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回头望去,目光撞上爱丽丝那双凌厉得仿佛能割开钢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尽管那道目光锋芒毕露,徐冬心底却涌起一阵满足感,几乎要冲破她惯常的表情,化作嘴角的笑意。
这是一场微妙的小胜,她始料未及,却甘之如饴。
那一刻,徐冬不禁琢磨起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胜利感——它正顺着血管奔流。
这是一种她无法名状的感受,却裹挟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将她整个人轻轻环住。十六年的人生里,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满足。
难得一次,她发现自己在剑术训练之外的某件事上找到了乐趣——而那项训练,几乎占据了她此前的全部人生。
看着诺亚那张可爱又困惑的脸,徐冬能感觉到,他还没从刚才那场风波里缓过神来。
为了安抚他的不安,她伸出手,温柔地与他十指相扣。两人的手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并肩而行。
“徐冬……?”诺亚的声音透着惊讶,眼底写满诧异与不确定。
“你不喜欢吗,也许?”一丝疑虑悄然爬进她心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越界了。
是她判断错了吗?
她的安慰之举,会不会来得太快、太过?
她脑海里思绪翻涌,回忆起那本心爱书里关于男女肢体接触分寸的段落。
书里说过,男人对女人的触碰往往比较敏感……也许诺亚不喜欢这样?
“……不,也不是不喜欢。”
听到他的回答,徐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继续和他并肩前行。
想起爱丽丝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徐冬无声地笑了。
几乎是无意识间,她的双手握成了拳,那是心中满足感最直白的具象。
她恍然明白:自己在一场根本没意识到开打的战斗中,赢了。
更重要的是,她成功挡下了另一个女人的攻势,确保自己的好朋友始终待在自己身边。
在她心爱的《如何交朋友》这本书里,
徐冬总能从字里行间找到慰藉与指引。
在那些被翻得发旧的书页间,藏着她奉若圭臬的一整套规则,仿佛为她指明了一条穿越友谊迷宫的路线图。
其中有一条尤其让她深有共鸣:绝不能让麻烦的女人抢走你的男性好朋友。
每当想起这条规则,徐冬心中便涌起一股骄傲。
她忠实执行了这条箴言,光是想想就让她兴奋不已。
「做到了,我保护了我的好朋友!」
确实,她行动果断,及时把朋友诺亚从她眼中的麻烦里解救了出来。起初她并没看透眼前的事态,可只要瞥一眼爱丽丝的表情,她就立刻读懂了对方潜在的威胁。
「她大概是他这辈子能遇到的最麻烦的女人了。」
正因如此,她拽着一言不发的诺亚往考场走时,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
可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怎么又在疼?
「他是不是肚子疼?」徐冬歪着头,不禁疑惑。
……
唉……真他妈够呛。
身边这个女人简直像一场飓风,把我当纸片一样甩来甩去。
每当我放慢脚步,她就会轻轻松松把我往前拽,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任她摆布的木偶。
还有她握着我手的那股劲——紧到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眼看又要麻得失去知觉了。
「就这状态,我还能好好打架吗?」
我敢肯定,昨天刚养好的骨头,这会儿又断得七七八八了。可问题还不止她那铁钳似的手——还有那些目光。
不管走到哪儿,我都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我身上,带着好奇与揣测,把我的一举一动剥开来细看。
之前在教室和食堂,我以为自己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注意。
可这?
这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关照”。
我几乎能听见谣言在我身边盘旋,一点一点塑造着别人对我的看法,把我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名声焊死。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留待时间检验。但眼下,这感觉真是难受得要命。
更让我来气的是,徐冬似乎完全不在意。她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还是只是比我会装?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歪头。
可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淡然,看不出丝毫担忧或不适。
我真希望自己也拥有这种情绪上的铜墙铁壁。
话说回来,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松手?
别告诉我她打算一直牵到教授们到场吧?
尽管我不断用各种方式暗示她放开,她却似乎铁了心要维持这十指相扣的姿势。
每次我一开口,她脸上就浮现出失望的神色,弄得我满心愧疚,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任她握着。
她难道就不担心这举动会惹来闲话吗?
我知道徐冬对“友谊”抱有一种近乎理想化的想象,但她总该明白,眼下这个局面已经超出了普通异性朋友的界限了吧?
又或者,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男女之间的“最好的朋友”手牵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啊,我现在彻底混乱了。」
我在这堆念头里挣扎,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烦躁得不行。
最终,我决定把这些疑问统统抛到脑后,老老实实等教授们来。
“喂,那家伙不是……?”
“他旁边那个女生,不就是我们年级第一吗?”
“她怎么跟他待在一起?”
“该不会是一对吧?”
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在我四周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我此前没想过的分量。
也许我并没有反应过度。
又或许,徐冬根本没意识到她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友谊那条不成文的边界。
要不要趁事情还没进一步失控,现在就让她松手?
“徐——”
可还没等我把话说出口,教授们的到来打断了我们。
和昨天那位戴单片眼镜、负责介绍班级的男老师不同,这两位教授气场截然不同,一登场就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位是个蓄着胡子的老人,一身西装下肌肉鼓胀,尽显蛮横的力量。
第二位是位夺人眼球的女性,腰间佩着太刀,更添几分飒爽。
两人并肩而行,周身散发着战士的气息,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人都到齐了吗!?”
老人的声音如雷霆般轰过训练场,在圆形围墙间来回反弹,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这一嗓子来得太过突然,吓了我一跳——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有同感:他实在太吵了。
我知道他嗓门大,毕竟即使在游戏里,他也是个非常眼熟的角色,可没想到能大到这个地步……我的耳膜都快被震穿了。
他一个一个扫过我们的脸,随后点了点头,又吼了一嗓子。
“好,好!看来都到齐了!”他的音量让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有必要再吼一遍吗?
“老夫是费迪南德·洛克文,骑士系的资深首席教授。”他自报家门,随后指向身旁那位女性,“这位是由纪教授,老夫的首席助手。”
由纪教授以一种与眼前这位庞然巨汉几乎格格不入的优雅姿态鞠了一躬,随后依次将木剑分发到我们每个人手中。
“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本次是分班考试,决定谁有资格进入A班,跻身本年级前十!”费迪南德继续说道,声音不容置疑。
他双手一拍,地面随之升起一根根小型石柱,在我们周围撑起一道透明的蓝色屏障——和体育馆分班测试时用的是同一种。
“规则很简单:打,赢,成为最后站着的9个人。”他言简意赅,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不必担心排名。由纪教授和老夫会观察每一个细节,根据你们的综合表现打分。”
他咧开大嘴笑着,命令所有人进入圆形场地,立刻开始测试。
这场大乱斗……该做的准备我全都做好了,可临到阵前,还是忍不住紧张。
对付哥布林是一回事,和活生生的人交手,完全是另一回事。
不过,想到在场的多半都是难缠的对手、甚至一流的战斗高手,我也没打算留手。
我环顾开阔的场地,默默在脑子里圈出两个要避开的人:卢卡斯和雅妮卡。
他们不仅几乎锁定A班名额,更是公认的年级最强竞争者。
想在这场考核里全身而退,避开他们才是明智之举。
奇怪的是,我竟然还没看到卢卡斯和雅妮卡的身影。
以他们那出众的外形,应该很好找才对。难道藏在人群里了?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们的去向,徐冬的一个动作就把我拉回了现实。
那是在祝我好运吗?
「真可爱……」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尽管对我来说,“好运”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我依然感激她的好意。
看来我得好好表现一番了,尤其是她刚给了我祝福。
我朝费迪南德教授所在的场地中央走去,可他忽然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定在原地。
“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分量。
“教授?”
“没事……没什么。”他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小家伙,记住了,下手留点分寸。”他补了一句,拍了拍我的肩膀,才松开手。
留分寸?
他认真的?在激战中留手?我要真留了手,那跟当场签下自己的死亡证明有什么区别。
费迪南德那洪亮的嗓音,加上他和我的这番特殊互动,立刻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窃窃私语再度四起,给本就压在我肩上的审视又添了几分重量。
唉……看来今天不管我怎么躲,都躲不开这聚光灯了。
“诺亚……加油!”
徐冬这回竖起两根大拇指,为我打气。
「得,这姑娘添油加醋的本事真是一绝。」
算了,无视这个天真单纯的小丫头。我定了定神,注意力只集中在一件事上:赢!
“三、二、一,开始!!!”
费迪南德的声音响彻全场,宣告比赛开始。
……
狂风呼啸,带着刀锋般的凌厉,卷入一片混乱的战场,裹挟着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与惨叫。
木剑碰撞出雷鸣般的巨响,每一击都像炮弹出膛,四面八方同时爆发出激战。
学生们在空中翻飞,鲜血染红天空,形形色色的剑技如泼墨般在战场上竞相绽放。
在这片疯狂的厮杀中,每个人都像打最终决战一样拼命——却有一个刺眼的例外:我。
尽管四周一片混乱,却没有任何对手敢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