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身姿清雅,缓步踏入大殿。
容貌俊秀绝尘,气质超然出尘,眉眼温柔悲悯,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宛若世间最完美的圣人,让人挑不出半分瑕疵。
来人,云珩。
云渺宗的宗主 ,亦是原主凌砚的亲传师尊。
看见他的一瞬,白叙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奇迹般松弛了一瞬。
在原主残留的记忆里,这位师尊是整座冰冷宗门里唯一的温柔与暖意。
无论凌砚从前闯下何等祸事,无论长老们如何逼宫发难,只要云珩出面,所有风波都会平息,所有压力都会消解。
他是原主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安心之地。
“师尊。”
白叙微微颔首行礼,袖中紧绷到发白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端正垂落身侧。
他微微垂首,不敢抬头直视云珩的双眼。
太愧疚了。
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顶替了别人的人生,窃取了别人的身份。
这般毫无保留的温柔慈爱,他根本受之有愧。
云珩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凝重,心绪复杂的玄慎,最后落回白叙身上。
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盛满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包容与呵护,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寒霜。
“砚儿,今日做得很好。”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上位分量。
“玄慎长老忧心宗门,心急则乱,行事稍显急躁,你不必放在心上,莫要记恨。”
说完,他转头看向玄慎,笑意不变,语气却微微沉了一分。
“玄慎长老,既然大师姐已有稳妥决断,此事便就此作罢。你近日心绪浮躁,行事过激,便去思过崖静心反省几日,沉淀心境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敲定结局,一锤定音。
玄慎牙关紧咬,眼底满是不甘与复杂。
他深深看了一眼端坐主位的白叙,最终在云珩那温和却极具压迫的目光之下,只能压下所有心绪,拱手领命,狼狈退离大殿。
棘手的逼宫长老离场,大殿风波彻底平息。
殿内一众长老尽数收敛目光,无人再敢轻易审视、试探这位看似年轻、实则深不可测的新任首席。
大殿彻底恢复宁静。
云珩缓缓迈步,走到白叙身前,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想要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砚儿,无需事事紧绷。”
“你做得足够稳妥、足够出色。只是日后切记,少动怒,灵力乱泄,伤身耗神。”
白叙下意识微微偏头,轻轻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是警惕防备,而是心底的羞愧与不安,让他无法坦然承受这份温柔。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他垂着眼帘,掩去眸底所有慌乱心虚。
云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收回。
他静静凝视着白叙低垂的眉眼,目光深沉莫测,许久,才再度扬起温和笑意。
“明白便好。去吧,好好歇息。殿中残局、宗门琐事,自有为师替你处理。”
“是。”
白叙起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议事大殿。
直到踏出殿门,远离所有人视线,确认四周空无一人。
他整个人瞬间脱力,后背狠狠倚靠在冰冷的白玉廊柱上,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大口大口的粗气从口中喘出,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冷汗浸湿了后背衣衫。
“太险了……真的太险了……”
他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心有余悸地低语。
刚刚那一瞬间的威压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气。
若是云珩没有及时出面解围,帮他压住局面、带走玄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收场。
白叙抬眼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连绵山峰,心绪杂乱,仍旧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道很轻、很软、宛若月影风声般的女声,莫名凭空响在他脑海里。
【此间仙道,从无侥幸。】
声音极柔、极淡,像是隔着一层朦胧水雾,温柔又遥远,转瞬即逝。
白叙浑身猛地一僵。
他瞬间懵在原地,瞳孔微缩,下意识左右转头张望。
“谁?!”
空旷长廊空空荡荡,四下无人,风过无声,云雾悠悠,连弟子的身影都看不见半个。
死寂。
没有人。
完全没有人。
白叙心脏轻轻颤了颤,一脸茫然错愕。
刚刚……是幻听吗?
那声音很温柔,很干净,清冷又轻缓,完全陌生,绝对不是他自己的心声,也不是刚刚任何人的说话声。
可那一句话,清晰真切,清清楚楚落在识海里,绝不是错觉。
他愣了半天,皱眉抬手按着眉心,心底满是疑惑与不解。
怎么回事?
刚刚那是谁的声音?
这身体里……难道还有别的东西?
无数疑问冒出来,乱糟糟堆在心底,让他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再度浮起层层不安。
沉默良久,他只能勉强压下惊疑,暗暗告诉自己。
不管是什么,刚刚那句话没错。
这个修仙世界,弱肉强食,根本没有半点侥幸。
他只能继续演下去,死死撑住,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一旦塌台,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他心绪纷乱不定的瞬间。
一道清冷透亮,带着几分玩味的少女声线,忽然从头顶屋檐落下。
“大师姐,原来躲在这里。”
白叙浑身瞬间一僵,所有茫然惊疑尽数压下,神色一秒切换回高冷淡漠的模样,猛然抬头望去。
屋檐之上,一名黑衣少女静静蹲坐。
一身利落黑衣衬得身姿纤细冷冽,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动作散漫不羁。
一双眼眸亮得惊人,锐利如锋,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他,眼底满是探究。
正是苏嘻汐。
原主记忆中整个宗门,心思深,观察力恐怖,擅长洞悉人心的情报天才。
她身形轻轻一跃,从屋檐轻巧落地,稳稳走到白叙身前,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玩味的弧度。
“方才殿内那场威压爆发、法相现世,师姐风采,当真精彩绝伦,震撼全场。”
话音一转,她微微眯起眸子,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白叙细微的肢体动作。
“只是——师姐。”
“你此刻藏在身后的手,为什么在抖?”
白叙心头骤然一凛。
果然,瞒得过所有人,瞒不过苏嘻汐。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冷淡从容。
“不过是方才灵力爆发余韵未消,肢体自然震颤而已。”
“是吗?”
苏嘻汐不依不饶,微微俯身凑近,鼻尖几乎快要贴上他的脸颊,眼神狡黠又锐利,像一只精准嗅到破绽的小狐狸。
“可我怎么偏偏闻到了……一丝很浓,一股很虚,叫心虚的味道?”
白叙“……”
他彻底无言以对。
看着眼前这位洞察力恐怖到极致的少女,他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危机感。
他的修仙伪装之路,躲过了长老逼宫,躲过了全员试探,躲过了太上审视。
却偏偏,最难瞒过的对手,就在身边。
“让开。”
懒得解释,也不敢解释。
解释即是破绽,多说多错。
白叙冷冷吐出两字,侧身绕过她,抬步大步离去,背影清冷决绝。
身后,苏嘻汐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
脸上的玩味笑意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一片幽深无底的探究。
微风拂动黑衣衣角,她低声轻喃,语气意味深长。
“凌砚……”
“你到底,在藏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