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沿着地图上标的那条街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过三个路口，在一家店面门口停下来。
招牌是木质的，漆面很新，字是手写的——“柴关拉面”，笔迹有力。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笼，布帘是深蓝色棉布，洗得干净，边缘没有毛边。这家店跟周围那些破败的废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像被人特意养护着。
狼压低声音对身后说：“枪收起来，别吓着里面的人。”
他拉开布帘，推门进去。
店里比他想的要宽敞。柜台在右边，台面是深色实木，擦得能反光。左边四张桌子，桌布是格纹的，椅子也是实木的，坐垫厚实。墙上挂着几幅手写菜单，字迹跟招牌上的一样。头顶的暖黄色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很舒服。
店里没有客人。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子。猫耳、围裙、光环——暖粉色的光环，边缘柔和，不刺眼。她正在擦一个已经擦得很干净的碗，看到狼推门进来，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但放慢了速度。
“欢迎光临。”她说。
“四个”狼指了指身后的队员们，“面要软的”
“点什么面？”芹香拿起小本本，同时警惕地扫视着他们四个人
“推荐”
“你们是什么人？”芹香开口了，“看你们这样子，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头盔团的”
“路过”狼并没有回答太多，而是先让天使她们先去找个位置
“路过的还会带枪？”芹香看向他们身上的枪
“我们是军人，军人不带枪干嘛？”狼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们果然是那帮追债的……”芹香眼神一冷，放下本子就直接冲上去就是一拳，狼身一侧，顺手用关节卸力，结果芹香不吃压力直接一脚踢中裆部
“啊——!”狼捂着裆部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队长!”天使站了起来，“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堡垒姐!跟我制服她!”
堡垒已经动了。她没拔枪，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去抓芹香的肩膀。芹香侧身躲开，反手一巴掌拍在堡垒的手臂上——力道大得让堡垒的胳膊震了一下，整条手臂发麻。
“力气不小。”堡垒说，但没退，换了个角度，压低重心直接去抱芹香的腰。
芹香没料到她会直接冲过来抱她，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柜台边沿。她伸手去推堡垒的头，天使从侧面插上来，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两个人一起把她压在了柜台上。
此时大将拿着汤勺出来看到一幕，赶紧对着两个死死压制的天使和堡垒说:“两位客人，快快松手!芹香不是故意的!”
“你说我们会听你的吗!？我的队长都昏过去了!”平时胆小怕事的她却直接扯开嗓子对着大将吼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是凯撒的人!放开我……”她被压的生疼，连忙求饶
“等会？”堡垒第一个松开手，“凯撒？凯撒是？”
芹香挣脱开天使的压制，松了松手腕，“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凯撒是遍布整个基沃托斯的地头蛇，产业覆盖大约是整个基沃托斯的50%，是第二大集团”
天使没听那么多，而是直接扑倒在狼的旁边，急急忙忙地确认他是否还活着，一边检查还一边掉眼泪，直到确认还有呼吸后才长呼一口气，于是准备给他做人工呼吸。
狼醒了，是被天使亲醒，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发出声音表示自己醒了
“太好了!你没事!”她直接把狼抱在怀里，“你哪还不舒服？要不要我检查一下？”
“我一切都好，你快放开我——!”狼害羞了
“哈哈哈，年轻人啊……”大将笑了笑，“刚才那个小姑娘对你多上心!”
狼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推了两下没推开，最后只能僵着脖子别过脸去。天使抱了几秒才松开，眼角还挂着泪，但嘴上已经笑出来了。
“你下次能不能别一个人站最前面？”她说。
“我下次尽量。”狼揉了揉肚子，声音还是有点哑，“你先坐回去，别让人看笑话。”
天使吸了吸鼻子，乖乖退了回去。狼这才站起来，扶了扶战术背心，看向芹香。
芹香站在柜台边，正假装用抹布擦台面，耳朵却绷得很直。狼走过去的时候，她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你踢得挺准。”狼说。
“对不起。”芹香的声音很小，但没有躲闪，“我以为你们是凯撒的人……他们之前来过几次，来找大将的麻烦。”
“大将？”狼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就是我。”大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接着帘子掀开，他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整整齐齐摆了四碗面，汤面还在翻着小泡，热气氤氲上来。“面重新做了，趁热吃。”
他把碗一一放在桌上，动作很稳，没有溅出一滴汤。放完最后一碗，他站直了身子，脱下厨师帽搁在柜台上，看了芹香一眼，然后看向狼。
“这个丫头性子急，但人不坏。今天的事是误会，几位别往心里去。”
狼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说话，然后走向桌子坐下来。
面摆在面前，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猪骨和酱油的香气。狼拿起筷子，掀开战术面罩下半截，夹了一筷子，吹了一口，送进嘴里。
面条偏软，汤底浓郁，叉烧煮得透亮，溏心蛋切开一半还在流黄。
他咽下去，喝了一口汤。
“凯撒，”他说，放下汤碗，“你刚才说他们来找过大将的麻烦？”
芹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接着问这事。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来过几次，说要收这条街的‘管理费’。大将没理他们，他们就隔三差五派小混混来闹事……今天你们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是他们派来的人。”
狼夹起第二口面，嚼了嚼，咽下去，没有马上回话。
“你们今天来，”芹香试探性地问，“真的是路过？”
狼抬头看了她一眼：“是路过。”
“那你们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不过刚才我们路过的时候顺手端了一窝，不知道是不是你口里的那些小混混”
芹香没有再问。她退回到柜台后面，抓起抹布，开始擦那只已经被擦得很干净的碗。大将也回厨房了，帘子落下来的时候，传来了锅盖碰撞的轻响。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从厨房飘出来的热气。
狼喝完了整碗汤，放下碗，看了一眼旁边的天使。天使正小口喝汤，眼角还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鹰眼刚睡醒，正在被堡垒逼着吃面——鹰眼刚睡醒啥都不想干，怎么都改不了。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窗帘外透进来的光从白变成了灰黄。
“诺”堡垒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金魔方，“我们没有你们这边的钱，那这个先顶着，多余的不用找——”
“堡垒”狼打断了她的发言，“很有钱啊？”
“是，我姐姐干的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堡垒白了他一眼，“诺，收着，不用找钱了，就当我资助了”
狼看着芹香欣喜若狂地收过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堡垒入队前，她的姐姐是一名特遣队员，只不过到现在，她也没有给自己的亲妹妹打过一次电话，只知道每个月月底都会送12万科恩币，说是给她的私人用品，有时候还会送点稀罕的值钱物件。
“我吃完了”狂狼喝完最后一口汤，擦嘴之后，看了下还在吃面的队员们，于是先在门外走走，芹香跟了上去
“何事？”狼没有转头看她，而是看着夕阳。
“你们到底在哪出现的？”芹香已经脱掉了服务装，在他旁边搓了搓手
“很远的地方，反正不是基沃托斯，我们不是本地人”狼耸了耸肩
“不是基沃托斯？”
“嗯，我们是卡莫纳人，我们的家乡饱经风霜，最近又有生化病毒泄露，有很多变异体……”
“丧尸？”
“可以这样想，但这只是最低级的那一类”狼叹了一口气，“话说，我们之后可能也会光顾你们这里，毕竟我们还有一个伤员，你也看到过的”
“你们今晚住哪？”
“不知道。”
芹香站在店门口，双手插在围裙兜里，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偏过头去说了一句：“我们学院有空的宿舍楼，虽然旧了点，但能住人。”
狼转头看她：“你让我们住你们学院？”
“别多想！是因为那个女的说你队员需要休息，我才——”她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像是觉得越解释越不对劲，“算了，你爱住不住。”
“住。”
狼回头朝店里喊了一声：“撤了。”
堡垒第一个走出来，背上多了个鼓鼓的包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顺的，还是大将硬塞的。天使扶着鹰眼走出来，鹰眼的腿贴着冰袋，脸色已经没刚才那么灰了，可以下地了。
大将站在门口，没送出来，只在布帘后面露出半张脸，朝狼点了点头。狼也点了一下头。
芹香已经走在前面了，步子不大不小，也不回头看他们跟没跟上，只是偶尔侧一下耳朵听身后的脚步声。狼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枪，没有举着，也没有完全垂下来。
街道两边的废墟在暮色里变成了剪影。路灯没亮，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透出光，但很快就消失在转过弯之后。空气里的沙尘气味还在，但多了些别的味道——烧柴的烟、肥皂水、还有不知道从谁家飘出来的饭菜味。
“你们这地方，”狼说，“还有不少人住？”
芹香没回头：“只有五个学生和一些不肯搬走的人”
“五个？”
“嗯。”芹香停了一下，“我在学院读书，放学了才来店里帮忙。”
“读什么？”
“普通课。”她说，“反正也没多少人读了。这所学校快要废了，能走的学生都走了。”
狼没接话。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芹香在一扇铁栅栏门前停下来。门是开着的，两边围墙不高，顶上爬着枯藤，旁边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阿拜多斯高等学院”几个字，字迹模糊了大半，但还能认出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狼在门口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那块牌子，然后也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想象的那么破败。主楼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院子里虽然没有草坪，但地面扫得很干净，连枯枝落叶都拢成一堆堆放在墙角。远处有一栋矮一些的建筑，像是宿舍楼的样子。
“那边，”芹香指了指那栋矮楼，“一楼有几个房间是空的，有床，没有被子。厕所在一楼走廊尽头，热水不一定有。”
狼看了看那栋楼，又看了看她：“你住这里？”
“我住宿舍楼二楼。”芹香说，“有事别半夜敲我门。”
她说完就转身往主楼那边走了，步子明显比刚才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明天早上店里开门，你们的面钱够你们吃一周的。别浪费。”
然后她就走了。
狼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猫耳的轮廓消失在主楼的门里，才收回视线，转过身对着队员们说：“今晚先住这里。”
堡垒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笑：“她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别瞎说。”狼说，转身朝那栋宿舍楼走过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的天空还剩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