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迪南德教授宣布开战的那一刻,有些学生自然而然地抱起了团——尤其是朋友之间。
团队合作的优势,远不是孤军奋战能比的。虽然这在教授眼里可能会拉低个人评分,但在人人皆威胁的大乱斗里,这才是最务实的打法。
起初我还没注意到,由纪教授发给每个人的武器,其实是按各自特长精心分配的:并非人手一剑,而是弓、枪、斧、匕首样样俱全。
这是一步很聪明的棋。骑士系的学生未必都擅长剑术,武器够杂,团队才够可靠。所有兵器都是木制的,但种类丰富,正好让每个人扬长避短、互相补位。
然而,单纯和朋友抱团并不能保证胜利,尤其是在这个挤满了怪物学生的舞台上。
两名学生站在我面前,剑尖犹犹豫豫地指着我,试图摆出威慑的架势,却怎么看怎么滑稽。
“请、请你放下剑,免得受伤。”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出卖了他的恐惧。
“没错。”他的同伴附和道,可那故作强势的姿态早被摇摆不定的站姿出卖了。
他们的勇气值得敬佩,尽管实力悬殊显而易见。但这份勇气,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
“你这混——嘎咳!”
我身形一晃,一脚踩在那个使枪的家伙身上。他瘫倒在地,我环顾四周搜寻他同伴的位置。
原本他们有五个人:一个使枪、一个使弓、三个持剑。设伏偷袭我,却被我轻描淡写地反杀——单拎出来,每个人都是难缠的对手,在合适的条件下甚至能压制我,可他们糟糕的配合成了致命败笔。缺乏默契、战术失误,协作一崩,整支队伍就成了笑话。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他们的先锋,包括队伍里主要的输出手。
看着昏迷不醒的使枪者,显然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我面前剩下的两个人吓得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放他们一马似乎也行,可经验告诉我,事情很少会那么顺利——尤其是以我这运气。
【道具:时光之泪(唯一)】【已自动激活】
【效果:时间延展(移动速度减慢50%)】
时光之泪没有经过我的指令便自行苏醒,让时间急剧放缓。霎时间,周围的世界以一半的速度流动。
而它会自行激活,只有一个原因:我感知范围之外,潜伏着迫在眉睫的危险。必然是那个躲起来的弓箭手同伙,正蓄势待发。
我察觉到左侧传来一丝微弱却确凿的威胁,转头看去——恰好看到一支木箭,箭尖虽钝却仍气势汹汹,正朝我疾射而来。在这诡异的慢放里,我甚至看清了那弓箭手脸上得意的笑容。
但我没空理会那支飞来的箭,因为毫无预兆地,面前两名敌人同时扑了上来。他们想利用我分神的瞬间,给我决定性的一击。
这手布置得相当狡猾。若非时光之泪给了我宝贵的反应时间,我恐怕已经落入圈套。
我静静等着那支箭逼近,快速计算轨迹,随后在解除时光之泪的前一瞬,向后退了小半步。
时间恢复流动,箭矢呼啸着擦过我的面颊,只差几厘米。
“罢了,无所谓。”我低声自语。
面前两名敌人满脸惊愕,意识到偷袭失败,脸上写满了恐惧。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的剑已经挥出,一个流畅的动作同时命中两人的脑袋。他们的头向后仰去,闷哼一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嘴角还挂着混着唾沫的白沫。
比赛开始时我就隐隐察觉到了,但我不该高估这里的每一个人。游戏资料里写得明白,A班到B班的学生,平均属性大多在C级。
可真交过手我才发现,他们最多只有一两个属性达到C级。也就是说,论整体身体素质,他们和我并没有太大差距。
归根结底,胜负取决于谁的技巧更高明——而不巧的是,这些人大多缺的正是技巧。
「说到底,他们本来就是群龙套吧。」
虽然我本人毫无剑术功底,从未正经练过剑,但凭我对游戏的了解,已经帮了我大忙。这些人动起来就像普通杂兵,躲他们的攻击甚至比躲副本里那些哥布林还轻松。
那么……那个放冷箭的混蛋跑到哪儿去了?
没花多久我就找到了他——眼看同伴一个个倒下,他正仓皇逃窜。
我绷紧肌肉准备追上去,可还没迈出一步,一道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压迫感。
“诺亚!”
我真希望自己能无视它,假装没听见。可我知道,该来的躲不掉。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
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摆出了他的战斗架势——和游戏里惯用的姿势一模一样。他的斗气从木剑上喷薄而出,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光是看着,我就后背发凉:要是正面吃下这一击,我恐怕会被拦腰劈成两半。
斗气能增幅人的力量与武器的锋锐。此刻他手里那柄剑,早已不是普通的木剑,而是被斗气加持、近乎真剑的存在。
我看不到他的属性,但从他隆起的肌肉和周身散发的斗气判断,他的力量至少已经到了B级。
“诺亚,来和我决斗吧!”他兴奋地喊道。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战斗狂。他难道不明白,真打起来我大概率会没命吗?
他大概以为我很强——毕竟我有那个独一无二技能的被动效果加持。可即便如此,这家伙也够烦人的。一旦他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这么兴奋?难道他已经打败雅妮卡了?明明刚才两人还在打,看来这个混蛋还是赢了啊。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打量着他身上细小的淤青和额角渗出的血迹,推断雅妮卡一定给了他不少伤害。
“诺亚?”
“……。”
我沉默不语,他似乎把这当成了默许。更多的斗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将他的剑裹上一层不祥的光芒。
好吧,情况相当糟糕。和他交手,不管他伤没伤,我赢的概率都是零。就算时光之泪能给我时间优势,也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那么,我还有什么牌可打?
忽然,一个念头击中了我——一个冒险但可能奏效的计划。
既然他相信我很强,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我的演技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不知为何,自从醒来占据这具身体之后,撒谎这件事对我来说越来越顺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与他四目相对。
“卢卡斯……”
他似乎很满意我主动开口,尽管这招呼来得有些迟。
“哈哈,诺亚,你可别手下留情啊。”他笑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把我往死路上逼。
看着那柄金光大盛的长剑在我眼前扩张,我咽了口唾沫。说真的,教授们是瞎了吗,看不见这场即将爆发的灾难?他们迟迟不出手干预,只让压力又重了几分。成败在此一举——这场虚张声势必须奏效,否则我就完蛋了。
我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两位教授,他们脸上透着好奇与期待。就连一向沉稳的徐冬也看得兴致盎然,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
从卢卡斯那跃跃欲试的样子看,他显然以为我会摆好架势、准备迎接这场决斗。
毕竟,遵循骑士的荣誉法则是骑士系学生的惯例。但我可没打算按他的规矩来。
我满不在乎地握着剑,仿佛那只是一根树枝,迎上他的目光,然后认命般叹了口气。
“你渴望一场决斗吗,卢卡斯?”我开口,语气平淡如水。
“想!”他急切地回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唉,我真恨不得把他那副得意的表情从脸上撕下来。
“就凭你那种程度的斗气?”我继续说,话音如刀锋般划破空气。
“……!???”
困惑如潮水般涌上卢卡斯的脸,先前那份兴奋荡然无存。连周围一直注视着我们的学生,也被我这出人意料的问题震得鸦雀无声。
“就凭……这种程度的斗气?”
他低声重复着,目光紧锁着我。他大概以为我看轻了他——既没有摆出像样的架势,又明显在嘲笑他的斗气。
「抱歉了,我可没空陪你玩,卢卡斯。」
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在这个世界迎来我的幸福结局上。当个好人,不在计划之内。
我把剑滑回鞘中,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杀意浪潮。卢卡斯的斗气骤然飙升,狂风在他周身盘旋,那股压迫力几乎要把我推出去。
他八成把我的举动当成了赤裸裸的侮辱——某种程度上,他也没猜错。
“你在干什么,诺亚?我知道你很强,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关切。
“这毫无意义。”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他脸上写满了困惑。我那平静又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让他卸下了几分戒备,连斗气的强度都收敛了些。
“你在说什么?”
“你很强……但也只是相对弱者而言。”我说出这句话,字字千钧。
“……。”
沉默震耳欲聋。归根结底,我是在告诉卢卡斯:哪怕他再强,比起我,终究还差得远。
“我只对弱者而言很强……?”
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没有震惊,也没有难以置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断升腾的怒火,他的脸涨得通红。
“那你是在说雅妮卡弱吗?”他质问道。
正中下怀。
我的激将法奏效得超乎预期。作为一个把游戏世界研究透了的资深宅男,我比卢卡斯自己更了解他。有件事我百分之百确定——他最痛恨别人侮辱他在意的人。
“对。”我重复道,寸步不让。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卢卡斯的怒火化作一片炽热的杀意。
眨眼之间,他从视野里消失,又瞬间出现在我身侧,快得仿佛超音速冲击波掠过。我能感觉到他的斗气带着冰冷的压迫感,逼近我的脖颈。
果然,卢卡斯犹豫了。他的动作被天性里的善良束缚住了。
而我注意到,时光之泪并没有自动激活——这说明卢卡斯对我并无杀意,哪怕我刚刚那样羞辱雅妮卡。
此刻我们面对面,近在咫尺。我迎上他的目光,发现他脸上更多是困惑,而非愤怒。
“你为什么不出剑?”他问。
我心中有一部分想直接摊牌:就算我想出剑也出不了。但我压下这股冲动,继续维持着伪装。
“我说过了,这毫无意义。”我平静地回答,内心却早已暗流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