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央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
什么都没发生。
十二枚日冕已经全部消失。
右臂上的黑金结构也退了下去。
战斗服褪回普通状态以后，能力反应已经彻底平静。
唯独身体没有继续变化。
浅金色长发垂在身后。
肩膀比原来窄了一些。
宽大的男式校服明显挂不住，裤腰也松了下来。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起手。
金色微光重新从指尖亮起。
沿着手腕向上。
覆盖全身。
几秒以后。
光散掉。
还是这样。
悠圣站在旁边。
没敢马上说话。
玲央闭着眼。
第三次。
这回持续得更久。
直到最后一点金光从发梢消失，他才慢慢睁眼。
“……”
澪扶着长枪走过来。
“怎么样？”
玲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觉得呢？”
澪没接。
玲央自己又活动了一下手指。
力量退了。
战斗状态也确实解除了。
这一点他很熟。
以前每一次结束金曜变身，都是一样的感觉。
然后身高恢复。
头发缩短。
声线回来。
最后重新变成神宫寺玲央。
今天后半段没了。
像走到一半以后，剩下的过程直接被删掉了。
悠圣终于开口。
“身体难受吗？”
玲央看他。
“没有。”
“头晕？”
“没有。”
“哪里疼？”
“肩膀。”
“刚才的伤？”
“嗯。”
玲央顿了一下。
“其他都挺好。”
这句话说完。
几个人反而更安静了。
悠圣能感觉出来。
连接里的玲央确实很稳定。
比刚结束战斗时还要稳定。
心跳正在慢下来。
呼吸正常。
身体没有任何明显的能力失控。
玲央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在感觉？”
“嗯。”
“什么情况？”
“挺正常。”
“那你这个连接挺没用。”
悠圣皱眉。
“正常还不好？”
“我现在这样哪里正常？”
“……”
玲央看了他两秒。
抬手揉了揉额头。
“算了。”
---
御影已经从另一侧快步走了过来。
她先确认了一眼玲央。
视线停在那头浅金色长发上。
随后转头看向警戒线。
“先上车。”
外面已经越来越吵。
十二枚日冕刚才在维护场上方全部展开。
那种规模根本藏不住。
远处不少人还举着手机。
有人在现场工作人员劝阻下往后退。
也有人一边退一边拍。
玲央顺着御影的目光看过去。
“拍到了？”
“十二个全拍到了。”
“我问的是我。”
“解除以后有车辆挡着，暂时没看到清晰近景。”
玲央点了下头。
“那还行。”
御影脱下外套。
递给他。
“穿上。”
“为什么？”
“你准备这样出去？”
玲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男式校服。
衬衫肩线已经完全错位。
领口也显得太大。
最麻烦的还是裤子。
刚才一直靠腰带勉强挂着。
“……”
玲央接过外套。
“有没有好看一点的？”
御影：
“没有。”
“你回答得真快。”
“上车。”
玲央把外套套上。
又从工作人员手里拿了顶帽子。
长发往后收的时候动作很熟。
没有扯到。
也没弄得乱七八糟。
金曜这副身体他用了很多年。
日常动作根本不陌生。
麻烦的是——
以前这种状态最多几个小时。
现在不知道要多久。
---
悠圣刚准备跟过去。
御影忽然叫住他。
“你也遮一下。”
“我？”
“你刚才在几十部手机面前把一个改造体摔到地上。”
悠圣脚步停住。
“……”
玲央刚坐到车门边。
听见以后又探出头。
“恭喜。”
悠圣：
“恭喜什么？”
“出道。”
“我没兴趣。”
“粉丝有兴趣就行。”
“谁会粉这个？”
秀一站在后面。
“什么都有。”
玲央马上接。
“看，他懂。”
悠圣看向秀一。
“你到底站哪边？”
“人多那边。”
“……”
澪从旁边走过去。
“先上车。”
她右手还在轻微发抖。
走路也明显比平时慢。
悠圣注意到以后跟上去。
“你坐里面。”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那你还——”
“坐。”
澪看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先上去了。
玲央在另一侧看完整个过程。
轻轻挑眉。
没说话。
---
车门关上。
外面的警笛、广播和人群声一下被隔掉大半。
四个人挤在后排。
玲央靠窗。
帽檐压得很低。
澪坐另一边。
秀一在最里面。
悠圣正好卡在中间。
玲央看了眼这个位置。
“你现在很像被押送。”
悠圣：
“你才像。”
“我至少有帽子。”
“所以更像。”
玲央想了想。
“有道理。”
他低头拿出手机。
刚解锁。
推送已经堆满了。
【少女英雄观测站·临江实时】
【南环区域突发异常事件，现场封锁仍未解除】
【金曜疑似出现全新十二轮形态】
【蓝枪确认参与现场处置】
【未知男性能力者首次公开出现，疑似大力哥本人！？】
下面还有临江页面的实时地图。
S-9周边已经被标出红色警戒范围。
附近道路封闭。
两条公交线路临时绕行。
本地用户不断上传远距离照片。
有人提醒附近居民别往维护场凑。
也有人在确认家属有没有被困在封锁区域。
再往下就是另一种画风。
金曜的十二枚日冕已经被截了十几张图。
有账号把旧六轮和刚才的十二轮摆在一起。
一颗一颗数。
甚至已经有人画出了大概位置变化。
【七到十二确认存在实体光路，不像单纯残像。】
【新形态的控制范围明显扩大。】
【现场出现了不依赖墙面反射的日冕间自循环，等高清视频。】
玲央看了一会儿。
“他们动作真快。”
澪靠在座位上。
“你还看这个？”
“当然。”
“为什么？”
玲央把其中一张图放大。
“这张拍得不错。”
悠圣转过头。
“你现在关心照片？”
“我还能关心什么？”
玲央看他。
“现在坐车里哭一场？”
悠圣没说话。
玲央自己把视线移回手机。
继续往下刷。
这次刷到了悠圣。
视频很短。
只有几秒。
正好拍到他抓住改造体手臂，直接把人摔在地上。
评论区比玲央想象中还乱。
【谁？】
【临江又出男能力者了？】
【等等，这体型是不是北桥那个黑头盔？】
【北桥那个没露脸】
【动作好生】
【真的，像刚发现自己力气突然变大】
【旁边蓝枪甚至看了他一眼】
玲央终于没忍住。
笑了一声。
悠圣：
“你看到什么了？”
玲央把手机递过去。
“自己看。”
悠圣看完。
脸黑了一点。
“什么叫动作好生？”
澪淡淡说道：
“说得没错。”
“你也来？”
“力量够，动作不够。”
“……”
“回去练。”
悠圣点头。
“好。”
玲央坐旁边听着。
“为什么浅川说你就听？”
悠圣还没说话。
澪已经回答：
“因为我说得对。”
玲央：
“我平时也说得对。”
秀一靠着车门。
“频率低一点。”
玲央抬头。
“你今天话很多。”
“错觉。”
“你怎么什么都是错觉？”
“省事。”
玲央轻轻哼了一声。
又低头看手机。
---
过了几分钟。
他忽然发现班级群也在跳。
森川：
【南环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藤原：
【官方都让别过去了】
森川：
【观测站说金曜新形态】
藤原：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个了？】
森川：
【所有人都在看好吗】
下面又冒出来一句。
【话说玲央今天也提前走了】
玲央手指停了一下。
很快继续。
森川：
【校园店那几个也都不在】
藤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森川：
【我观察力很强】
藤原：
【你闲】
玲央盯了一会儿。
澪问：
“怎么了？”
“森川开始推理了。”
“推什么？”
“我们集体翘班。”
秀一：
“挺准。”
玲央看他。
“我现在回一句怎么样？”
悠圣：
“先别。”
“为什么？”
“你现在不一定想和他们聊。”
玲央转头。
“你又知道了？”
悠圣停了半秒。
“连接。”
玲央脸上的表情一下淡了点。
那种变化很轻。
却根本瞒不过已经连在一起的悠圣。
玲央把手机扣在腿上。
“这东西还挺烦。”
悠圣：
“抱歉。”
“你道什么歉？”
“刚才说出来了。”
玲央看着他。
过了几秒。
“算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
“以后别什么都说。”
“好。”
“也别什么都不说。”
悠圣沉默。
玲央：
“你这什么表情？”
“要求有点复杂。”
“慢慢学。”
澪闭着眼靠在旁边。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
神宫寺家的私人医疗点离南环不远。
他们到的时候，检查室已经空出来了。
玲央摘掉帽子。
长发重新散开。
医生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男式校服。
什么都没问。
只让护士带人去换衣服。
御影准备的是一套宽松运动服。
玲央拿起来。
沉默两秒。
“灰色？”
“嗯。”
“没有黑色？”
“临时拿的。”
“白色也行。”
“没有。”
玲央把衣服搭在手臂上。
“神宫寺家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
御影：
“需要我现在叫人给你送二十套？”
“算了。”
“那就换。”
玲央进了更衣室。
门关上。
房间里一下安静不少。
悠圣坐在检查床另一侧。
手臂刚做完简单处理。
澪也去拍片了。
秀一站在窗边看手机。
御影低头翻着刚从S-9传回来的初步报告。
几分钟以后。
更衣室门重新打开。
玲央走出来。
运动服明显大了一圈。
裤脚也需要往上折。
他低头扯了扯袖口。
“真丑。”
悠圣看了一眼。
“还行。”
玲央抬头。
“你品味有问题。”
“能穿就行。”
“更有问题了。”
---
检查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抽血。
扫描。
能力稳定性。
身体基础指标。
玲央全程很配合。
偶尔嫌设备冷。
偶尔问一句什么时候结束。
真正的结果出来以后，医生自己先看了好几遍。
御影站在旁边。
“怎么样？”
“生命指标没有异常。”
“能力呢？”
“也很稳定。”
医生调出两份旧数据。
一份是玲央以前解除变身后的男性状态。
另一份是现在。
“战斗形态已经解除。”
“能量水平也回落到了平常范围。”
玲央坐在床边。
“然后呢？”
医生看向他。
“身体没有继续恢复。”
“这个我知道。”
“目前没有找到明显的阻断、残留能力反应或者外部干扰。”
“所以？”
医生停了一下。
“这副身体现在非常稳定。”
玲央没说话。
悠圣也看着屏幕。
澪刚拍完片回来。
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能恢复吗？”
医生摇头。
“现阶段我不能保证。”
玲央抬眼。
“不能保证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类似病例。”
“今晚再尝试恢复也可能成功。”
“几天以后也可能出现变化。”
“同样存在一直维持现状的可能。”
御影问：
“神宫寺家的数据库里完全没有？”
“男性变身者本来就少。”
“连接导致长期固定的记录，我没有找到。”
悠圣看向玲央。
玲央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
他问：
“所以你们现在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医生没有绕。
“对。”
玲央点头。
“好。”
医生反而停了一下。
“你——”
“我怎么？”
“没什么。”
玲央抬手。
“那下一项。”
---
秀一一直站在后面。
医生说到“非常稳定”的时候，他抬了下眼。
很快又低头。
没出声。
玲央坐在床边。
一只手撑着身侧。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运动服袖口。
一下。
一下。
直到袖口已经被卷得很整齐。
秀一看了几秒。
把视线移开。
---
检查结束以后。
医生建议至少观察一晚。
玲央拒绝了。
“回家。”
御影问：
“确定？”
“这里床太硬。”
“可以换。”
“灯也难看。”
“关掉。”
玲央看她。
御影也看着他。
最后还是玲央先移开视线。
“我想回去。”
这次御影没继续劝。
“好。”
---
现实问题很快跟着来了。
御影拿出平板。
“学校明天先请假。”
“为什么？”
“你打算直接去？”
玲央靠在床边。
“我不能去？”
“当然能。”
“怎么解释？”
玲央没说话。
御影继续：
“学生档案里，神宫寺玲央是男性。”
“医疗档案是男性。”
“校服是男性尺寸。”
“你的同学今天下午刚见过你。”
“明早换成现在这样走进二年A班，会有很多问题。”
玲央垂着眼。
“那后天呢？”
“先看身体有没有恢复。”
“三天后呢？”
御影停了一下。
玲央抬头。
“你看。”
“最后还是要处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澪在旁边坐下来。
左侧肋骨已经做了固定。
“先处理明天。”
玲央看她。
澪：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
“什么？”
玲央往秀一那边指。
“拖延。”
秀一抬头。
“合理安排。”
“你那叫逃避。”
“都能用。”
悠圣居然点头。
“先这样也行。”
玲央看着两个人。
“你们真的越来越像了。”
澪：
“早就是。”
---
玲央低头翻手机。
昨天那张四人宣传照还在相册最前面。
秀一站一边。
澪在中间。
悠圣靠另一侧。
玲央从后面把手搭在悠圣肩膀上。
班里的人当时还在笑。
三个男的围着一个女的。
像恋爱游戏宣传图。
玲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悠圣注意到了。
“学校祭？”
“嗯。”
“担心这个？”
玲央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宣传照昨天才拍。”
“今天就过期了。”
澪看过去。
玲央把手机转给他们。
“我还站男生那边。”
没人马上说话。
玲央自己笑了一下。
“挺快。”
“昨天森川还说我适合男公关。”
秀一：
“你现在也适合。”
玲央抬眼。
“什么意思？”
“脸没变丑。”
“……”
玲央盯了他两秒。
“这算夸我？”
“不算。”
“那你闭嘴。”
“好。”
玲央又看回照片。
这次嘴角倒是抬了一点。
---
御影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表情很快变得认真。
“怎么了？”
悠圣问。
“S-9后续。”
澪也抬头。
御影把文件调出来。
“终端本体已经封存。”
“灰庭接进去的上级同步链没完全留下。”
“高城拿走的是复制数据，我们这边只抢救出一部分缓存。”
玲央：
“有用吗？”
“目前不知道。”
御影往下翻。
“技术组说里面有很多旧格式。”
秀一原本还靠在窗边。
听见这句，视线终于移了过来。
御影继续：
“其中一段签名和北辰A.C.S.-23残留格式很接近。”
房间安静了一下。
秀一伸手。
“给我看看。”
御影看他。
“你不是说那些东西只看得懂一点？”
“嗯。”
“那还看？”
“闲着也是闲着。”
玲央坐在床边。
“你今晚突然这么勤快？”
秀一：
“偶尔。”
御影盯了他两秒。
最后还是把平板递过去。
“别动原文件。”
“知道。”
秀一低头翻了几页。
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在看到其中一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然后继续往下。
玲央还在旁边和悠圣说学校的事。
澪也没有注意。
只有御影看了他一眼。
“有发现？”
秀一把页面退回去。
“没有。”
“真的？”
“嗯。”
御影没再问。
秀一把平板还回去。
“这个缓存给我一份。”
“干什么？”
“回去再看。”
玲央听见了。
“你不是没发现？”
秀一看他。
“所以才要看。”
“有道理。”
“谢谢。”
“我没夸你。”
---
玲央手机又震了一下。
观测站的新推送跳出来。
【临江金曜资料页暂缓更新：官方尚未确认新形态名称】
下面紧跟着一条。
【南环事件未知男性能力者讨论集中帖】
玲央看见标题。
抬头。
“悠圣。”
“嗯？”
“你已经有集中帖了。”
悠圣脸色一僵。
“别给我看。”
“晚了。”
玲央点进去。
第一张就是悠圣摔人的截图。
第二张更糟。
正好截到他落地以后低头看自己手的表情。
下面最高赞：
【他自己看起来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
玲央彻底笑了。
悠圣伸手抢手机。
“关掉。”
玲央立刻举高。
“你现在抢不过我——”
话说到一半。
他自己停住。
以前男性身体的时候，这个高度悠圣直接就能拿到。
现在少了十几厘米。
手举起来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悠圣的动作也跟着停了。
两个人隔着半米。
都没说话。
玲央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笑意淡了。
悠圣没去抢。
只是在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
玲央忽然说：
“悠圣。”
“嗯。”
“如果真回不去了。”
悠圣看着他。
玲央手里还捏着手机。
指节微微用力。
“你得负责。”
这句话放在以前，玲央大概会笑着说。
甚至还会故意往前凑一点。
这次他说完以后，自己先把视线移开了。
悠圣没有笑。
“怎么负责？”
玲央卡住。
“……”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点玩笑突然全没了。
几秒以后才说道：
“还没想好。”
悠圣点头。
“那你想好再告诉我。”
玲央猛地抬头。
“你怎么还真接？”
“你都说了。”
“我随口——”
玲央说到一半。
停了。
悠圣看着他。
“嗯？”
玲央闭嘴。
秀一站在窗边。
轻轻啧了一声。
玲央瞬间转头。
“你啧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绝对啧了。”
“错觉。”
“今天第三次了。”
“你还数？”
“被你带的。”
玲央抓起旁边的枕头。
直接砸过去。
秀一偏头。
枕头撞上墙。
掉在地上。
澪坐在一边笑了一声。
悠圣也没忍住。
玲央看着他们。
最后自己也笑了。
只是笑完以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灰色运动服。
没有再尝试恢复。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手机里学校群还在继续说学校祭。
观测站上的十二枚日冕也还在不断被转发。
一切都还在往前走。
只有今天下午那个男性的神宫寺玲央，暂时停在了那里。
而另一边。
秀一的手机里多了一份刚刚收到的S-9缓存文件。
他没有打开。
先收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