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
秀一站在校园店仓库门口，看着田中发过来的地址。
距离青岚二十七公里。
还不算堵车。
田中的语音很快又跳出来。
“因为悠圣今天排下午，浅川手还没完全好，而且那批东西得有人现场核对。”
秀一低头。
清单很长。
纸杯。
杯盖。
吸管。
两箱咖啡豆。
四种学校祭临时限定饮料的包装材料。
还有店里最近消耗特别快的几种预制食品。
“让物流送。”
“车坏了。”
“换车。”
“已经换了。”
“那为什么还要我去？”
田中沉默两秒。
“对方仓库昨晚把学校祭那批货和另一家店的货混了。”
“……”
“你去看着他们重新分。”
“田中先生。”
“嗯？”
“我辞职。”
“别闹。”
“认真的。”
“回来给你算外勤。”
秀一顿了一下。
“多少？”
田中报了个数字。
秀一低头看地址。
“几点车？”
田中笑了。
“十分钟以后到校门口。”
“你早就安排好了？”
“嗯。”
秀一挂断电话。
旁边悠圣正好从仓库里搬着一摞纸箱出来。
“你去哪？”
“出差。”
“便利店还有出差？”
“现在有了。”
玲央坐在窗边。
今天果然戴着那顶黑色长假发。
听见以后转过头。
“去哪？”
秀一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亮了一下。
玲央扫过地址。
“这么远？”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学校祭彩排呢？”
“跟我没关系。”
“你在宣传照上。”
“删了。”
玲央笑了一声。
“想得美。”
澪正在柜台边整理当天的排班表，闻言抬头。
“东南物流区最近好像在修路。”
秀一：
“坏消息。”
悠圣：
“要不我去？”
秀一看他。
“你下午不是排班？”
“可以换。”
“外勤钱给你？”
“……”
秀一已经转身。
“那不用。”
玲央在后面笑。
“你这人偶尔真的很好懂。”
秀一没回头。
“闭嘴。”
---
东南物流环区是临江近几年才扩起来的一大片新工业带。
离主城区很远。
地面宽得夸张。
大型货车一辆接一辆从高架下面穿过，成排仓库与冷链分拣中心沿着外环铺出去，中间还夹着几块没有完全开发的旧工业用地。
送秀一过来的司机姓吴。
四十多岁。
一路上话很多。
“青岚那边现在是不是很热闹？”
“嗯。”
“学校祭吧？”
“嗯。”
“你是学生？”
“不是。”
“老师？”
“不是。”
“那你在里面开便利店？”
“打工。”
吴司机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是真少。”
秀一靠着车窗。
“省口水。”
司机笑了一声。
“行。”
货车拐进十三号物流园。
咔哒。
道闸抬起来。
仓库负责人已经在门口等。
果然弄错了货。
而且错得很彻底。
本来应该送青岚校园店的纸杯被放进另一批餐饮物资里，那边的杯盖反而压在最里面，两个仓管正拿着扫码枪重新对编号。
秀一站旁边看了十几分钟。
最后问：
“还多久？”
仓管擦了把汗。
“半小时。”
“刚才也是半小时。”
“这次真半小时。”
秀一找了把塑料椅。
坐下。
“那你们继续。”
---
十一点四十二。
第一声震动传过来的时候，仓库里没人当回事。
很轻。
货架上的塑料包装只是“沙沙”晃了两下。
有人抬头。
“货车？”
没人回答。
物流园这种地方重型车辆很多，地面偶尔震一下很正常。
十几秒以后。
第二下。
咚——
这次明显不对。
挂在高处的一盏灯晃了起来。
仓库负责人停下扫码。
“地震？”
秀一从椅子上抬眼。
第三下紧跟着来了。
轰！
整个仓库门框都震了一下。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金属倒塌的巨响。
哐啷——！
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城市灾害警报撕开整个物流区。
呜——呜——呜——
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亮起。
【临江市都市防卫机关紧急通知】
【东南物流环区发现大型灾兽活动。】
【当前位置人员立即进入最近地下或钢筋混凝土避难设施。】
【禁止靠近外环四号货运通道。】
仓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乱了。
“灾兽？！”
“门关上！”
“所有人去二号避难区！”
“叉车别管了！”
“快！”
秀一也低头看了眼通知。
外环四号货运通道。
距离这里不到三公里。
他站起来。
仓库负责人正好看见。
“别出去！”
“厕所。”
“现在还上什么厕所！”
秀一停了一下。
“那我忍。”
负责人根本没空管他。
“全都往后面走！”
---
外环四号货运通道。
灾兽第一次从旧铁路下沉区爬出来时，一辆正在转弯的集装箱货车甚至没来得及倒车。
它的前肢落下。
砰——！
车头直接被压扁。
驾驶员几秒前已经跳车逃开，整个人摔在路边，又被防卫人员拖进掩体。
没有人第一时间说得清那东西究竟像什么。
它有六条粗壮肢体，四足承重，前方两条短一些，末端却有像楔形重锤一样的巨大骨质结构。
体长接近二十米。
背部比普通两层楼还高。
全身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灰黑色甲板，每块甲壳之间没有明显缝隙，只有活动时才会短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热光。
头部很低。
没有眼睛。
至少从正面看不到。
它从旧铁路沟里爬上地面以后，没有咆哮，只是向前。
咚。
咚。
咚。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
都市防卫机关东南区分部十一点四十四完成第一道封锁。
十一点四十六。
第一批灾兽专用重火力到场。
“目标距离一百八十。”
“人员撤清。”
“高架入口关闭。”
“二号阻断组准备。”
指挥员盯着前方监控。
“开火。”
砰！砰！砰！
三枚大口径穿甲弹同时命中灾兽左前侧。
火光炸开。
烟尘瞬间盖住半个路口。
监控中心有人攥紧拳头。
烟散。
那东西继续走。
甲壳表面多了三个黑色凹点。
仅此而已。
“重复攻击。”
“瞄准同一点！”
第二轮。
第三轮。
连续爆炸把附近的路牌都震歪了。
目标速度甚至没有降低。
“损伤评估？”
“无法确认有效穿透。”
“生命反应？”
“稳定。”
指挥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难看。
---
十一点五十一。
枢纽东南外围站接到都市防卫机关的临时协同申请。
神谷理沙正好在站内。
她站在指挥屏前，看着从前线传回来的甲壳扫描。
“密度重新算。”
技术员很快回答：
“算了三次。”
“表层结构不止一层。”
“下面至少还有六到八层交错矿化组织。”
宫坂诚司的声音从远程线路里接进来。
“试捕捉桩。”
“已经准备。”
物流高架侧面的两辆无标识重型车展开支架。
液压锁落下。
咔！咔！
四根比成年人手臂还粗的黑色捕捉桩缓缓抬起。
神谷盯着画面。
“发射。”
轰——！
第一根正中灾兽肩甲。
铛！！！
声音几乎像撞上一整块实心钢板。
捕捉桩前端瞬间碎开。
巨大的杆体打着旋弹出去，砸进旁边空置停车场，在水泥地上拖出几十米长的痕迹。
第二根。
第三根。
一样。
第四根勉强卡进两层甲片之间。
技术员刚喊：
“有了！”
下一秒。
灾兽身体一扭。
咔嚓！
整根捕捉桩从中间折断。
神谷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高能贯穿器。”
宫坂在通讯里问：
“周围人员？”
“清空到安全线以外。”
“用。”
两台固定平台调整角度。
蓝白色电弧沿炮身一节节亮起。
嗡——
充能声越来越高。
屏幕中央跳出完成提示。
“发射。”
轰！
强光横穿街区。
命中。
整个灾兽上半身被刺眼的白光吞没。
附近直播无人机的镜头自动压暗。
几秒后重新恢复。
目标停了。
神谷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
那六条肢体再次移动。
咚。
所有人都没说话。
甲壳正面确实出现了一块烧得发白的区域。
可没有洞。
甚至没有血。
技术员低声道：
“贯穿失败。”
---
枢纽更深处的一间会议室里。
佐伯宗一没有坐。
他站在屏幕前。
看着那只灾兽一步步向第二道防线靠近。
旁边有人低声汇报：
“蓝枪已经回应城市请求。”
“金曜也在移动。”
“预计最近仍要十二分钟以上。”
佐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层几乎不讲道理的甲壳。
宫坂的通讯接进来。
“现有东南站装备无法击杀。”
“我知道。”
“如果再往东南移动两公里，就是燃料转运区。”
“疏散？”
“正在做。”
佐伯闭了下眼。
“拖住。”
“我们在拖。”
---
同一时间。
距离灾兽出现位置不到一公里。
丰源低温材料仓。
地下二层。
这里表面是冷链保温材料存放点。
灰庭内部编号却完全不同。
报警响起以后，地下人员没有撤。
反而全部集中到监控室。
墙上的实拍画面里，那只灾兽正在撞开都市防卫机关刚架起来的混凝土路障。
轰隆！
整段障碍被前肢砸碎。
监控室里有人呼吸都快了。
“这个甲……”
另一人盯着枢纽攻击后的数据。
“正面高能贯穿都没进去。”
负责现场的男人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视线始终停在灾兽胸腹部偶尔露出来的暗红色组织上。
“生体活性多少？”
“超过我们数据库上限样本七倍。”
“异常器官反应？”
“无法完整扫描。”
“还有？”
“甲层下面可能还有第二套循环。”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说道：
“这种东西如果活着带回来——”
负责人看向他。
“所以才没撤。”
命令很快下达。
“启用三组捕获抑制柱。”
“覆盖东南侧。”
“先压生理活动。”
“等它倒。”
地下设备开始启动。
嗡——
三根藏在仓库、废弃泵站和一座材料塔里的设备同时展开。
没有任何外部标识。
淡蓝色指示灯一层层亮起。
灰庭用这套东西压过不少大型灾兽。
心跳。
神经活动。
异常器官活性。
只要目标还是一套生物系统，总有东西能被压下来。
屏幕跳出读数。
【同步建立。】
【目标锁定。】
【抑制输出：35%】
负责人：
“加到七十。”
数字上升。
四十。
五十。
七十。
灾兽继续移动。
技术员皱眉。
“没有反应。”
“满功率。”
【抑制输出：100%】
几秒后。
下方弹出一行红字。
【目标生理抑制率：0.0%】
没人说话。
技术员又点了一次刷新。
还是：
【0.0%】
“是不是接口坏了？”
“另外两组一样。”
“那就说明——”
负责人已经转身。
“准备撤。”
年轻技术员愣住。
“样本不要了？”
“你去抓？”
“……”
“资料全带走。”
负责人看着监控。
“这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收的。”
---
十一点五十七。
少女英雄观测站临江频道首页变红。
【东南物流环区大型灾兽事件】
【LIVE】
在线人数从十二万一路跳到四十万。
平台调用了三路公开视频。
一路是都市防卫机关远程无人机。
一路来自物流高架固定摄像头。
还有一路是已经撤到远处办公楼里的普通市民手机直播。
评论刷新得几乎看不清。
【蓝枪呢？】
【金曜在赶了。】
【东南太偏了。】
【官方说最近能到的少女英雄也要十分钟以上。】
【十分钟这东西都走到油库了吧？】
【刚才那个是什么炮？】
【不知道，没标。】
【打不穿？？？】
【那几辆黑车是什么单位？】
【别问，能打就行。】
【又没用。】
镜头里。
灾兽已经走过第一道防线。
它没有追人。
也没有刻意攻击什么。
只是向前移动。
偏偏这种没有目的性的前进更让人发慌。
因为没人知道它最终要去哪。
沿途所有挡在它前面的东西都会碎。
观测站一个长期做战斗数据分析的账号正在直播连麦。
声音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轻松。
“我们现在能确认一件事。”
“目前公开看到的所有攻击都没有形成有效深层损伤。”
“它的甲层结构很特殊，单纯堆穿透力可能没有意义。”
主持人问：
“那等少女英雄到场以后——”
分析员停了一下。
“先别做胜负预测。”
“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它进入燃料区。”
弹幕速度短暂慢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见。
灾兽前方两百米处。
最后一段临时阻断设施正在关闭。
后面就是大片物流能源转运区。
---
十三号物流园。
所有人已经进入后侧钢筋混凝土避难仓。
只有秀一不在。
吴司机蹲在墙边点人数。
“刚才那个小伙子呢？”
仓库负责人一愣。
“谁？”
“青岚那个。”
“不是跟着进来了吗？”
几个人互相看。
没有。
“厕所？”
“现在还在厕所？！”
负责人刚准备出去找。
旁边防卫广播立刻响起：
【禁止离开避难区域。】
【重复，禁止离开避难区域。】
吴司机脸色难看。
“那人不会真跑厕所去了吧……”
---
物流园后侧。
一栋停工三年的仓储办公楼里。
楼梯间没有灯。
防火门半开。
外面的警报声隔着墙传进来，只剩沉闷的余响。
秀一站在四楼窗口后面。
这里刚好能够看见远处那道不断移动的黑色轮廓。
很远。
隔着好几排仓库。
他没有靠近窗。
手机上的官方直播正开着。
画面比肉眼更清楚。
都市防卫机关的最后一道拦截设施已经升起。
枢纽武装还在持续攻击。
没有效果。
秀一看了一会儿。
屏幕里，一条新的紧急通告弹出来。
【燃料转运区人员撤离完成度：81%】
后面数字缓慢往上跳。
82%。
83%。
那只灾兽没有停。
秀一把手机按灭。
楼梯间重新暗下来。
---
十一点五十九分十二秒。
都市防卫东南指挥中心。
“目标进入最后拦截区！”
“重炮阵列准备！”
“再打一轮！”
“开火！”
轰轰轰——！
整条道路几乎同时被火光覆盖。
地面震得监控镜头都在抖。
目标轮廓在爆炸中短暂消失。
“生命反应？”
“还在！”
“阻断墙？”
“剩百分之四十结构！”
“第二排人员全撤！”
“快！”
指挥员死死盯着画面。
烟尘里。
那东西又走了出来。
咚。
一只前肢踏过燃烧的路面。
咚。
第二只。
指挥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
枢纽。
神谷已经让人把所有可用的实时扫描堆到同一个界面。
“有没有薄弱点？”
“没有稳定出现。”
“腹部？”
“活动时露出时间不到零点三秒。”
“能锁吗？”
“锁不上。”
宫坂的声音低沉。
“最后一组贯穿器过热。”
神谷没有回头。
“冷却要多久？”
“九分钟。”
九分钟。
没人接话。
佐伯那边始终保持静默。
直到屏幕上突然出现一点很奇怪的东西。
最开始是无人机自动标记出来的。
一个微小亮点。
在目标上方。
技术员皱眉。
“那是什么？”
神谷抬头。
画面放大。
还是看不清。
太小。
比飞鸟还小得多。
而且下落速度很慢。
不像碎片。
也不像任何武器。
---
观测站直播间里也有人注意到了。
【天上那个亮点是什么？】
【哪？】
【灾兽头顶。】
【无人机反光吧？】
【不是，在动。】
镜头自动追焦失败一次。
重新拉近。
这次终于拍到了。
一片樱色。
很小。
薄得几乎没有重量。
在满是烟尘与火光的天空里慢慢旋转。
像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花瓣。
可附近没有樱花树。
甚至连绿化带都已经被灾兽踩烂。
花瓣往下。
转了一圈。
又一圈。
然后轻轻落在灾兽背甲上。
---
没有声音。
灾兽甚至还向前迈出了半步。
下一瞬。
樱色光芒从花瓣接触的位置亮起。
很小。
只有指尖那么一点。
然后——
轰！！！
火焰沿着甲壳的纹路瞬间钻进整个灾兽身体。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同时点燃。
第一秒。
那层连枢纽高能贯穿器都无法打穿的灰黑甲壳，所有缝隙同时亮起樱色火线。
巨大身体第一次停住。
第二秒。
火线已经遍布全身。
背部。
六条肢体。
头部。
胸腹。
整只灾兽变成一个被樱色烈焰勾勒出来的巨大轮廓。
它没有发出叫声。
因为甚至来不及。
第三秒。
最外层甲壳开始崩解。
在燃烧中直接失去形体。
一层层坚硬结构从边缘化成灰。
呼——
大团灰烬被热流卷向天空。
第四秒。
二十米级的身体已经消失大半。
原本撑起整具身体的粗壮肢体像被风吹散的炭灰一样塌掉，燃烧着的头部短暂悬在半空，随后也开始分解。
第五秒还没有完全走完。
最后一点樱色火光熄灭。
道路中央。
空了。
只剩满天灰白色粉尘。
以及几十点像萤火一样极淡的樱色余火。
风从物流区吹过去。
灰烬漫天飘散。
---
都市防卫指挥中心没人讲话。
操作员的手还放在发射确认键旁边。
有人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
指挥员才问：
“目标呢？”
技术员盯着生命扫描。
“……”
“说话。”
“没有了。”
“什么意思？”
“目标生命反应消失。”
“残骸？”
技术员看着无人机画面。
“没有可确认完整残骸。”
指挥员的视线落在那片正在飘散的灰上。
脸色一点点变了。
“刚才是什么攻击？”
“未知。”
“发射源？”
“没有检测到。”
“弹道？”
“没有。”
“能量源？”
“……”
“说！”
“现场没有捕捉到对应的大型能量起始点。”
整个指挥室再次安静。
有人很轻地说道：
“如果那东西落在人身上呢？”
没人回答。
---
枢纽东南站。
神谷把刚才五秒的画面重新拉回第一帧。
花瓣。
放大。
再放大。
像素已经开始糊。
但那个颜色还在。
樱色。
她慢慢转头。
宫坂的视频窗口里也没人说话。
佐伯宗一终于往屏幕前走了一步。
神谷察觉到他的反应。
“佐伯先生？”
老人没有理她。
画面重新播放。
花瓣落下。
樱火燃起。
五秒。
灰烬。
佐伯的手指慢慢收紧。
北桥那一天。
他见过监控里那一点樱色流火。
很少。
短得几乎不能证明什么。
所以他只是怀疑。
可眼前这个东西——
宫坂低声开口：
“这不是现有登记少女英雄的攻击记录。”
神谷看向他。
“你认识？”
宫坂没有回答。
佐伯却说道：
“把所有原始录像封存。”
房间里的人同时看向他。
“为什么？”
“先封。”
“对外怎么解释？”
“什么都不用解释。”
佐伯盯着屏幕。
声音很低。
“这件事我来处理。”
神谷没有立刻动。
“您知道这是什么？”
佐伯沉默片刻。
“不确定。”
他说的是不确定。
可神谷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表情说“不确定”。
---
丰源低温材料仓地下。
灰庭监控室里同样没人动。
撤离命令甚至还停在屏幕上。
技术员反复看着生命信号归零。
“……烧完了？”
没人回答。
“就这么烧完了？”
现场负责人盯着那段录像。
“回放。”
画面倒退。
樱色花瓣重新飞回天空。
再落一次。
五秒。
结束。
“慢放。”
速度降到四分之一。
仍然看不见攻击起点。
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只有那片花瓣像凭空出现在高处。
年轻技术员脸色发白。
“西港……”
负责人转头。
“什么？”
“西港四号废库。”
“那边的人说过高温。”
“粉色眼睛。”
“还有白色的尾部结构。”
房间里没有人接。
可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负责人把画面停在樱火覆盖整个灾兽的那一帧。
过了很久。
才开口。
“把西港那批现场报告调出来。”
“所有异常特征重新比。”
“要追吗？”
技术员问完就后悔了。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
“从现在开始。”
他按下通讯。
“所有东南区域人员停止对樱色高温异常源进行主动追踪。”
“发现相似迹象。”
“不要接触。”
“不要靠近。”
“不要尝试采样。”
“人员直接撤。”
有人问：
“上面如果要资料呢？”
负责人看着那只五秒钟消失的灾兽。
“资料可以给。”
“命别送。”
---
少女英雄观测站。
直播间在短暂空白后彻底炸了。
【？？？？？？】
【刚才什么东西？？】
【没了？？？】
【我草？】
【五秒？？】
【那不是爆炸吧？】
【花瓣！我看见花瓣了！】
【樱色的！】
【等等北桥是不是也有这种樱色火？？】
【我也觉得像！】
【那次核心最后就是被一条樱色攻击烧掉的吧？】
【这能是少女英雄？】
【人呢？？人在哪？？】
【从头到尾没看见人啊！】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好吗】
【那是一片花？？？】
平台后台同时触发流量警报。
在线人数冲破百万。
服务器开始自动切换备用节点。
临江站编辑甚至来不及写正式标题。
首页临时词条先一步生成：
【东南物流区未知樱色攻击】
下面的视频切片已经开始以秒为单位增长。
一条。
十条。
五十条。
几分钟内，几乎所有切片都停在同一个画面。
那片花瓣。
---
青岚校园店。
玲央站在柜台边。
手里还拿着刚拆到一半的吸管箱。
手机直播已经结束。
悠圣站在旁边。
澪也没动。
三个人都看着同一个画面。
回放正好又播到花瓣落下。
玲央皱着眉。
“这是什么东西？”
悠圣没有立刻回答。
澪盯着那团樱色火焰。
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玲央先看她。
又看悠圣。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悠圣低声说道：
“北桥。”
玲央一顿。
“什么？”
“北桥那次。”
悠圣把视频往回拖了一点。
“最后烧掉核心的火。”
玲央这才反应过来。
她知道北桥发生过什么，也知道悠圣和澪当时都在场，但对那个最后突然出现、找不到来源的樱色攻击并没有两人这么深的印象。
“你们确定是同一种？”
“我认得。”
澪回答得很快。
悠圣也点头。
“我也不会认错。”
玲央重新看向视频。
那片花瓣已经落下。
四点多钟的时间。
整个灾兽消失。
“所以北桥的时候也有这么个家伙？”
澪沉默了一下。
“更早。”
玲央侧过头。
“还有？”
悠圣和澪对视了一眼。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件事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和玲央详细说过。
最后还是悠圣开口。
“茧姬那次。”
“当时除了我和浅川，还有第三个人进了核心区域。”
玲央当然知道茧姬最后并不是浅川独自击杀。
这件事浅川后来公开承认过。
可公众得到的，也只有“存在第三位参与者”这么一句。
“你们见到本人了？”
“嗯。”
玲央眉梢抬起来。
“长什么样？”
悠圣回忆了一下。
“白头发。”
澪补充：
“白色龙角。”
“用刀。”
“身上也是这种樱色火。”
玲央脸上的玩笑终于完全没了。
“就是她杀了茧姬？”
“嗯。”
“一个人？”
“嗯。”
玲央又看向手机里的画面。
如果只是“很强”，她还能理解。
毕竟金曜和蓝枪本来就是少女英雄排行前列。
十二日冕展开以后，她自己也已经踏进了以前完全不同的强度。
可眼前这只灾兽，连刚才那些明显不是普通都市防卫装备的武器都打不穿。
然后一片花瓣落下来。
五秒不到。
结束。
“所以北桥那次，你们看到火以后就认出来了？”
悠圣点头。
“当时就认出来了。”
玲央慢慢眯起眼。
“也就是说。”
“茧姬的时候她本人出现。”
“北桥只留下火。”
“现在又只有火。”
澪：
“嗯。”
“她一直在临江？”
没人能回答。
玲央盯着画面几秒。
忽然说道：
“这个人也太会藏了吧。”
悠圣没有说话。
因为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她明明拥有这种力量。
却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
十三号物流园。
灾害解除通知下来时，避难仓里一片欢呼。
有人坐在地上直接哭了。
有人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吴司机终于敢站起来。
“青岚那个小伙子呢？”
仓库负责人也反应过来。
“找人！”
“秀一！”
“秀一！”
几个人刚准备往外走。
后侧防火门自己先开了。
咔哒。
秀一从里面进来。
衣服没乱。
头发也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手里甚至还拿着之前不知道谁塞给他的签字板。
仓库负责人盯着他。
“你去哪了？！”
秀一停了一下。
“厕所。”
“你上了二十分钟厕所？！”
“紧张。”
“……”
负责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吴司机冲过来。
“你没事吧？”
“没。”
“你知不知道外面刚才什么情况？”
“看直播了。”
“你还能看直播？！”
秀一把签字板递给仓管。
“货分完了吗？”
周围几个人一起看他。
“……”
秀一又问一次。
“纸杯。”
仓管低头看手里那张单。
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分……分完了。”
“杯盖？”
“也好了。”
“那走？”
吴司机看着他。
“你现在还想送货？”
秀一：
“不然白来？”
没人说得过他。
---
半小时后。
货车终于重新上路。
灾害封锁还没完全解除，只能从外环另一侧绕。
吴司机一路都在讲刚才那五秒。
“你看见没有？”
“嗯。”
“那花从哪来的？”
“不知道。”
“是不是某个少女英雄？”
“不知道。”
“你说那么大个东西，官方拿炮轰半天没事，那一下就——”
司机抬起手。
做了个散开的动作。
“啪。”
“没了。”
秀一靠着车窗。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困。”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淡定？”
“不知道。”
吴司机摇头。
“我回去得跟我老婆讲。”
秀一没再搭话。
右手放在外套口袋里。
指尖有一点冷。
刚才从避难仓出来以前，已经轻微发抖过一次。
现在基本停了。
他把手指收紧。
松开。
没什么问题。
窗外。
大量灰烬还在远处天空里飘。
太阳照过去。
灰白色粉尘之间偶尔还能看见一点极淡的樱色。
货车拐上高架。
秀一看了一眼。
很快收回目光。
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震。
群聊已经九十九加。
他没打开。
先闭上眼。
睡觉。
脑袋疼得厉害，胸口也很难受。
学校祭那批纸杯还得在下午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