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到会展中心的时候，刚过九点。
周日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
至少入口不用排那么久。
她今天换了身更方便走路的衣服，深色长裤，浅色内搭，外面套了件不算厚的短外套。
银白长发重新扎好。
帽子照旧压在头上。
昨天那套衣服已经塞回包里。
刷票进馆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觉得眼熟。
也没多问。
秀一顺着人流往中央大厅走。
昨天还没看完的综合观测榜就悬在那里。
位置一点没变。
【综合观测榜】
【1天幕】
【2鸣神】
【3白庭】
后面才是潮生、灰塔、断岳那些名字。
前三名的展示面积明显更大。
尤其天幕。
名字下面甚至单独挂着一片巨型半透明屏幕，不停播放各地灾害现场的公开录像。
旁边两个年轻游客正在争。
“鸣神才该第一吧？”
“综合榜又不只看谁能打。”
“那也差太多了。”
“天幕一次开屏障能保多少人，你知道吗？”
“可鸣神真要杀灾兽更快。”
秀一站在后面听了一会儿。
没参与。
等两个人争着往前走，她才抬头看了眼一号馆入口。
今天先从第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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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馆的规模确实夸张。
刚进去，顶部就是一整片半透明穹顶。
游客走在下面，像站在一层很薄的天空底下。
中央区域每隔几分钟就会进行一次大型模拟。
秀一刚走到一半。
周围灯光突然暗下来。
广播响起。
【城市级冲击模拟即将开始。】
头顶穹顶瞬间变成阴沉的灰黑色。
远处出现灾兽轮廓。
下一秒。
一道夸张的能量冲击从上方砸下来。
轰——
整个馆内音响跟着震了一下。
不少小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一层淡蓝白色光幕从穹顶边缘迅速展开。
冲击撞在上面。
光幕剧烈震动。
却没有破。
屏幕同步弹出数据。
【天幕最大公开保护记录：7.4平方公里】
【单次保护人数：63,218】
【持续时间：11分42秒】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叹。
秀一抬头看了几秒。
“做得还行。”
旁边有人听见，转头看她。
估计是没想到这种规模的模拟只能得到一句“还行”。
秀一没注意。
继续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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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的展馆不是只看能力。
真正占面积的是她的完整履历。
从第一次公开行动开始，一路排到现在。
【首次公开救援】
【正式获得“天幕”称号】
【海城防御战】
【南岬风暴事件】
【首次大型屏障失效】
【伤后暂停公开行动】
【复出】
【累计保护人数突破一百万】
每一段都有照片、公开录像和当时的新闻。
早期甚至还有一些很狼狈的记录。
秀一站在一块屏幕前。
里面播放的是天幕第一次公开行动。
那时候她明显还不熟练。
屏障展开时角度偏了一点。
把救援区域罩住了。
旁边一辆消防车却刚好留在外面。
视频里有人在喊。
天幕自己也急。
最后硬生生把屏障往外重新推了一截。
后来的采访被剪在下面。
记者问：
“你当时紧张吗？”
屏幕里的女人沉默两秒。
“腿都软了。”
周围不少人笑。
悠圣的声音也混在里面。
“原来第一名刚开始也这样。”
秀一转头。
那三个人就在不远处。
玲央站在另一台互动屏前。
澪在看时间线。
悠圣刚好抬头。
看见她以后，直接朝这边走过来。
“你真来了。”
秀一：
“票还有一天。”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会来。”
“少自信。”
澪走近。
“早。”
“早。”
玲央也过来了。
“昨天还说看情况。”
“现在看完了。”
玲央看了眼她的新衣服。
“换得挺快。”
“衣服脏了就换。”
“你昨天不是还嫌贵？”
“所以今天买便宜的。”
玲央点点头。
“合理。”
悠圣忽然问：
“秀一还没回来。”
女态秀一看他。
“哦。”
玲央也顺嘴问了一句。
“那人到底跑哪去了？”
悠圣：“不知道。”
秀一已经转回展板。
“成年人会自己回来。”
玲央看了她一眼。
最后没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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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重新跟着时间线往前走。
天幕的公开记录很多。
而且很细。
某一年她第一次受伤。
某一年屏障维持时间突破十分钟。
某次大型灾害中，她的屏障中途失效，导致部分区域二次坍塌。
后来停了两个多月。
再复出。
再继续。
甚至连一些小习惯都有单独展示。
【喜欢甜咖啡】
【公开活动结束后经常吃饭团】
【习惯左手整理披风】
【曾公开表示自己怕高】
悠圣看着最后一条。
“她怕高？”
玲央：
“屏障又不需要她站楼顶。”
澪：
“而且怕高和能不能上去没关系。”
秀一看着早期照片。
“至少她有照片。”
悠圣侧头。
“嗯？”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
---
天幕馆后半段是一整面公众留言墙。
不是夸她多强。
更多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我小时候住院的时候，她来过医院。】
【那次我们整栋楼都在屏障里面。】
【我妈说那天她抱着我跑了三百米。】
【谢谢你让我们有时间撤走。】
玲央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
“难怪第一。”
澪：“很多人真的被她保护过。”
悠圣抬头看着整面墙。
“而且大家认识她。”
秀一没说话。
刚好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下一场模拟要开始。
她直接往出口走。
“去第二。”
玲央：
“这么快？”
“还三个。”
“你今天行程挺满。”
“昨天没看完。”
悠圣笑了一下。
“你还挺认真。”
秀一回头。
“票钱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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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神馆离得不远。
还没进去就已经能听见里面的雷声。
整个馆的风格和天幕完全相反。
大量高速轨迹、计时器、战斗录像。
墙面上全是鸣神冲刺留下的蓝紫色残光。
正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不停切换公开战斗数据。
【最高公开瞬时速度】
【单次连续击破记录】
【最快灾害现场抵达时间】
【高速救援人数】
【雷击命中率】
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讨论区。
标题甚至直接写着：
【综合第一之争：天幕 VS 鸣神】
玲央看见就笑。
“官方自己也挺会拱火。”
悠圣：“这能放？”
“为什么不能？”
澪：
“争议本来就有。”
秀一已经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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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神的公开视频明显比天幕多。
而且她本人很会说话。
一段采访正好在循环。
记者：
“很多人说你的作战方式只是冲得快。”
鸣神坐在椅子上。
“他们说得对啊。”
记者明显愣了。
“你不介意？”
“快还不好？”
屏幕外一群游客一起笑。
另一段更离谱。
某次行动结束。
鸣神蹲在救援车旁边。
脚上的战斗靴鞋底整个烧穿。
她抬头问旁边工作人员：
“谁有拖鞋？”
玲央笑得很开心。
“我喜欢她。”
悠圣：
“你昨天不是还喜欢天幕？”
“不能都喜欢？”
“可以。”
秀一看了眼屏幕。
“至少性格挺正常。”
玲央：
“你对正常的标准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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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高速反应模拟。
玲央一看就想试。
她站进去。
系统启动。
屏幕连续闪出不同方向的雷光标记。
玲央动作很快。
几乎没怎么犹豫。
结束以后成绩弹出来。
【反应判定：97.1%】
悠圣：
“又这么高？”
玲央很淡定。
“正常。”
澪：
“昨天十二光轮才七十九。”
“那个不一样。”
秀一站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个简单。”
玲央立刻转头。
“你来。”
“不来。”
“怕输？”
“幼稚。”
“那就来。”
秀一看她两秒。
最后还是站了进去。
系统开始。
第一组很慢。
第二组开始加速。
秀一动作一直不大。
只是稍微侧身。
抬手。
点屏。
偶尔往旁边迈一步。
最后成绩停在：
【92.4%】
玲央抱着手臂。
“你刚才明明能更快。”
“你想多了。”
“最后两组你明显停了。”
“累。”
玲央看着她。
秀一已经从模拟区出来。
“下一块。”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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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神馆真正让几个人慢下来的地方，在后面。
那里没有速度数据。
也没有击破纪录。
只有一整面事故复盘墙。
标题很直接。
【青浦追击判断失误事件】
鸣神当年在高速追击中提前突破外环。
目标灾兽因此改变路线。
进入商业街。
最终造成大面积财产损失，还有多人受伤。
展馆没有给她找理由。
下面直接放着鸣神自己的公开复盘。
屏幕里的她没有平时那么轻松。
“那次是我判断错了。”
“我以为我能在它转向前结束。”
“结果没有。”
记者问：
“你觉得设备或者信息支援有问题吗？”
鸣神：
“有。”
停了一下。
“但最后决定冲进去的是我。”
“所以主要还是我的错。”
再下面。
【事件后鸣神主动暂停前线行动17天】
【完成重新评估后复出】
旁边还有当时的公众留言。
骂得很难听的也有。
【别再拿城市练速度。】
【这次真的太冲了。】
也有人只是很普通。
【错了就是错了，下次别这样。】
【回来就好。】
秀一站在那里。
看得比前面任何一块战斗数据都久。
悠圣也没急着走。
过了一会儿。
他问：
“你觉得她当时该停吗？”
“该。”
“十七天够？”
秀一看着屏幕。
“这不按天数算。”
“那按什么？”
“她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悠圣没说话。
又看了一遍那段采访。
“那她后来算知道了？”
“至少公开记录看起来是。”
“哦。”
秀一转身。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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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庭馆很安静。
比前两个馆都安静。
整个主色调几乎只有白和灰。
没有大面积爆炸模拟。
也没有雷声。
入口处摆着一段真实比例的塌陷隧道复原。
游客需要从里面走过去。
刚走到一半。
头顶传来沉闷的断裂声。
咔——
前方模拟坍塌。
几块巨大结构朝下压。
随后白色构筑从墙体两侧迅速生长出来。
撑住顶部。
同时在废墟中间形成一条安全通道。
广播响起。
【白庭曾于北线隧道事故中，17分钟内建立三条临时撤离通道。】
【完成伤员转移327人。】
悠圣摸了一下旁边的白色模拟结构。
“这个能力真方便。”
澪：“灾害现场会很有用。”
玲央：
“还能直接改地形。”
秀一：
“只要强度够。”
几个人继续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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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庭的公开资料比另外两个少。
她本人也明显不喜欢采访。
一块屏幕甚至专门统计：
【白庭某次公开采访全程回答17字】
旁边还有粉丝做的计数。
玲央看完都笑了。
“这个比你话还少。”
秀一：
“挺好。”
“哪里好？”
“省时间。”
但再往前。
能看到的东西反而更多。
白庭每次救援结束，都有一个固定习惯。
先确认人员名单。
不收鲜花。
孩子送的画会留下。
公开活动很少。
但每年会参加一次灾害儿童安全活动。
这些东西被一点点拼起来。
哪怕她本人不爱说话。
大家依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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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面是一整面名字墙。
【由白庭直接参与救援并完成实名确认的幸存者记录】
名字密密麻麻。
一个接一个。
秀一站到触摸屏前。
随手点开一个。
【林知夏】
【当年9岁】
下面只有很短一段留言。
【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那年我鞋掉了，一直哭。】
【她把我抱出去的时候跟我说，鞋掉了没关系。】
【我现在32岁了。】
秀一看完。
又往下滑。
旁边一个小孩正在念另外一条。
“妈妈，她救了好多好多人。”
“嗯。”
“那她都记得吗？”
女人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全记得。”
秀一手指停在屏幕上。
几秒以后。
继续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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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庭时间线跨了很多年。
早期合照里，她旁边的一些工作人员还是年轻人。
后面的纪念活动视频中。
同一个人已经头发全白。
白庭本人却几乎没变。
玲央站在旁边看。
“能力者老得慢确实挺明显。”
澪点头。
秀一看着那张照片。
没有接话。
很快往前走。
---
逛完整个白庭馆，已经快十二点。
四个人坐到出口附近的休息区。
玲央把今天拿的几张纪念资料放到腿上。
“前三名看完以后，十一好像确实没那么低了。”
悠圣笑。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昨天也没说十一低。”
“你表情说了。”
“那是你理解错。”
澪：
“刚公开没多久就十一已经很高了。”
秀一靠着椅背。
“确实。”
玲央转头。
“难得听你夸我。”
“我说数据。”
“也算。”
悠圣看着远处白庭馆入口。
过了一会儿。
忽然问：
“你认识她们吗？”
秀一：
“不认识。”
“一个都不认识？”
“世界很大。”
“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会认识很多厉害的。”
秀一看他。
“为什么？”
“感觉。”
“你的感觉经常错。”
悠圣想了一下。
“也是。”
---
休息了一阵。
几个人准备去吃饭。
经过白庭馆最后一块综合展示墙时，悠圣忽然停住。
“你要是也有公开名字。”
秀一回头。
“什么？”
悠圣看了一眼那几座大型主题厅。
“馆应该也不会小。”
玲央点头。
“至少不会比我们的小。”
澪：
“嗯。”
秀一把手插进口袋。
“没兴趣。”
三个人都没劝。
玲央只是走了两步。
又问：
“那看到别人这些，你也没感觉？”
秀一看向远处那面名字墙。
“挺好的。”
“就这样？”
“嗯。”
玲央看她。
秀一继续：
“她们救过的人有人记得。”
“挺好。”
悠圣安静了一会儿。
“你的也有人记得。”
秀一侧头。
“只是现在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补了一句。
秀一：
“那就不知道。”
悠圣点头。
“行。”
没再继续。
---
午饭就在馆内解决。
玲央拿着菜单看了半天。
“天幕联名套餐为什么比普通套餐贵四十？”
秀一立刻：
“你也知道贵？”
玲央抬头。
“我有钱又不是没脑子。”
悠圣笑了。
“这句话昨天是不是有人说过类似的？”
秀一：
“闭嘴。”
澪已经开始拆筷子。
“吃饭。”
几个人总算安静了一会儿。
吃到一半。
悠圣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玲央顺口问：
“秀一还没回来？”
女态秀一正在喝汤。
“我不知道。”
玲央：“我没问你。”
秀一抬眼。
“那你看我干什么？”
“习惯。”
“改掉。”
悠圣憋着笑。
“他群里也没回。”
澪：
“可能还在外面。”
玲央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每天都能自己消失。”
秀一：
“说明名字不好。”
悠圣：
“你昨天还说不想认识。”
“现在更不想。”
玲央看了她两秒。
“你们两个最好真别见。”
“正合我意。”
---
下午从主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有点刺眼。
出口附近人不算少。
一个小孩跟着母亲往外走。
经过秀一身边时一直盯着她。
看了好几秒。
母亲终于把孩子往前拉了一下。
“别一直看姐姐。”
孩子还在回头。
“她是不是昨天那个？”
女人也看了秀一一眼。
“应该不是吧。”
秀一脚步没停。
继续往前。
悠圣听见了。
也没解释。
没叫住她。
只是跟上。
---
综合纪念墙就在出口外侧。
前三名都有独立金属铭牌。
【天幕】
【鸣神】
【白庭】
再往下。
一个又一个名字继续排开。
更远处还有一块仍在更新的区域。
【身份未确认能力者记录】
秀一只是扫了一眼。
没有过去。
玲央已经在前面翻地图。
“下午去综合馆还是旧港？”
澪：
“综合馆近。”
悠圣：
“你呢？”
秀一：
“都行。”
玲央抬头。
“你今天居然不说随便。”
秀一：
“都行和随便有什么区别？”
悠圣想了想。
“字不一样。”
秀一看他一眼。
“有道理。”
玲央：
“你还真接受了？”
“懒得反驳。”
几个人继续往前。
身后的名字墙很快被人群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