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丝 · 钟楼
罗丝·布里连斯坐在钟楼最边缘，背靠着墙，任风吹过发梢。
一年级里无可争议的最强学生，此刻正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以及自己那片无色的世界。
「好无聊。」
她深深叹了口气。
双人考核结束之后，学院直接停课将近两周。对别人来说是天降的假期，对她来说只是把无聊拉长了半个月。
她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想做的事都做了。可对一个每天都在等“变化”的人来说，重复本身就是酷刑。
所以复课通知下来的时候，她难得地兴奋了一下。然后那点兴奋也很快烧完，只剩下熟悉的倦。
其实她本来也没指望那两个星期的停课能带来什么。可心里还是留着一丝很小的希望：也许，至少对她来说，会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见到同学、教授、走廊里那些熟悉的脸，她就明白了——什么都没有变。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依旧无聊。
「他在哪儿呢？」
她想到了那个唯一给自己灰白世界添上颜色的人。
诺亚·米尔斯。一身甩不掉的神秘，还有那种与实力相称的从容。
上次见他快三周了，可关于他的念头一天也没断过。
他不怕她。
在这座学院里，所有人见到她——世纪天才、未来大贤者的候选人——多少都会有点不一样。只有他，看她的眼神跟看路人没区别。
不……也许比路人还不如。
「不过，他为什么没选我呢？」
双人考核那件事，她到现在还想不通。
被他拒绝——不，是被他拒绝了所有人——那一幕一直卡在那里。白雪是很强，可罗丝知道自己更强，她一次次证明过。
结果他选了白雪。
论魔力，她甩开同届一整条街；论法术知识，无人能及；论精准度，她也是顶端中的顶端。整个年级找不出第二个能在魔法上跟她并排的人。
“世纪天才”这四个字已经刻在她的名字上。尽管还有两位学姐同样被冠以这个称号，她依然是全世界所有天才里最年轻的那个。
而“大贤者”这个名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能随心改写历史走向的人。真要论身份，白雪是皇女——可皇女的影响力，跟大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何况在这座学院里，身份等级本就该被消解。
她注定要成就伟业、做到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为什么不选她？
是她缺了什么吗？还是有哪个地方，连她自己都没看见？
罗丝把和诺亚说过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想过好几遍。他永远是那副样子——平静、有礼，没有一丝讨好。
「难道他看重的东西，跟魔法天赋没关系？」
「……难道是因为白雪漂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否了。
她见过太多人被她的脸迷住，也见过太多人被白雪的脸迷住。论容貌，白雪确实冠绝全学院，这一点作为同性的她也不得不认。
但真要论，罗丝不觉得自己输给谁。
何况诺亚不是会被一张脸牵着走的人。如果他真那么肤浅，当初她救下他的时候，他早该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想得越久，越没有答案。这让她烦躁——尤其对象是诺亚·米尔斯，是她这片灰白天地里唯一有颜色的存在。
……好吧，还有一个人身上也带着颜色。只是那个人，远没有他这么亮。
「他神秘得让人琢磨不透，也蠢得让人火大。」
她望着头顶蓝得过分的天空，伸展双臂，决定先把这些念头放下。
再想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闪现！】
短距离天界魔法发动，她从钟楼顶消失，落在下方熙攘的街区。
街道永远是活的：摊贩扯着嗓子叫卖，孩子绕着人群乱跑，路人在热烈地聊着什么。
和钟楼的安静比起来，这里吵得刺耳——但至少是一种变化。
罗丝在人群里穿行，看橱窗、看招牌、看那些成群结队享受着假期的同学。有人购物，有人闲聊，有人为了一个新发现的法术争得脸红。
她蹦跳着往前走，努力让自己也融进这份热闹。
“罗丝……在那边好好享受，好吗？”
母亲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了一下。
她想起这句话，挺直了背——那就好好享受，把家里最喜欢的那些时刻原样搬到这里来。
可什么都没有变。
「我真的在努力了，母亲。」
灰白的世界依旧按着它那套沉闷的节奏转动。她轻轻叹了口气。
砰！
“啊，对不起，大姐姐！”
一个小孩子撞上她，摔在地上，又飞快爬起来道歉。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孩子挥挥手跑远了。
「……没有声音。」
每次平淡到极点，就会变成这样。
先是颜色，再是声音。市场的喧哗、人们的谈笑、钱币相碰的脆响——全都被吸进一片无声的灰里。
她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了。世界褪掉活力，摊成望不到头的灰。
她看到一个街头艺人拉小提琴。琴弓在弦上滑动，脸上的笑很亮，围观的人也在笑。
她全都看得见。
就是听不见。
「我的人生，真的就变成这样了吗？」
她停下脚步，正想喘口气，余光里却闯进了一样她无法忽视的东西。
“……颜色？”
人群中，一抹金色正沿着街道流动。不快、不急，仿佛本身就是这条街的一部分。
罗丝的心脏慢慢跳快。
那抹金色，还有远处飘来的、清甜得像花一样的气息——只可能是他。
还没等她想清楚，脚已经自己动了。
【闪现】。她越过挡在前面的人，视线死死钉在那抹金发上。
停下来的时候，诺亚正站在一家极受欢迎的咖啡厅门口。
他的颜色一如既往地亮。她笑了。
「他对这种地方感兴趣？」这个念头刚起，她就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是机会。
【闪现】
下一瞬，她出现在诺亚身边。他显然被吓了一跳。
罗丝仰头看他，眼里是这些天来第一缕真正的雀跃。
“诺亚。”她的声音很轻，却藏不住那份急切，“好久不见。”
诺亚挑了挑眉，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罗丝？你怎么在这儿？”
“我只是路过。”她撒得毫无破绽，心跳却还在乱撞，“看到你，就想来打个招呼。”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
抵达咖啡厅之后，我站在门口琢磨了一会儿——今晚该拿什么说辞，才能把那对双胞胎拉去狩猎副本。
办法不止一种。照着剧本模仿卢卡斯在游戏里的做法也行，直接给她们点好处也行。
想了一会儿，我有了决定。
「顺便把她们的属性也抬上去。」
给回报更划算。
这样双胞胎就能比游戏原设定更强一点。她们在后面的剧情里戏份不重，但对我也许用得上。
而且我有种奇怪的预感：第二幕，不会完全按我想要的方向走。
现在这个时候，为“意外”做准备是必须的。
我压下呼吸，正要拉门——
“诺亚。”
一个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吓得后退了半步。
转头，金色的头发、星辰一样的眼睛——罗丝。她带着游戏里那副惯有的戏谑笑意看着我，笑着说了声好久不见，又说自己只是路过。
路过？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知道她在游戏里就是个随心所欲、说走就走的角色——可她的“随心”，不是一向只围着卢卡斯转吗？
她跑到我面前来干什么？
【提示：你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