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考核那次，你为什么不选我……」刚才那个问题还悬在桌上。
我琢磨着该怎么回答。罗丝不是记仇的人，但我骗过她，这是事实——而且还骗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不知道她拿着“卢卡斯”这个名字去做了什么，但最合理的猜测是：她顺着这个名字，找到了真正的卢卡斯。
她再怎么生气都情有可原。通关了所有路线的人，早该料到这一天。
“诺卡斯？”罗丝戏谑地把两个名字揉在一起。
她显然乐在其中，大概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我看着她笑的样子，只觉得当初的自己蠢得离谱。
“抱歉。”我决定坦诚，“当时骗你，是我不对。”
她的金眸里闪着玩味与好奇。“哦？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确定你的来意。那时我们只是在路边偶然撞见，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报个假名字，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
“嗯～是这样吗？”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咯咯笑着靠回椅背，点头又打量了我一遍。
“理由倒是站得住脚。不过拿别人的名字来用，还是相当失礼哦？”
“抱歉。”
“那——双人考核的时候，你为什么没选我当搭档？”
这次她的语气好奇多了，也轻了下来。
嗯……这个问题不好答。
我总不能直说“因为白雪是当时的最优解”。
单论实力，罗丝确实是比白雪强得多的法师。但那不是我选白雪的原因。
归根结底，一切都因为我当时最缺的那样东西——「幸运」。
在所有女主角里，白雪的幸运值是最高的。这才是我选她的理由。可这话我没法跟罗丝说。
“嗯……”我斟酌着，“当时我需要一个技能能跟我特定互补的搭档。白雪刚好有一组独特的能力，我觉得那对双人考核里的麻烦特别有用。”
罗丝歪头想了想。“原来如此。所以是策略上的决定？”
“对。”我点头。
其实不止如此。但说到底，确实都归结为策略。
白雪是当时最实际的选择，也就是我能拿到的最优解。而且罗丝就算没被选上，也多半会像游戏里那样独自参加考核——所以这件事在学业上其实没影响到她。
“嗯……”她看起来还有点怀疑，但从表情看，已经接受了我的说法。
气氛一松，沉默就落了下来。我们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
“两位，这是你们的两杯抹茶拿铁和两份草莓奶油蛋糕，请慢用！”
女服务员欢快地把东西放下：一块粉红色的蛋糕，两杯绿褐色的饮品。
光看样子就知道又好吃又甜。
“谢谢。”
“不客气～”服务员回去忙了。
罗丝立刻抄起叉子咬了一口蛋糕。“嗯～”她眯着眼细细品味，发出很可爱的声音，“好好吃～”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忍不住也笑了。
她的高兴是会传染的。我也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哇……！
她没骗人。
我差点叫出声来，看着那口蛋糕在嘴里化掉。蛋糕怎么能好吃到这种地步？
我向来对甜点兴趣不大，可这个完全是另一个次元。我那个世界根本吃不到这种东西——难道他们真用了什么魔法？
“看来你也很喜欢。”罗丝的声音传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狼吞虎咽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我。
我朝她点点头，努力维持住表情。这味道太好，我一瞬间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我悄悄往身侧瞥了一眼，去找观景台边缘那对双胞胎。
人没了。
「咦？」
我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走的？
我飞快地扫过整层，一点影子都没有。
她们是怎么在我眼皮底下溜走的？
“诺亚？”罗丝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她担心地看着我，“没事吧？”
“嗯，没什么，只是……有东西晃了一下眼。”我挤出笑，“抱歉。”
罗丝显然没被说服，但也没追问。“那就快点吃完吧。我还想多了解了解你呢～”
“好、好的……”
「那两姐妹该不会用了【迷雾漫步】？」
可这是大庭广众吧？
我知道那对双胞胎平时对周围环境过分放松，但当街用这种禁术，随时可能把自己送进坟墓。
就算是在游戏里，她们也几乎不动这一招，哪怕出任务的时候。
虽然这里没有大师级骑士能注意到她们，但就不能稍微谨慎一点吗？
「……她们付账了吗？」
啧。这么一来，我今天跑这一趟的理由全泡汤了。
没记错的话，她们离开这里之后，下一个最佳去处是今晚午夜前两小时的城市广场露天演出。
也就是说，我还有一次把她们拉进今晚计划的机会。
不过把握已经不大。那两个人一定会怀疑我在跟踪她们——而她们对待尾随者的态度，可从来谈不上客气。
“诺亚。”
她的声音又一次把我拉回来。
我转向罗丝，正对上她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心一下提了起来。
“你现在单身吗？”
“哈？？？”
我差点把嘴里的抹茶喷出来。
“你说什么？”
罗丝被我的反应逗笑了，慢悠悠地接下去：“就是说，你目前有没有心仪的人？喜欢的人，或者爱着的人，之类的。”
“这种事不该由您来好奇吧？”
“为什么？我好奇一下不行吗？”
“直接问别人这种问题，是得不到答案的，小姐。”
“哎呀，可你又不是‘别人’，对吧？再说了，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又没什么损失。还是说——你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能告诉我？”
她眼里闪着狡黠，凑得更近，显然很享受我的窘迫。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罗丝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松口。
「我谁也没有。」
我多希望能干脆地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我现在身上的这摊麻烦，让这句话变成了一句弥天大谎。尤其是——如果我不顾后果地把它说出口，这整个世界都可能被拖进一片火海。
我稳住呼吸，把语气放得更认真，尽量平静、尽量真诚地开口。
“……有。我有喜欢的人。”
“……”
话音落下，沉默又一次落了下来。
罗丝看着我，有些困惑，却很平静。她啜了一口抹茶拿铁，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我就猜到，像你这样的人物，心里总该有一个重要的人。”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这一次她是真的惊讶了，眼睛睁大，“你已经订婚了？”
“是的……”
这个词悬在我们之间，给这场对话又添了一层复杂。她的好奇几乎看得见，而那副惯常玩闹的神态，也沉了下来。
“她是谁？”罗丝往前倾了倾。
“她叫莉雅娜。”我小心地措辞，“她……对我很重要。婚约是家里定的，但不只是家里定的。”
罗丝缓缓点头，消化着这句话。“原来如此。一桩包办婚约，里面却真有感情。这很罕见。”
我耸了耸肩，在她灼灼的注视下有点不自在。“就是这样。”
她又笑了，可眼里多了一点更深的东西。“那我希望她知道，她有多幸运。”
“我也希望如此……”
「说真的，我太希望了！」
——这样，那个注定的结局就不会来。
那之后，话题转轻了，可刚才那段话的分量一直挂在桌上。
她的好奇可以理解，但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复杂得多。
“所以，你有未婚妻了，嗯～”她轻声念叨，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分明在意，却偏要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时不时继续嘟囔几句。
时间一点点过去，罗丝开始聊起各种她感兴趣的东西，问我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是真的好奇我这个人是怎么拼出来的。
从我喜欢吃什么、爱穿什么，到我的作息习惯——有些问题实在过于私人。
感觉像在被审问。老实说，答到后面我已经有点烦了。
又过了大约三十分钟，我们的对话干脆变成了一串是非题。
“茶还是咖啡？”
“茶。”
“喜欢看书吗？”
“喜欢。”
“早起型？”
“有时候。”
“喜欢运动吗？”
“不太。”
“体力活动呢？”
“喜欢，我每天早上都训练。”
“你觉得自己会是个好丈夫吗？”
我在这一题上顿住了。“应、应该吧？”
罗丝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金眸里闪着玩味与好奇。我分不清她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只是在玩。
思索片刻之后，她停了下来。注意到杯子已经喝空，她整个人放松了些，然后直直看进我的眼睛。
“你知道吗，诺亚，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大概也猜得到，我这一辈子都被人叫作天才吧？”
“嗯。”
我点头。就算在游戏里，她的背景故事和跟某些NPC的细微互动，也一直在提醒这一点。
“天之骄女。世纪天才。未来的大贤者。不可能之事的追寻者。我被人起过很多名字，贴过很多荒唐的标签——全都跟我的现实绑在一起。”
她停了停，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忽然向我靠近。
我吃了一惊，却没有躲开——她话语里的分量，我感觉得到。
她用那块带着花香的手帕，轻轻擦过我脸颊上的某处。
“他们说我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论魔法，没人能越过我去——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
她的声音低下来。
“可我不这么觉得。你知道吗，诺亚，还有一种魔法，我到今天都没发现，也从来没真正弄懂过。”
那句话悬在空中，带着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脆弱。
“哪种魔法？”
“爱。”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我的。
“元素魔法、幻术、最复杂的奥术仪式，连神秘的天界魔法我都掌握了。可一碰到感情，我完全不知所措。那是任何书、任何卷轴都教不会的东西。”
“嗯……爱确实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我说，感觉自己踩进了不熟悉的领域。
“的确。可你既然有未婚妻，又说你爱她——那你现在，一定是这方面的专家了吧？”
她眼里笑意一闪。
“不，我其实刚入门——”
话没说完，罗丝已经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侧。
“诺亚，不如你来教教我，什么是爱吧～？”
说了这么多……
「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