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陆小川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欢迎来到渣男纠正计划。】
【宿主:陆小川。】
【绑定成功。】
"什么东西?"
没有回应。
"喂?"
还是没有。
"你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低鸣。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陆小川皱了皱眉,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
"装死是吧?"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本系统可以听见宿主的声音。】
陆小川一愣:"那你说话啊!"
【请问宿主希望本系统说什么?】
"……"
陆小川被噎住,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第一次发现沉默也可以这么气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系统为渣男纠正计划,主要功能是帮助存在严重情感认知偏差的宿主纠正错误的情感观念。】
陆小川的眉头越皱越紧:"等等,你说谁存在情感认知偏差?"
【宿主。】
"……你再说一遍。"
【宿主。】
"……"
陆小川深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空调吹出的凉意。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我怎么就存在情感认知偏差了?"
【根据系统数据库判定,宿主存在严重渣男倾向,因此宿主符合系统绑定标准。】
"什么叫渣男倾向?"
【同时与多人建立恋爱关系。向多人表达具有唯一性的情感承诺。在感情结束后缺乏相应责任意识。】
陆小川愣了一下。客厅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说的每一条,他脑子里都自动跳出了对应的名字和脸。一个。两个。三个。
"那把我变成女的也是你?"
【是的。】
"我...我跟你拼了!"
陆小川愤怒拿起手机,抬起手就要把手机摔出去。
【即使你把手机摔了也没有用,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
"……"
整个画面像是凝固了一样,随后,陆小川抬起的双手缓缓放下来,手机被他攥在掌心,指节发白,宽大的男式T恤挂在肩膀上,领口松垮地斜向一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的呼吸乱了半拍。
"你的意思是……"声音哑了,"我以后都这样?"
【是。】
"这确定不是恶作剧?"
【其实,出于计划考虑,本系统最终决定只是把你变性,而不是变成其他生物,这是为了能够更加方便地与其他人交流。如果你实在不相信的话——】
一道白光从陆小川身上迸发出来。一瞬间,他感觉身体猛地坍缩,骨骼在皮肤底下噼啪作响,视野急速下坠。下一秒,他被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不对,是四只爪子着地,冰凉的地砖贴着肉垫。
"汪汪汪!"
他惊呆了。自己的声音变成了短促的吠叫。
白光再次闪过。身体拉伸、膨胀,骨节重新归位。陆小川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指尖发颤地摸上自己的脸——还是人脸,鼻子眼睛嘴巴都在。
"我……刚才是变成了一只狗?"
【本系统只是让你相信,这不是一个恶作剧。】
陆小川扶着茶几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他想骂人,但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么你到底是谁?"
【保密。】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保密。】
"……"
陆小川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但如果宿主完成全部计划,本系统可以满足宿主一个愿望。】
本来沉默的陆小川,突然语气急促道:"什么愿望都行!?"
【只要允许范围内,什么都可以。】
"那恢复男人呢?"
【宿主确定愿望是变回男人么?愿望一旦确定,便无法再次更改。】
"确定,确定"
陆小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这个什么狗屁计划了,这样他就可以再次恢复自己那雄壮的男人身体。
【宿主愿望已确认,请宿主早日完成计划,实现愿望。】
陆小川心中猛地一喜。那魔幻般的体验让他由不得不信——眼前这个自称系统的存在,确实有办法让他恢复男性身份。只要他配合完成计划。
可几秒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不过……你这系统为什么偏偏找我?"
【因为宿主符合要求。】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符合么?"
【当前世界符合条件的目标数量过于庞大。】
"那为什么是我?"
系统沉默了两秒。
【因为随机选择。】
"……"
陆小川的脸黑了。"你是说我人品差是么?"
【这也可能是件好事。】
"……"
陆小川气愤的把手机放在地上。窗外天色又暗了一些,客厅的影子拉长了。他想骂,又不知道骂谁,骂这个系统?但每次想骂的时候,手机总会出现一条提示。
【警告!宿主如果强制对系统进行言语侮辱,会被强制解除计划资格,届时,宿主将永远保持现在的身份】
“行,你够狠!”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渣男纠正计划,第一阶段。】
【任务条件:修复破碎的心】
【任务完成度:0%。】
【任务目标将由系统随机选择。】
"随机选择的意思是?"
手机再也没有消息。
"系统?喂?你说话啊。"
陆小川摆弄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但屏幕像死了一样黑着。消息记录里那几行字安静地躺着,再也不肯多出一个标点。
等了许久,手机彻底没了动静。陆小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
闷了十几秒,他翻回来。想骂点什么,又不知道该骂谁。
就在这时——小腹传来一阵清晰的胀意。
陆小川的身体僵住了。
膀胱不会撒谎。它不管你今天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谁、世界观碎没碎,它只负责定时提醒你:该上厕所了。
陆小川坐着没动,而体内的胀意却越来越清晰。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忽略它。
没用。
"……"
他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挪向洗手间,走得比上刑场还慢。
推开门。灯亮了。
陆小川站在马桶前。
站了三秒。五秒。十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那肥大而且还总掉挡的裤子,又看了眼前的马桶。
"……没事,跟以前一样,脱裤子,站着,完事。"他小声嘟囔给自己听。
他拉开拉链,把裤子褪下去一点,然后——他低头了。
沉默了。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天花板的某一角,眼睛瞪得很大。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不行,脑子里全是画面。他又低下头,再抬头。
"……这怎么站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
"喂,系统?"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你倒是告诉我怎么站着尿啊!"
洗手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沉默。持续沉默。
然后是一声极其不甘心的叹息。
陆小川转了个身。咬牙切齿地坐了下去。
马桶圈冰凉。
他坐在上面,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白色瓷砖。耳朵尖红透了。咬牙切齿,仿佛自己的人生被羞辱了一般。
几秒后,水流声响起来。
陆小川闭上了眼睛。脖子根都在发红。
等到水流声停了,他抽了两张纸巾,动作僵硬地擦了一下——擦完之后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的动作格外用力,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荒谬都摔进那个桶里。
然后他站起来,提裤子,拉好拉链,冲水。洗手。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短发女人脸红到了耳根。
"……"
他对着镜子竖起一根中指。
然后关灯,出去,走回沙发边,整个人砸进靠垫里,蜷成一团,把脸彻底埋进沙发缝里。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从靠枕底下传出来:
"……草。"
疲惫感这才真正涌上来。从骨缝里往外渗,一层叠一层,把他整个人泡软了。他蜷在沙发里,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抽走了一样缓缓陷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打开。陈阳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出门时穿的那件外套,领带扯松了一半搭在肩上。
陆小川被开门声惊醒,撑着手肘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陈阳看着他一脸刚睡醒的样子,把外套丢到沙发扶手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来,顺手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散开。
"公司那里都搞定了。我对外说你去国外考察了,为期三个月,这样我们也好多点时间找一下你身体的原因。"他吐了口烟,侧过头看陆小川,"你怎么样?还没有头绪么?"
陆小川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头绪当然有了。刚刚手机里突然出现那个系——"
话到嘴边,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统"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来。
我靠。怎么说不出来。
【警告。禁止宿主向任何人透露本系统的存在,否则计划就此终止,宿主将以女性身份活一辈子。】
机械般的系统声音直接在陆小川的脑海中响起,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
陆小川在心里骂了一句。你能在我脑子里说话,干嘛还要装模作样在手机里打字?
【为了仪式感。】
"……"
陈阳看着陆小川欲言又止的样子,烟夹在指间半天没动。"系什么啊?"
陆小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系统禁止吐露,他只能放弃跟脑子里那个声音较劲,
最后烦躁地一挥手:“别问了,我说不出口。”
“别问了,我说不出口。”
陈阳盯着他,眉头拧起来,烟也忘了抽。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咬住了。他用力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闷气。
“行。”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有点重,“你有头绪就行。”
他了解陆小川。这个人不想说的时候,拿钳子也撬不开。但了解归了解——他把烟灰缸往外推了推,没再看陆小川——心里堵得慌。
陆小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最后他闷声憋出两个字:“……谢了。”
陈阳没接话,把烟灰缸推回茶几中间。
“总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开口就行。”
陆小川坐在沙发上没动,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抬手蹭了一下眼睛。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
又过了十几分钟,陈阳把公司里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员工怎么问的,他怎么圆的,公文上的名字暂时换成了谁的。陆小川听着,时不时点头。
直到两个人的肚子先后叫了起来,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客厅里格外响亮。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陆小川:“……先吃饭?”
陆小川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肚子里确实有空位,才轻轻“嗯”了一声。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身体和脑子还没完全对上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陆小川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陈阳靠在另一边看手机。
两个小时后。
商场。
陆小川站在女装店门口。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姿势优雅。陆小川的表情比早上第一次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还难看。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陈阳站在旁边,双手插兜:"买衣服啊。"
"我有衣服。"
"你那些衣服能穿?"
陆小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宽大的男式T恤下摆垂到大腿。裤子松垮垮挂在**,走两步就得提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像偷穿了别人衣服的。
"……"
"走,进去。"
"不要。"
"那你总不能一直穿这大几码的男装吧?"
"……"
无声的沉默里,陆小川被陈阳硬生生拽了进去。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店员微笑着迎上来。
十几分钟后。
"这套太精神了,换一套。"
"这套又有点太显老了。"
"这套……确定我能穿得了吗?"
陆小川在试衣间进进出出。半小时前还死也不肯穿女人衣服的人,这会儿换得比谁都来劲。陈阳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眼皮瞟一眼,给一句评价。售货员忙里忙外,被陆小川叫来叫去地拿不同尺码。试衣间的帘子拉开关上、拉开关上,反反复复。
连续换了十几套,最终陆小川只买了几套偏中性的。白T恤、直筒牛仔裤。裙子一概没碰。短裤也没碰。虽然他以前最喜欢看别人露长腿,可真让他自己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腿——算了。
买完衣服两人去吃饭。陆小川原本以为自己变成女人后心情肯定会受到影响,可几杯酒下肚,他发现好像也没那么严重。酒精流过喉咙,暖意从胃里泛上来。两个人喝着聊着以前的事,大学时一起翻墙逃课,当年被陆小川伤过的女孩有哪几位,然后陆小川毕业后又跟着陈阳进了公司,而今天早上那件事暂时被他们抛到脑后了。
"你说……"陆小川举起酒杯,灯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落在桌面上,"如果我最后真的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认命呗。"
"滚。"
"真的。"陈阳笑着给自己倒满,"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漂亮女人吗?现在自己变成这么漂亮,说不定这是老天爷送你的福利。"
陆小川想了想。也许是酒精让大脑迟钝了,那些烦恼被泡软了揉碎了,说话也开始飘起来。"有道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想摸随时能摸到。"
"……"陈阳看着他,"你还真能想得开。"
"想不开有什么用?"陆小川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杯底磕在桌面上,"走一步看一步呗。"然后他一拍桌子,"老板,再给来十串腰子!"
"你现在吃腰子也补不了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同时笑起来。邻桌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这一晚他们什么都没解决,但至少暂时忘了烦恼。
晚上十一点多。
陈阳扶着已经站不太稳的陆小川回到家。楼道灯坏了,两个人磕磕绊绊上楼梯。
"你慢点。"
"我没醉。"陆小川晃晃悠悠地,步子画着八字,"我还能喝。"
"你已经喝了六瓶了。"
"才六瓶。换往常,我可是千杯不倒!"
"……"陈阳扶着他,另一只手掏钥匙。
门打开的一瞬间。
陈阳迈进去的脚停住了。客厅灯亮着,明晃晃的光打在他脸上。他记得很清楚,出门前关了灯。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女人抱着手臂,面色铁青。另一个女人坐在她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刚哭过。后者抬起头来——陈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是刘婷。
陆小川的前女友
而抱着手臂的女人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安阳?你怎么来了?"陈阳的声音绷紧了。
安阳本来满脸担忧,看到陈阳和陆小川的一瞬间表情骤变,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开心坏了?说!那个女人是谁?"
她今晚本来想在闺蜜面前炫耀陈阳——陈阳虽然是个富二代,但比他那个好兄弟强一万倍,不花心不撩人,踏踏实实的——结果倒好,直接带回一个女人。
"女人?哪个女人?这屋里不就你俩么?还能有谁——"陈阳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小川,瞳孔猛地一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冷汗从后脊梁窜上来。
"你听我解释……"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客厅里炸开。陈阳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嗡嗡响。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安阳声音发颤,"我好闺蜜刚被你那个好兄弟甩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安慰她,结果你倒好,直接给我来这一出?"
"不是,安阳,你听我说……"陈阳彻底懵了,伸手想拉她,"你先别生气。"
"别碰我!"
安阳一把甩开他的手。陈阳本来就有醉意,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鞋柜。而旁边的陆小川被他带了一下,重心一歪,整个人直接摔到了地上。
"砰!"
"陆——"陈阳吓了一跳。
他弯腰刚要去扶,地上的陆小川却突然抬起头。醉眼朦胧地,视线越过陈阳和安阳,落在了沙发上。
落在刘婷身上。
下一秒。陆小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
一个飞扑。
直接扑进了刘婷怀里。
双臂搂住她的腰,脸埋进她胸口。
"婷婷……"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陈阳僵在原地。安阳僵在原地。
刘婷也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陌生的漂亮短发女人。灯光从上方照下来,那张脸埋在她怀里,只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和微微发红的耳尖。有淡淡的酒气混着某种洗衣液的味道飘上来。
印象中,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
"你……认识我?"
没有回应。因为陆小川已经在熟悉又柔软的怀抱中彻底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地起伏着,搂住她腰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陈阳缓缓抬起手按住了太阳穴。安阳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刘婷低头看着怀里人,眉头蹙起来又松开,松开又蹙起来。
而陆小川的脑海中,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任务目标。】
【目标确认——刘婷。】
【宿主新身份确认:陆小雨,江南外国语大学,英语语言文学专业,研一新生。】
【请尽快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