？”
苏安宁流畅自然的答道：“酸、温。主要可以收敛固涩、益气生津，还能补肾宁心，适合体虚耗气的人。”
“麻黄？”
“辛、微苦、温。主打发汗解表、宣肺平喘，还能利水消肿，常用于外感风寒、咳喘水肿。”
“桂枝？”
“辛甘偏温，能发汗解肌、温通经脉、助阳化气，是调和表里的常用药。”
李老听着她的回答，越问越快，连七八味基础药材，苏安宁全部对答如流，性味归经功效全不落下。李老眼底藏着赞许，又随手翻到书的后半，抬眼看向她。
“那你说说，中药十八反，具体是哪十八反？”
苏安宁微顿，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迟疑。
她自然滚瓜烂熟，但是在别人眼里，她只是自学几个月的新手，不该掌握这么深层的配伍禁忌知识。
她坦诚开口，分寸拿捏得当：“李爷爷，十八反的内容我看了但是还没有用心去记。只隐约记得甘草反四味药，具体是哪四味，我记不全。”
李老合上书，看着她坦然真诚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了。
“记不全就对了。几个月自学，要是连十八反都背得滚瓜烂熟，我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天赋异禀得离谱。”
他顿了顿，愈发满意地点头：“不过你能记住甘草反四味，说明是真的踏踏实实看书、用心琢磨了，属实难得。”
“我会继续慢慢学，稳扎稳打。”苏安宁垂眸应声，态度谦逊。
“别急，”李老合上书，把手一抬，“书上的东西终归是死的，我接下来问的，你可要想好回答了。”语气里已经透露着严肃。
来了。
会背药材药性，只是一个自愿学习态度的认可。但是，中医师承，还是讲究天赋。李老这句话，摆明了是要验自己的够不够格了。
“听你妈妈说，你是因为每天喝药，好奇这些药材怎么就能把你治好，才开始感兴趣的。”
“是的。”
李老浑浊的双眼开始显露锋芒，“那我问你，你对于中医用药预防，用药治病，用药调理，有什么感悟？”
闻言李砚舟不禁一愣，即使他是孙子，爷爷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好像自己跟着爷爷学医用药就是天经地义，哪来为什么。
苏安宁也是有些微怔，老头子不讲武德，上来就开大，我还能闪吗？内心用着记忆里年轻人的话微微吐槽了一把。
整理思绪，她曼声开口“我以为，是与天争。”
“何解？”李老没有表示，但是言语里已经不夹任何沾亲带故的客套语气了，显然是真的开始认真考察。
“书上说，中医讲究天人合一，天人相应。人是人，药是药。人的性由天定，有五行归属。而药属于身外之物，天地供养，所以君子善假于物也这句话，放到这里就很合适。”苏安宁也是进入了状态，一口气说了好多。
李老眼里藏着的精光更甚，“继续。”
苏安宁吐了口气，“还有一句话也应该加进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好！”李老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把围观得几人吓了一跳。
李砚舟算是内行人，勉强听的懂，但是言语还没捋通顺。而外行人的苏母和弟弟反而听着很开心，因为李老的肯定，也因为回答问题时候的苏安宁，身上简直感觉在发光。眼神交流“她在说什么”“反正很厉害的样子”。
李老乜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孙子，摇头说道：“丫头，给你砚舟哥解释一下。”
苏安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谦虚的说“我是自己的理解，砚舟哥麻烦指正。”
李砚舟连忙正襟危坐，手掌前伸，摆出认真听的姿势。
“我想这人的属性出生定下来之后，或健康，或有损伤，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五行属性，六气偏好。所以，中医们就是借助草药的搭配来中和不同人不同病带来的偏性，达到健康长寿的目的。”
李砚舟恍然，“哦！你说的与天争就是这个意思？”
“不完全是，”苏安宁顿了顿，“人有定数，或命定，或天定，用药治病，用药治命，这不就是在和老天争一口气，争一条命。”
李老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的好！”
李砚舟陷入了沉思，而苏母和苏安屿相视击掌，悄悄对苏安宁比了个耶，而苏安宁则回应了一个浅浅的笑。
“那我再问：八纲辨证为何先分阴阳？”
“不知阴阳者，不足以辩生死。”
“......”
整场问答，苏安宁应答从容，态度谦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李老的表情随着苏安宁的每一次回答，变得逐渐舒展。了解爷爷秉性的李砚舟暗暗为苏安宁鼓掌，他知道他爷爷非常满意，而且非常开心。
察觉李老不再发问，苏母适时出声舒缓气氛：“聊了这么久医术，也该歇歇了，晚餐马上就备好，大家先放松一下。”
不多时，苏父终于忙完工作归家，听闻李老登门，立刻换鞋上前寒暄，热情挽留二人留下用晚餐。李老推脱不过，欣然应允。
饭桌上气氛温和融洽，李老坐在主位，苏父作陪，李砚舟坐在苏安宁对面。席间长辈闲谈家事、业界近况，气氛松弛。
苏安宁举止得体，主动为李老盛汤、为父亲添饭，动作从容有度，礼数周全。
李老看在眼里，笑着对苏父感慨：“你家这丫头懂事规矩、心性沉稳，我那几个徒弟，没一个比得上。”
苏父难得面露笑意：“都是她母亲教得好。”
苏母笑着推脱：“是安宁自己悟性高、自律性强，老师都常常夸奖她。”
李砚舟安静用餐，视线会不经意落在对面。暖黄灯光落在苏安宁身上，酒红色长裙衬得她眉眼柔和、肤色通透，让他心微微颤动。
晚饭过后，长辈们尽数前往茶室闲谈家事。庭院晚风微凉，吹得桂树叶沙沙作响。李砚舟独自站在光秃秃的桂花树下，静静伫立，久久未动。
苏安宁端着两杯温热的茶水走出客厅，看见他的身影，缓步走近，递出一杯热茶。
“砚舟哥，在看什么？”
李砚舟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抬眼望着光秃秃的枝桠，轻声感慨。
“在看这棵桂花树。”晚风拂动枝叶，李砚舟握着温热的茶杯，语气带着淡淡的追忆，“小时候你很喜欢这棵树，胆子小却总想着爬树摘花，每次都是我守在旁边看着。那时候的你活泼热闹，和现在很不一样。”
“沉睡五年，性情难免会变。”苏安宁轻声应着，语气平和坦然。
李砚舟转头看向她，眼底温柔澄澈，“那些你忘掉的小事，我都记得。以后你考去了京都，我们见面方便，我慢慢讲给你听。学医上有困惑，也随时可以找我。”
苏安宁轻轻颔首：“多谢你，砚舟哥。”
暮色渐深，夜色笼罩整栋别墅。李老和李砚舟准备返程。
李老临上车前，摇下车窗，对着苏安宁温声叮嘱：“丫头，好好养身体，好好读书。明年去京都，就来找爷爷，来我医馆多历练历练。”
“好，谢谢李爷爷。”苏安宁认真应声，眼底带着期待。
李砚舟站在车边，整理好围巾，犹豫片刻，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递到苏安宁手中。
本子封面干净素雅，写着三个字——《药性便记》，字迹清隽工整，和寄书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是我学医前三年亲手整理的笔记，都是最基础、最实用的知识点，适合新手入门。”李砚舟温声解释，“你看着有用就留着，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打电话、发消息问我，我把联系方式和地址都写在扉页了。”
苏安宁捧着薄薄的手抄本，指尖触到纸面的温度，心底暖意融融。
“谢谢你，砚舟哥。”
“不用客气。”李砚舟笑得温柔，上车前最后回望她一眼，“好好养身体，明年我带你逛京都。”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苏安宁站在门口目送良久，低头翻开手抄本扉页，一行清秀字迹映入眼帘：
安宁妹妹：愿你早日康复，平安喜乐。——李砚舟
她轻轻合上本子，妥善收好。
夜深之后，苏母走进苏安宁的房间，坐在床边，忍不住轻声感慨。
“安宁，你砚舟哥是真的不错。他小时候可喜欢你了，他爸妈还打趣他，问他长大要不要娶苏家妹妹，那时候他才五六岁，脸红红的，认认真真答应了。”
苏母语气带着期许：“这孩子品性好、家世好、专业也好，跟你又有共同爱好，你们俩真的很合适。”
苏安宁心头微动，半撒娇半嗔怪的说道：“妈，砚舟哥很好，但是我现在还在读书呢。”
苏母微感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妈不多说了。”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恢复安静。
苏安宁坐在床边，再次拿出那本手抄本，静静翻看片刻，随后认真放进抽屉，和那几样药材标本妥善放在一起。
抽屉合起，隔绝了窗外夜色与屋内灯火，一室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