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冬
回头望去,徐冬撞上了爱丽丝的目光——凌厉得像能割开钢铁,正死死钉在她身上。
可那道锋芒不但没让她退缩,反而在心底掀起一阵满足。
这是一场微妙的小胜。她始料未及,却甘之如饴。
十六年的人生里,她几乎没有在剑术训练之外找到过乐趣,而那项训练几乎占据了她此前的全部人生。此刻这股说不清的充实感,让她有点上瘾。
看着诺亚那张可爱又困惑的脸,她知道他还没从刚才那场风波里缓过来。为了安抚他的不安,她伸出手,温柔地与他十指相扣,两人的手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
“徐冬……?”他的声音透着惊讶。
「他……不喜欢吗?」
一丝疑虑爬进她心里——自己是不是越界了?书里说过,男人对女人的触碰往往比较敏感……
“……不,也不是不喜欢。”
听到这句回答,徐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想起爱丽丝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她无声地笑了。几乎是无意识间,她的手握成了拳。
她恍然明白:自己在一场根本没意识到开打的战斗里赢了。更重要的是,她挡下了另一个女人的攻势,确保她的好朋友始终留在身边。
在她心爱的《如何交朋友》里,藏着一整套她奉若圭臬的规则。其中有一条尤其让她深有共鸣——
绝不能让麻烦的女人抢走你的男性好朋友。
她一条一条照着做。光是想想接下来要干的事,就让她兴奋得不行。
「做到了,我保护了我的好朋友!」
起初她并没看透眼前的事态,可只要瞥一眼爱丽丝的表情,她就立刻读懂了那份威胁。
「她大概是他这辈子能遇到的最麻烦的女人了。」
所以,她拽着诺亚往考场走时,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
可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怎么又在疼?
「他是不是肚子疼?」徐冬歪着头,不禁疑惑。
◆ 诺亚
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身边这个女人简直像一场飓风,把我当纸片甩来甩去。我一放慢脚步,她就轻轻松松把我往前拽。她握着我的手紧到我几乎感觉不到手指,眼看又要麻得失去知觉。
「就这状态,我还能好好打架吗?」
我敢肯定,昨天刚养好的骨头这会儿又断得七七八八了。
可问题还不止那只铁钳似的手——还有那些目光。
不管走到哪儿,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我身上,带着好奇与揣测,把我的一举一动剥开来细看。之前在教室和食堂,我以为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注意,可这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关照」。
我几乎能听见谣言在耳边盘旋,把我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名声焊死。是好是坏只能留待时间检验,但眼下,这感觉难受得要命。
更让我来气的是,徐冬似乎完全不在意。她是真不放在心上,还是只是比我会装?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歪头——那张脸上写满淡然,看不出丝毫担忧或不适。
我真希望自己也拥有这种情绪上的铜墙铁壁。
话说回来,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松手?别告诉我她打算一直牵到教授们到场吧?
尽管我不断暗示她放开,她却铁了心要维持这十指相扣的姿势。每次我一开口,她脸上就浮现出失望,弄得我满心愧疚,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任她握着。
她难道就不担心这举动会惹来闲话吗?我知道她对「友谊」抱有一种近乎理想化的想象,但她总该明白,眼下这个局面已经超出了普通异性朋友的界限。
又或者,是我自己想太多了。男女之间的「最好的朋友」手牵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啊,我现在彻底混乱了。」
“喂,那家伙不是……?”
“他旁边那个女生,不就是我们年级第一吗?”
“她怎么跟他待在一起?”
“该不会是一对吧?”
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在我四周嗡嗡作响。
也许我并没有反应过度。要不要趁事情还没进一步失控,现在就让她松手?
“徐——”
可还没等我把话说出口,教授们的到来打断了我。
和昨天那位戴着单片眼镜介绍班级的男老师不同,这两位一登场就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位是个蓄着胡子的老人,西装下的肌肉鼓胀得厉害;第二位是位夺人眼球的女性,腰间佩着太刀。两人并肩走来,周身都是战士的气息。
“人都到齐了吗!?”
老人的声音如雷霆般轰过训练场,在圆形围墙间来回反弹。这一嗓子来得太突然,吓得我一哆嗦——在场所有人恐怕都有同感:他实在太吵了。
“好,好!看来都到齐了!”
“老夫是费迪南德·洛克文,骑士系的资深首席教授。”他自报家门,随后指向身旁那位女性,“这位是由纪教授,老夫的首席助手。”
由纪教授以一种和眼前这位庞然巨汉格格不入的优雅姿态鞠了一躬,随后依次把木剑发到我们每个人手里。
“想必你们都清楚,本次是分班考试,决定谁有资格进入A班,跻身本年级前十!”费迪南德继续说道,“规则很简单:打,赢,成为最后站着的9个人。”
他双手一拍,地面升起一根根小石柱,在我们周围撑起一道透明的蓝色屏障——和体育馆分班测试时用的是同一种。
“不必担心排名。由纪教授和老夫会盯住每一个细节,按你们的综合表现打分。”
他咧开大嘴,命令所有人进入圆形场地,立刻开始。
这场大乱斗,该做的准备我全做完了,可临到阵前还是忍不住紧张。对付哥布林是一回事,和活生生的人交手完全是另一回事。
不过环顾开阔的场地,我默默把两个名字圈进「避开」的名单:卢卡斯和雅妮卡。他们不仅几乎锁定A班名额,更是公认的年级最强竞争者。想全身而退,避开他们才是明智之举。
奇怪的是,我竟然还没看到这两人的身影。以他们那出众的外形,应该很好找才对。难道藏在人群里?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徐冬的一个动作把我拉回了现实。
那是在祝我好运吗?
「真可爱……」尽管对我来说,「好运」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我依然感激她的好意。看来我得好好表现一番了。
我朝费迪南德教授所在的场地中央走去,他却忽然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定在原地。
“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分量。
“教授?”
“没事……没什么。”他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小家伙,记住了,下手留点分寸。”他补了一句,拍了拍我的肩膀才松开手。
留分寸?
他认真的?在激战中留手?我要真留了手,跟当场签下自己的死亡证明有什么区别。
可他那一嗓子,加上跟我这番特殊互动,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窃窃私语再度四起,给本就压在我肩上的审视又添了几分重量。
唉……看来今天不管我怎么躲,都躲不开这聚光灯了。
“诺亚……加油!”
徐冬这回竖起两根大拇指,为我打气。
「得,这姑娘添油加醋的本事真是一绝。」
算了,无视这个天真单纯的小丫头。我定了定神,注意力只集中在一件事上:赢!
“三、二、一,开始!!!”
费迪南德的声音响彻全场,宣告比赛开始。
狂风呼啸,带着刀锋般的凌厉卷入战场,裹挟着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与惨叫。
木剑碰撞出雷鸣般的巨响,每一击都像炮弹出膛,四面八方同时爆发激战。学生们在空中翻飞,鲜血染红天空,形形色色的剑技如泼墨般在战场上竞相绽放。
这片疯狂的厮杀里,每个人都像在打最终决战——却有一个刺眼的例外:我。
尽管四周一片混乱,却没有任何对手敢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