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雪 · 诺亚与徐冬到达食堂的数小时前
白雪坐在自己的私人房间里，神情沉思，听着艾莉说话。
艾莉是她最贴身的侍女，也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此刻，这位热情过头的军师，正在给她上一堂关于恋爱与示爱的激情课。
“记住，殿下，这种事最讲究推、拉、推、拉！”艾莉说得眼睛发亮。
“推拉？”白雪微微歪头。
她确实好奇，但也有些茫然。概念她懂，可亲身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呀！我知道您喜欢诺亚先生，可殿下，您也得记住自己作为女人的身价。不能因为喜欢，就一头猛扎进去！”
白雪轻轻叹了口气，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我、我才没有喜欢他……！”
“哎呀，殿下，您知道您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吗？”艾莉露出顽皮的笑。
这句话白雪没法反驳，只能恼火地瞪着自己这个过于直白的女仆。
两人从十岁起一起长大，亲得像姐妹。白雪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脾气，艾莉全都门儿清，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艾莉有时候跟她说话连敬语都不带——虽然这一点偶尔会让白雪不快。
「她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白雪知道，艾莉自己根本没谈过恋爱。既然如此，她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指点这种事？
可艾莉那股认真和笃定，又让人很难反驳。
白雪又叹了口气，这一声更多的是认命。
“艾莉，”她尽量维持住仪态，“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在给自己从没经历过的事出主意？”
艾莉鼓起腮帮，双臂交叉，一副不服的样子。“经验不是一切，殿下！有时候直觉和观察一样值钱！再说了，我读过很多恋爱小说。”
白雪被这个答案逗笑了。“恋爱小说，艾莉？认真的？”
“认真的！”艾莉一本正经地点头，和这个轻松的话题形成鲜明对比，“里面全是男女相处的宝贵经验。相信我，殿下，推拉一下，效果会好得吓人。”
“你知道虚构的东西不一定能照搬到现实吧？”
白雪是个让逻辑压过情感的人。
用这套思路去操控感情，本该轻而易举。可真动手的时候，却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反噬。
上次冲动亲了诺亚，她就已经吃过教训——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明白，殿下，真的明白。”艾莉用力点头，“可您把它想成一支舞：往前一步，再退后一步，暧昧就能一直吊着。男人，尤其是诺亚先生这样独一无二的男人，会被神秘感吸引。”
白雪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一缕银白的长发。
“一支舞……是吗？”
这个说法让她来了兴趣。
就像对付政敌那样。
一支舞，是一边藏起自己的情绪，一边把对面的人带进自己的节奏里。
这一手，她说不定真能做到。
“对，一支舞。”艾莉越说越起劲，“不用一次把所有底牌亮出来。让他猜，让他自己被你吸引过来。关键在平衡。”
白雪琢磨着这句话，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许多种可能。
“也就是一边装作让出主导权，一边把主导权握在手里。”
“没错！就是这样！”艾莉拍了下手，见自家殿下终于开了窍，高兴得不行，“比如说，今天在食堂见到他，别急着凑上去。先看着他，让他注意到您。等您走过去的时候，要自信，但别显得太急切。”
“要造出一种既抓人、又抓不住的节奏……嗯，这不挺有趣的吗？”
白雪缓缓点头，把艾莉的话记了下来。
“好吧，艾莉。我试试……”
……
带着艾莉的忠告，白雪拿着满身武器，走进了这场社交博弈的战场。
早上那套美容流程效果显著。
她走过骑士系的走廊时，所有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身上这套行头是艾莉亲自挑的，专门用来衬托她的天然美与魅力。
穿起来虽然羞人，可凡是艾莉塞给她的，她都收下了——毕竟，艾莉可是自称恋爱大师的人。
这个头衔在白雪听来既滑稽又离谱，可她眼下脑子乱成一团，什么建议都几乎愿意信。
白雪是公主，是从小照着皇室范本养大的。
她学到的关于感情的一切，都来自书本和几位几乎不愿碰这个话题的导师——她是要去统治整个帝国的人，心动的功课，从来不在那张课表上。
艾莉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
「把它想成一支舞。往前一步，再退后一步。这样才能一直吊着。」
白雪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试着去体会那种节奏与神秘感。
她今天的打扮，就是这支舞的第一步——精心设计的一步，为了让人移不开眼，让人好奇。
走过走廊时，她能感觉到学生和教职工的目光一路追着她。
高高盘起的发髻勾勒出优雅的颈线，雪花发夹把刘海别到一侧，还有那件无袖的白色校服——剪裁贴身，却又不算暴露，为整体添上一种难以忽视的诱惑力。
她心里紧张，可外表维持着从容。
她必须这样，这是这支舞的一部分。
想着诺亚也许正在看着她、正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就撑得下去。
走进食堂的那一刻，交谈声低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好奇，赞叹。
她一眼就看到了诺亚和徐冬，两个人并肩站着，像是在等她。
白雪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心跳得厉害，外表却冷静自持。
她开口打招呼，声音平稳而温暖。
诺亚微微欠身回礼，徐冬也跟着鞠躬。
说实话，她今天只想见诺亚一个人。
可做过一点背景调查之后，她就知道，一年级骑士系的首席徐冬和诺亚走得很近。
所以她忍了。
可就算忍着，看着另一个女孩那么自然地靠近诺亚、牵住他的手，这位天真的公主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光是徐冬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够她恼火的了。
从双人考核第一次见面起，白雪就大致看清了徐冬：一个坚忍、专注、把全部心思放在训练和目标上的人。
白雪知道她不是故意来惹自己生气。事实上，她恐怕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影响。
正因徐冬对白雪心里的那点涟漪毫无察觉，才让局面更加难熬。
徐冬那份平静，加上诺亚那副漫不经心，一点点往上添火。白雪忍不住泛起了嫉妒。
对一个恋爱中的女孩来说，眼瞎真是一种病。
可就算陷在情绪里，她也清楚自己必须维持从容。
白雪深吸一口气，压住心绪，提醒自己专注在这支需要跳好的舞上——这不只是要赢下诺亚的心，还牵扯到一张由情感与分寸织成的网。
“记住，殿下，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拉’，所以先等一会儿再‘推’，好吗～？”
艾莉的话在白雪脑海里回响。她坐着，努力藏住越来越浓的挫败。
照女仆说的，她先把那些小不快放下，配合着演下去。
至少在还能撑住的时候是这样。
诺亚真的是那种让她难以理解、有时甚至让她生气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都到这一步了，不是应该很明显了吗？」
两人的对话明明还算顺畅，可对面这个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特意把他拽到餐厅这个角落，还握了他的手试探——还是没有反应。
「他连提都没提起我……」
她随口把买单的话揽了下来，递出暗示，可他依然不肯给出任何反应。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意那个吻？」
艾莉教她推拉交替，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互动——无论推还是拉，都是她一个人在做。
看着诺亚和徐冬认真地研究菜单、点菜，白雪叹了口气，瘫回椅背。
难道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诺亚是个谜。满身秘密，又强得离谱。也许恋爱这种事，压根就不适用于他。
「他是真的这么迟钝，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她偷偷看了徐冬一眼。对方自在得很，什么也看不出来，这让她更加挫败——她本来还指望能收到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点迹象，证明诺亚注意到了她。
一阵自我怀疑涌上来，她赶紧安慰自己：艾莉说得对，这是一支舞。也许她只是需要更有耐心。
可耐心从来不是她的强项。尤其是在感情上。
白雪在座位上坐直，重新收拾好仪态。
她不能让情绪露出来。不能在这里，不能是现在。
她又看了诺亚一眼，这一次目光柔和了一些。
也许再给他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暗示，他终究会反应过来。
她又叹了口气，把这一身疲惫藏起来，尽力扯出一个笑容……
她挑了个话头，说今天能请到他们很高兴，又说自己一直想找机会和这两个人聊聊。
“殿下有什么特别想谈的事吗？”
诺亚这一问，让白雪顿了一下。
她几乎要被他这份简单逗笑。特别的原因？一开始就没有。
她所有的动机，都只因为眼前这个人，可她绝不可能当面承认。
她只答了四个字——其实没有。
这算是一句谎话，但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真相的说法了。
她的举动背后没有什么宏大的阴谋。她只是想见见眼前这个男人，想离他近一点。就这么简单。
诺亚一脸困惑，差点把她逗笑。
怎么会有人迟钝得这么天真，又让人抓狂到这种地步？
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差劲的男人了——让一位公主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白雪的思绪飞快转动，努力维持着那副从容的外壳。
诺亚的迟钝，既让人心软，又让人来气。
她忍不住想：如果他是让她白白费了这么多心思，那他真是个可恨的男人。
可当她重新把目光放回他身上时，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看到了他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诺亚，怎么了？”她微笑着问。
“没、没什么，殿下。”诺亚结结巴巴，飞快地移开视线。
「这个反应……我算是成功把他钓过来了吗？」
白雪心里一阵兴奋。现在正是“推”的最佳时机，对吧？
于是她拿起刀叉，笑吟吟地让他别把今天的举动想太多——听起来也许有点可疑，可她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像一列没有刹车的列车，她决定一路冲过去，撞进那颗迟钝的脑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