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背种冲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右后腿已经有些拖了。
每次落地，身体都会往右侧沉一下，腹部那道旧伤也在继续渗血，可速度只降了一点。
玲央悬在高处，十二枚日冕分散到附近几栋建筑上方，金色光路沿着街道一条条展开，她扫过前方，很快开口。
“前面右边有人，左边施工区是空的，再过去两百米有高架入口。”
澪已经贴到灾兽左侧。
“知道。”
“高架不能上，车没清完。”
“嗯。”
秀一从更高的位置掠过，白色龙尾在身后划出一道短弧。
玲央抬头。
“现在拦？”
“先别。”
澪已经越过灾兽半个身位，听见以后脚下一转，没有把长枪横到正前方，只从侧面继续压着它。
前面一个塑料路障被慌乱的人群撞倒，刚好横在路中央。
灾兽根本没减速。
澪枪尖往下一挑。
路障旋出去。
砸进旁边绿化带。
鳞背种从空出来的位置冲过。
还是西北。
秀一没动手。
她只跟。
第一条路被澪封过一次。
它绕。
绕出去以后又自己往西北修回来。
前面金色光路落下，逼它转进一条侧街。
它冲出几十米，在第二个岔口再次斜着往原方向靠。
玲央也发现了。
“它自己在修方向。”
“嗯。”
“第三次了。”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街区。
“再看。”
玲央没问还要看什么。
十二枚日冕重新散开。
道路两侧还有人在撤。
工作人员站在警戒线边不停挥手，广播一遍遍让人远离主路，还是有人边跑边举着手机往回拍。
“樱龙在后面！”
“为什么不打？”
“是不是抓活的？”
“这只很强吗？”
“看着不像啊。”
声音从下面断断续续传上来。
秀一连头都没低。
前面的道路忽然堵了。
一辆送货车急停以后横了小半条车道，司机已经跑出来，另一边还停着一辆没来得及挪开的轿车。
澪从左侧压近。
鳞背种被夹得只剩中间一段很窄的空间。
它终于回头了。
前肢压低。
肩背鳞片一层层立起。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声音。
澪手里的长枪也抬了起来。
距离不到十米。
玲央在高处停了一下。
“要扑了。”
澪没回答。
鳞背种往前压了一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会冲向澪的时候，那双兽瞳忽然往远处偏了一下。
西北。
下一秒。
它转身撞向货车。
砰！
整辆车侧面猛地一震。
肩背鳞片被金属边缘直接掀开几块，血当场溅出来，灾兽身体卡了一下，还是硬生生从车头和护栏之间挤了过去。
货车后视镜啪地断掉。
鳞背种没回头。
继续跑。
澪站在原地看了一秒。
“它刚才能攻击我。”
玲央落低了一点。
“但没打。”
“嗯。”
秀一从两人头顶掠过。
玲央问：“还放？”
秀一看着那道已经一瘸一拐的背影。
“再一次。”
“行。”
三个人继续跟上。
更外围的位置，悠圣才刚绕到另一条路。
这里离主要交战区还有一段距离，警戒人员正在清一辆横在路边的轿车，车头撞上隔离栏，驾驶位的人已经出来了，后座还有个老人被卡住。
“再往外退！”
“这辆车先推开！”
几个人一起上手。
车没动多少。
悠圣从旁边过来。
“我帮你们。”
工作人员来不及问。
“这边，一起。”
悠圣把手压到车尾。
旁边人喊了一声。
“一、二——”
车往前挪了快半米。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悠圣立刻收力。
“再来？”
“来。”
第二次推开以后，后车门终于有空间打开。
悠圣没继续往里走。
他抬头看向远处。
金色光影正在楼间移动。
更远处还有樱色的亮痕。
附近的人看不见什么细节。
他看得比普通人清楚一点。
秀一又越到了那只灾兽前面。
这次她没有继续留很宽的路。
樱色光从半空落下。
白色身影正好停在道路中央。
鳞背种冲出转角。
看到她以后速度明显降了一截。
十几米。
越来越近。
秀一站着没动。
左臂白鳞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龙尾垂在身后，尾端樱色流火只是很轻地晃着。
灾兽终于停下。
粗重喘息声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
它的右后腿已经撑得很勉强。
肩背也全是刚才撞出来的血。
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重。
附近举着手机的人群明显躁动起来。
“要打了！”
“来了来了！”
“拍到没有？”
秀一还是没动。
鳞背种前肢在地面抓了一下。
身体往前。
半步。
然后停住。
那双眼睛盯着秀一。
仅仅几秒。
又从她肩侧越过去。
看向更远的地方。
秀一眼神轻轻变了一下。
灾兽忽然转身。
没有后退。
它沿着道路右侧直接冲向建筑间的狭窄通道，几乎九十度地绕了出去。
还是想走。
秀一转过身。
“行了。”
玲央的声音从上面下来。
“抓？”
“嗯。”
话音刚落。
鳞背种才迈出去第二步。
眼前的樱色身影已经没了。
下一瞬。
秀一出现在它身体侧面。
白色龙尾先一步卷住后躯。
灾兽整个身体刚要失衡，就被尾巴托住了一下，没有直接横飞出去撞旁边的店面。
紧接着。
白鳞覆盖的左手按上颈背。
轰！
鳞背种被整个压到路面。
柏油裂开几道短纹。
灾兽四肢猛地挣扎。
几束樱色流光同时落下。
前肢。
后腿。
腰腹。
每一道都没有切进去，只像无形的固定架一样压住关节。
两秒。
结束。
远处原本还在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后才重新炸开。
“压住了！”
“这就没了？”
“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这样？”
“所以真的是抓活的吧？”
秀一什么都没听。
她的手还压在鳞背种颈后。
那东西起不来了。
四肢却还在动。
前爪刮过地面。
沙。
一下。
又一下。
爪尖在柏油上留下越来越浅的痕迹。
它没有往秀一这里扭头。
也没有试图咬近在眼前的左臂。
身体所有还能动的部分，都在往一个方向顶。
西北。
秀一低头看着它。
玲央从上方落下来。
她没有马上说话。
先绕到灾兽正面。
鳞背种的呼吸已经很乱，眼睛因为疼痛和疲惫微微眯着，可视线根本没停在玲央脸上。
玲央往左走一步。
兽瞳没有跟。
她再往右。
还是没有。
那双眼睛越过她。
始终看向远处。
玲央侧开身体。
“真不是冲我们。”
澪也到了。
她蹲到灾兽右侧，枪杆压住一条前肢，确认它现在没有突然暴起的空间，才去看腹部的伤。
刚才撞货车留下的伤在肩背。
翻车时擦开的在腿。
腹部后侧还有一道。
边缘已经开始凝血。
澪抬手指了一下。
“这个不是刚才弄的。”
秀一低头。
那道伤比周围擦伤深一点。
形状也乱。
玲央也蹲下来一点。
“咬的？”
澪看了两秒。
“不像。”
秀一伸手拨开旁边被血黏住的鳞片。
没说话。
澪问：“认识？”
“不。”
玲央：“又是不知道？”
秀一抬眼看她。
玲央立刻举了下手。
“这次不算。”
远处又有人开始靠近。
工作人员一边喊一边把警戒范围往外推。
专业处置车辆也已经到了。
大型拘束框从车上卸下来，麻醉人员拿着设备往这边靠。
有人隔着一段距离喊：
“目标已经完全控制了吗？”
秀一看了眼脚下。
“嗯。”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们准备接管。”
“先别杀。”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什么？”
“活着带走。”
“有特殊原因？”
秀一站起来。
“它一路在避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被压在地上的鳞背种。
“避战？”
玲央在旁边补了一句：“主动攻击机会至少有两次，都没打。”
澪：“方向固定。”
工作人员神情终于认真一些。
“什么方向？”
三个人几乎同时看向西北。
秀一：“那边。”
对方低头开始记录。
麻醉设备已经准备好。
秀一让开一部分位置，樱色固定依旧压着灾兽。
针剂打进去的时候，鳞背种全身明显抽了一下。
它还是没有攻击。
只是前爪又往前抓。
沙。
几道痕迹叠到一起。
秀一看了一会儿。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
“樱龙！”
“能看这边吗！”
“这里这里！”
“樱龙！”
秀一终于抬头。
这才发现警戒线外已经举起一圈手机。
有摄影的人甚至带了长焦。
镜头一个接一个朝这里转。
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玲央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你要不要先走？”
“为什么？”
玲央没说话。
只抬了抬下巴。
又有人喊。
“樱龙能看一下这边吗？”
秀一沉默。
“……”
玲央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
秀一转身。
“走。”
玲央跟上。
“这么快？”
“你留下？”
“我也走。”
澪还站在处置人员旁边。
秀一回头。
澪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留下。”
“伤口的资料。”
“拿到发你。”
“还有方向。”
“嗯。”
澪转回去继续看拘束流程。
玲央跟着秀一从侧面撤。
刚离开主要拍摄区域没多久，秀一就把完整战装收了。
龙角和尾巴消失。
白鳞也褪回普通手臂。
只剩银白长发和女性身体。
这里离主路还有一段距离，周围已经没人。
玲央走在旁边。
走了十几米。
忽然低头。
“还在。”
秀一：“什么？”
玲央伸手拨了一下她背包上的白色小尾巴挂件。
挂件晃了晃。
“二十块，质量还挺好。”
秀一低头看。
刚才一路追。
落地。
压灾兽。
居然真没掉。
“回去就扔。”
玲央：“你昨天也能扔。”
秀一继续走。
“现在也能。”
“那你扔。”
秀一没动。
玲央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扔？”
“懒。”
“很好用的理由。”
两个人拐进另一条街。
现场的警报声已经小很多。
玲央这才收起刚才那点笑。
“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
秀一脚步没停。
“什么？”
“它到底怎么了。”
秀一走出几步。
停住。
玲央也停下来。
秀一回头看向刚才那个方向。
那里已经被建筑完全挡住。
“它在逃。”
玲央没马上接话。
过了两秒。
“从我们？”
“不是。”
“那从什么？”
秀一看着她。
“不知道。”
这次玲央没说这是第几次。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
观测站的推送已经出来了。
【北区樱龙、蓝枪、金曜联合处理灾兽，为什么全程没有下杀手？】
玲央点进去。
最上面的偷拍视频已经有几千播放。
评论刷得很快。
【这只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在现场，它一直在跑路】
【蓝枪贴那么近它都没扑】
【樱龙最后明明一秒就按住了，前面明显是在观察】
【有没有人记得今天防灾活动那边有个灾兽迁移图】
玲央看到最后一条。
手指停了一下。
“已经有人连上了。”
秀一凑过去扫了一眼。
“传得真快。”
玲央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
“你现在很红。”
“闭嘴。”
现场那边。
麻醉已经开始起效。
拘束框的金属锁扣一层层扣上。
鳞背种的呼吸逐渐慢下来。
眼皮也开始往下沉。
处置人员正在检查设备。
“右侧固定。”
“麻醉量确认。”
“准备运输。”
没人注意它的前爪。
那只爪子还贴在拘束框底部。
很轻地刮了一下。
又一下。
动作已经弱到几乎看不出来。
澪站在旁边。
低头。
看了几秒。
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群里多了一条消息。
【麻醉以后还在往西北抓】
远处街口。
秀一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
没有回复。
屏幕被按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