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吱呀……
一步步地，长靴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不断传出悦耳动听的踏雪声。银镜般洁白光滑的冰冷天空笼罩在头顶，雪林里四周寂静毫无声息，时不时还会吹来一阵微风将脸刺得生冷。现在，佳慧已经无心欣赏这无邪的雪景，只是麻木地朝一个方向前进着。她大概在此处迷失一个多小时了，幸好今天穿足了厚衣服，身上也带了足够的食物和水，不至于累倒在地上冻成冰雕供后人欣赏。必须赶快走出这片林子，然后想办法辨别方向！佳慧一心这样想着。
叮铃铃铃——
佳慧被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惊，猛然低头，只见地上赫然一条难以发觉的拌线。大概踩到之后发生了牵连，不知何处传来的铃铛声在空旷的雪林中回荡不停，周遭氛围突然变得幽静无比。佳慧不觉冒出冷汗——这不会是猎人布设的陷阱吧？难不成……要被当成猎物给杀掉了？！不过转念一想，也没那可能。倒是真有猎人的话，还能帮忙带自己走出这片林子呢。佳慧暂时没有放松警惕，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缓缓向后退着。忽然，她碰到了一颗大树，索性背靠在上面，这无疑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喂，我说啊。”
“啊！”佳慧又猛地一惊，好像快要跳起来一般。转头环顾时，却没能寻见说话者。她不由得产生恐怖的念头——难道说是妖怪吗？妈妈说过，山里、林里，甚至海里都真正存在着可怕的食人妖怪！难道此刻便要在此地亲眼目睹……
“你这小鬼晌午头不在家里睡懒觉，怎么跑来这雪林里转悠啊？”
这下佳慧可听清楚了，她抬头便望见一条粗树枝上正悠然坐着一个小女孩，正是她在讲话。这孩子倒是身手不凡，只身竟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除了她头上戴着顶奇怪的黑色毛绒高帽外，更令佳慧诧异的是，这个小孩子刚才竟称佳慧为“小鬼”。
“我……我找不到路了。”佳慧答道，“请问你能帮我走出这片林子吗？”
树上的小女孩没有即刻回答，而是居高临下仔细端详了佳慧一番。
“你头上那大大的红色蝴蝶结，我好像在哪见过……”小女孩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啊，你说这个吗？这个是魔女学校都会有的制服……你大概曾经见过其他魔女吧。”
“哦对啊，是魔女！嗯……那既然你是个小魔女，为什么不直接飞出这片林子呢？”
“这个……”
佳慧顿时面露难色，想了想后说道：“因为我没带扫帚呀。魔女的话……是要骑着扫帚才能飞起来的，你知道的吧？”
“嗯……好像是这样没错。”小女孩挠了挠头，“那好吧，我就来帮帮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一定要先来我的茶品店里参观一下才可以走！”
茶品店？佳慧想不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竟也会有那种东西。不过，要是果真有的话，能此时此刻在温暖的炉火旁喝杯茶吃些甜点什么的真是美妙无比呀。佳慧越想越美，于是不假思索地豪迈答应了。
“好呀，我答应你。”
“哼哼，那好哦……啊呀！！”
只先听见“咔嚓！”一声响，然后是树上摇摇欲坠的积雪如同蒙起一层薄薄的白纱般纷纷飘落，接下来则是“噗通！”一声，雪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人型印记。原来那小女孩刚要起身时，她坐着的那根树枝便不中用地乍然断裂。她重重摔落在地，帽子也掉在一旁。
“哎呀！你没事吧……”佳慧慢慢走上前。
“哎哟——痛死我了。该死的树枝！”小女孩一边咬牙切齿地斥责着，一边揉着头坐起身。 就在那大概一瞬间，佳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妙的东西。她在震惊之余赶忙揉了揉眼睛、想要打消自己的杂念。但再次定睛看时，她确实见到了——小女孩头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猫咪耳朵！
“啊！！”佳慧被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是猫妖！”
“哈？”小女孩儿摸了摸头顶，才发现耳朵已然暴露出来，于是叹了口气，颇不耐烦的样子，“好吧好吧，被你发现了。我是猫妖没错。怎么，你对猫妖有意见啊？”说着，她那猫尾巴也再不遮掩，从身后伸展开来。
“猫妖……是会吃人的吧！”佳慧已经做好拔腿就跑的准备，“你说的那个茶品店，莫非里面全都是人肉……！”
“所以我说，你们这些人类真是群老古董！一个比一个死板！”猫妖顿时火冒三丈，“凭什么觉得妖精都会吃人啊？你们是真觉得自己很美味吗？总是听到什么就信什么……烦死了！”
“啊……”犹豫了一会儿后，佳慧开口了，“总，总之……我想我还是找其他人帮忙吧！”说罢便转身走开。
“喂，等一下！先别走啊！”
佳慧努力不理会猫妖的叫喊，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迈步走，心想着妖精这种生物可能都很会骗人。
“好……走吧，都走吧！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和我多说说话，我的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我呢？！”猫妖又叫嚷起来，仿佛还带着点哭腔。
听了这话，佳慧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停下脚步回头看时，发现那小猫妖眼角已经闪着泪光，马上要哭鼻子了，脸颊也红红的，真是楚楚可怜、令人心疼。佳慧心中顿生怜悯，于是停留原地踌躇了好一阵子。
“你……你先别哭……”佳慧说道，“那个，如果你真的不伤害人类的话，我也许……可以去你的店里看看啦……”
“真的吗？！”那猫妖听到这话，一改先前模样，高兴得像是要蹦跶，两只耳朵也立了起来。佳慧看到她这天真样子，顿觉心里安分了许多。
还隔着老远的时候，佳慧就已经看到了。那雪坡中埋藏着十分显眼的棕色小木屋，披着一层薄薄的白衬衣，向外发出温暖的淡橘色光亮。佳慧望梅止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柔和的火光包围，裹在被褥里美美喝茶了。
“我忘记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佳慧想起随猫妖走的一路上好像交谈甚少，犹豫一阵子后，决定想办法引起话题。
猫妖稍稍瞥了一眼佳慧，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道：“……我叫露露。”
“哎呀，好可爱的名字呀。”佳慧似乎觉得这猫妖已和普通小女孩无异，“原来妖精也会起这样的名字啊。”
“好了好了！”露露的脸明显变红了，“别再说了……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佳慧！”
“佳慧……听起来笨笨的。”
“啊啊，怎么会这样啊……”
“逗你的啦！不过人类确实都挺笨的，这大概是妖界公认的吧。”
佳慧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小木屋上挂着幅大大的招牌，上面写有“露露茶品店”五个大字。
这个名字怎么说都有点太直白了，但佳慧忍住没有吐槽这一点，因为货架上琳琅满目摆着的东西已经不可抗拒地吸引住了她的眼球。没错，那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众多美味甜点和极品名茶！——才怪呢。佳慧真可以说是大跌眼镜。
那上面摆着的全是冰淇淋！
“喂喂，你说话啊。看起来怎么样？有草莓味、巧克力味、葡萄味……总之什么味道都有！你想来点什么？”
佳慧看了看周围快要被积雪压塌的树枝们，又看了看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冰淇淋，顿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喂！不准再笑了！”
“等一下等一下……可以告诉我，你在这里卖冰淇淋的理由吗？”
“哼，这就是你们人类想不到的了。”露露又摆出骄傲无比的神情，“冰淇淋在这里既容易制作又容易保存，即使没有客人来我也不用担心它们会化掉。”
佳慧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出来了。
“哎呀！都说了别笑了！你先坐下尝一尝再说话吧，保证让你感受甲天下的美味！”露露拉着佳慧的手走进室内。
“尝的话就免了吧……”佳慧坐在温暖的炉火旁，摘下手套，“我在这里稍坐会儿就好。”
“你等着，我去倒茶。”露露迈开小短腿跑来跑去，“你也差不多该讲给我听了吧？”
“什么？”
“当然是理由啊。人类就算再笨也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种地方受冻吧？我成天闲得都快要发霉了，刚好讲个故事让我解解闷。”
“嗯……来这里的理由吗……”佳慧眼睛盯着炉火，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
爱听故事的露露飞速跑过来，乖乖地坐在了一旁。
一、无法飞行的魔女
宇宙是那么深邃而神秘啊，无人不心向神往。星星们如同繁花般点缀黑暗，星云好似迷雾般环绕深空。那是一朵朵棉花糖吗——伸手触摸时，却发现什么也摸不到。隐约朦胧、怀抱星光的光带——银河，它就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蜿蜒流动着。一条条闪烁冰晶色彩的水银船，在银河中悠闲行驶；眼睛是红色樱桃的青蓝色兔子自在地畅游。再一次地、伸手触摸吧，向着你所看到的美丽世界……
佳慧睁开了眼睛。
“啊！”阳光洒在眼睛上，佳慧慌忙起身拿起旁边的闹钟——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比定的闹钟早起了十分钟。
这世上再没什么比这更美的事了，佳慧无忧无虑地躺下来裹上温暖的被子，闭上眼睛——叮叮叮叮叮……哎呀！一睁眼，十分钟竟稍纵即逝。她明明感觉自己刚闭眼一秒不到。
她迅速下床穿好了魔女制服，安静地跑向厨房，接着三下五除二做好了早餐。
“妈妈，我去上学了。”佳慧轻轻敲了敲妈妈房间的门。妈妈得了很重的病，几乎整天都需要躺在床上休息。
“路上注意安全……”妈妈轻声答道。
佳慧用嘴叼着一片面包，拿起门口的扫帚，跑出房门。外面的空气凉爽清新——就是有点潮湿。天空只有亮白色，周围天水市街道的景色看起来清晰得像是在电影中一般，想是昨天晚上下了场盛大的雨。
真是奇怪——佳慧虽然拿着扫帚，也明明穿着魔女制服，可偏偏还用跑的去上学。旁人看来，还以为只是个喜欢玩角色扮演游戏的小孩子而已。天上寥寥有扫帚载着几位魔女向前方飞去，毫不费力地把自己甩开老远，看上去十分轻松自在。“唉……”佳慧轻声叹了口气。
没错。佳慧的确是魔女，不仅如此，她还是隶属于太空系的魔女。所谓太空系，可谓是魔女中的佼佼者，她们以高超的飞行技术和身体素质著称，只要抬手施一个护身魔法便可在充足的氧气萦绕下自如活动于外太空；毕业后则会时常从事太空工作，也许会来往于多个星球之间……佳慧这个人——但凡接触过她的都知道，她对于宇宙的向往，可谓是热切真挚到让人无话可说。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毅然决定以自己良好的综合成绩考入太空系。然而，她的缺点遂成为了她最大的痛处——她偏偏不会飞行术！看到她手上脚上的创可贴了吗？那是昨天刚摔的。她在山坡上练习飞行术，摔了足足有二十七次之后，连简单的起飞也没能做到。“她能凭综合分数考入太空系简直就是个奇迹。”连佳慧的指导老师都对此津津乐道，“可惜今后就不会那么容易了呢……”
轰隆轰隆——有轨列车稳稳行驶了过去，带过来一阵凉风。佳慧一步一步跳跃着，避过了地上的许多小水洼。速度太快，险些一头撞在石头亭子的柱上。
气喘吁吁地、佳慧可算是到了学校。现在校内正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到处张贴着大大的海报，上面的内容正是马上将要举办的、太空系魔女们所期待无比的“宇宙研学活动”。那是每一届太空系魔女都会经历的、仅有一次机会的活动，她们乘上银河号观光火箭，升上太空去参观学习，在地球之外见识许多壮丽美妙的景象。这是神圣庄严的传统，更是多数魔女们争相考入太空系的最大原因。可是，在脱离火箭之后，魔女们需要以乘坐扫帚飞行的方式行进，因此必须具有稳定的飞行能力——佳慧若在研学活动开始之前还学不会飞行，那无疑将与美丽宇宙失之交臂。这在整个魔女学校史上恐怕也是没有先例的。
“佳慧。”
刚才叫自己的，是站在班级门口的阿莲同学。
“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嗯……就是想问问你，计划好了吗？两周后的研学带些什么好吃的？”
“这个……我还没太多打算呢，毕竟我现在……”
“啊！”阿莲突然间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起来了，你不会飞来着啊。”她看起来想要笑，却又像是瞬间忍住了。
“嗯——是这样没错。”佳慧很不爽，无论对方是不是故意的，被戳到痛处的感觉只会让佳慧无比恼火。她只简单寒暄几句，就迈步走进教室。
教室里也不例外，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佳慧只觉闷热，把座位旁的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流通。
“昨天的飞行大赛，你去看了吗？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你，你不会提前回家了吧？”旁边的同学们正议论纷纷。
“没有，我可好好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呢。眼睛不行的话就捐掉好了。你注意到了吗？这几年的飞行大赛，太空系以外的选手占比越来越大了。唉——真让人不安。”
“是因为太空系的平均飞行水平正在下降吧？”这个人笑了一声，“和其他系的差距正不断减小呢。”
听见这话，佳慧从脸红到了耳朵根——她大概打从心底认定自己就是拉低太空系水平的罪魁祸首，恨不得赶紧把头埋进书堆里，与世隔绝。
“你认识那个第一名吗？天呐，她的飞行风格也太潇洒了，外型也酷到爆炸……”
“哼哼，她是很不错啦。不过，比起之前那个传奇人物，还是差了很多。”
“哪个？……噢，我知道了。你还惦记着她呐。”
“墙外的相框还挂着她的照片呢，就在第一位！”
嘭！！的一声，正当佳慧竖起耳朵听闲话时，一件不明物品拍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吓得她一激灵。定睛看时，原来是个很漂亮的铁盒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三秋桂子”。站在佳慧课桌前的两人，头上戴着很大橙红色发卡的是可可，旁边围着花色猫咪围巾的则是小颜。
“这个，给你噢。”可可冲着佳慧笑了笑，“因为我买了太多，发现包里根本装不下了。”
佳慧打开盒子，顿时闻见一股桂花清香。这是一盒漂亮的桂花糕。“是桂花糕啊。谢谢你……”佳慧看起来很开心。
“佳慧……”小颜开口了，“你真的不去研学吗？实在不行的话，就拜托老师载着你飞行吧？我们也可以帮你说说的。”
“行不通的。之前也有提到过，可载人飞行本身就很危险，更何况是在太空中。而且，我也不能一直这样子搞特殊呀……”
佳慧的头渐渐低下来，小颜和可可也皱着眉头。
“对了！”可可好像想到了什么，把左手往右手上一锤，“嘿嘿，佳慧，我现在就有办法帮你飞起来！”
“真……真的吗！”佳慧一下子站了起来。
“悄悄告诉你，”可可凑到佳慧耳边，“这招是我偷偷从意念系的教导主任那里学来的，可不要跟别人讲啊。”
“你又去隔壁系偷窥授课啊！唉——我说，最好还是别乱来吧……”小颜说道。
“没事啦，佳慧，你这样……”
佳慧依照可可的指示，骑在了扫帚上。“就这样等着吗？”
“咳咳，别着急，我要开始了。”
可可紧闭双眼，一只手伸在空中缓缓转动，另一只手好像工地指挥一样不停向上抬升又放下，嘴里默念了一段咒语。这时，轻柔的魔力光流开始环绕佳慧转动。佳慧只感到全身都逐渐变得轻飘飘起来。
“好，就是现在……起来吧！”
嗖！的一下子，佳慧的扫帚仿佛成了残影，从大开的窗户高速飞了出去，看不清掉落在了远方何处。可佳慧还在原地，被扫帚带动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水灵灵跌在地板上。
“哎呀！失败了……”可可和小颜连忙跑过去扶起来佳慧。
“唉……还是不行吗。”佳慧用手揉着脑袋，“等一下！我的扫帚！”
三人趴在窗边，怎么也看不见扫帚的落点。
上午第三节课正是飞行课程。
“佳慧，你的扫帚呢？”
操场上，随着老师发问，众人齐刷刷看向了佳慧。
“对不起老师，我的扫帚飞走了。老师，我现在就去体育室拿一把过来。”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你快去快回吧。”老师把体育室钥匙递给了佳慧。
“其实拿到扫帚也没用啊。”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小声议论。“也许等到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才能飞起来呢。”“你装什么文人啊！真恶心。”“嘘——要被听到了。”
佳慧回头看了一眼阿莲，但声音似乎并不是从她那里传来。
“安静！队里的不许说闲话！”老师说道。
“要我说，拿飞行大赛第一名的扫帚也没用。”又有几人开始小声说笑。佳慧没有理会，朝体育室的方向走去。
“喂！”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有种继续说啊！”原来是可可，她和正说笑的同学中为首的那一位对峙了起来。
“哟，怎么，我说的有错吗？你见过她飞起来啊？”
“会不会飞关你什么事？你飞得很厉害啊？矮冬瓜。”
“切，傻大个儿。你当真不知道吗？我可是最早飞起来的同学之一！”
“哼哼，果然啊。”可可窃笑了一声，“因为笨鸟先飞嘛。”
“哈？你再说一遍！”眼见两人如同会面的猛虎，额头已经顶在了一起。
“给我停下来！”老师一把拽开了两人，“你，去那边站着。你，给我去那边站！”
佳慧在体育室待了有一阵子才出来。
落日枕在天水市边的群山上，倾洒的夕阳下，建筑物和树木的影子斑驳陆离。佳慧、可可和小颜正在后山上寻找丢失的扫帚。
“不行……不管哪里都找不到。”
“其实根本没落在这里吧。”
“我记得是看到落在那边……”
“不对不对，那边我已经找过了。”
“你说……会不会是有妖怪捡走了？”
“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世上哪有妖怪这种东西啊。再说，妖怪会闲得脑袋疼捡一把扫帚吗？”
“没准那只妖怪有洁癖，想要大扫除正愁没有工具呢！”
“那个，”佳慧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吧。扫帚这种东西，再买一把就好了。”
“可那是魔女的扫帚，”小颜说，“店里大概买不到吧？”
“对不起，佳慧……”可可说道，“回头我再给你买几盒桂花糕好了……”
“不用啦不用啦，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现在先回家吧。”
“我们几个家是顺路的来着？”小颜看了看手中自己的扫帚，又看了看佳慧，想了想后说道：“我们打车回去吧。”
佳慧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不，你们飞回去就好。因为……妈妈托我去那边街道的便利店买些东西。”
三人告别之后，可可和小颜乘上扫帚向远处飞去了。然而，佳慧并没有去什么便利店。她撒了谎。
蛐蛐开始鸣叫了，佳慧赶忙向家的方向迈步走去。
列车又轰隆轰隆地咆哮着驶过。月亮发散出轻柔微弱的亮光，把天水市照得冰冷洁白。不知为何，那月亮看起来仿佛残缺了几块。佳慧慢慢轻步走着，一跳一跳地避开了地上的众多小水洼。今天飞行课上的事情又仿佛涌现眼前，她不自觉停下脚步——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管摔倒多少次、咒语背诵得多么熟练、练习多少遍起飞、自己就是飞不起来呢？明明妈妈曾经是技术出色的魔女……明明我也应该是这块料、我也应该是飞行技术很厉害的人才对啊！
风呼呼吹过，路边树枝沙沙地发出响声。
佳慧抬头看向天空，那里已经是无垠的黑暗。但其中最不缺的，就是缤纷的星光点点。佳慧觉得，它们正在凝视着自己，好像在说：快过来我们身边！
两周之后，就是宇宙研学。
佳慧乒乒乓乓地拿出家门口箱中的牛奶。唉——明明和送奶的那小子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把牛奶放到这个箱子里，这一看就是用来装废旧瓶罐的吧。
“妈妈，我回来了。”佳慧轻轻打开门，把牛奶放到客厅桌上。来到妈妈房间，发现她正在床上躺着。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回来得有些晚……”
“没有啦。只不过和朋友多玩了一小会儿。”佳慧踌躇了一下，没有和妈妈说扫帚弄丢的事情。
“嗯……飞行术学得怎么样了？”
佳慧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微笑着点头回应，没有再说什么。
床头柜上相框里的照片是很多年前的了。那是妈妈毕业时拍的，上面的她穿着魔女制服，看上去年轻漂亮。佳慧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妈妈如今重病苍白的脸，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在医院时已经知道，妈妈也许时日不多了。如果能在妈妈身体尚好的时候，让她看到自己学会飞行、登上银河号火箭、成为一名出色的魔女，佳慧也许再没有什么遗憾了。想到这里，佳慧顿觉鼻子一酸。
“妈妈，好好休息。”佳慧起身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关了上去。
“小颜——”可可手上拿着一盒桂花糕，朝小颜奔来，“你看到佳慧了吗？我跑遍整个楼都没有找到她。”
“她好像去医务室了？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今天早上的飞行课她也没有去吧？”小颜看了看可可手上精美的礼盒，“你还真买了啊……我早说过，你该学会换换花样才好。”
“我觉得佳慧挺喜欢的。”可可笑着挠了挠头，“话说她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说昨天傍晚分别之后……她在回家路上出意外了？”
“那倒不至于……恐怕只是感冒了而已。先等等再说吧。”
另一边的医务室内，佳慧面前正放着一个银河颜色的大水晶球。
“有些微弱……”校内的责任医师，也就是老练资深的大魔法师，正把手悬在魔法球之上来回舞张，仿佛这样他便可窥透世间一切。
“什么？”
“你的魔力……有些微弱。”大魔法师把手收回，慢慢坐回椅上。
端坐在桌前的佳慧内心焦急万分：“那是什么意思？我的魔力难道不足以飞行吗？！”
大魔法师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佳慧可耐不住了，急得快要站起来一般，说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提升魔力呢？”
“每个人的体内都存在魔力。只要通过训练越过某种门槛，无论是谁，都可以使用魔法。然而，一个人体内魔法的上限却很难由他自己去界定……”大魔法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好比你与生俱来的性格，也许你能有意识的去调整，但无法从根本上去改变……”
“也就是说，”佳慧不想再听他的长篇大论了，把身子往前倾了一下，“我……以后也没办法飞起来吗？”
接下来是二人持续几秒的寂静，操场上同学们遥远而隐约的打闹声不绝于耳。
“恐怕是的，孩子。”大魔法师看着佳慧的眼睛。
佳慧缓缓低下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她多么期待对方告诉自己还有哪怕一丝的机会可以飞行。她尽力不去回想自己曾经做出的所有努力，因为眼睛已经几乎湿润了。
“不过，”大魔法师想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要知道——魔法这种变幻莫测的事物，即便是最强大资深的魔法师或魔女，也未必知晓它的全貌……”
佳慧抬起头，看着大魔法师。
“孩子，说不定你……可以打破我对魔法的认知。”
咚咚咚——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佳慧？你在里面吗？我们进来喽？”推开门的是可可，后面跟着的还有小颜。“哎呀，果然在这里。佳慧，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啦，只不过来问大魔法师一些问题……”
“啊，你们来得正好。”大魔法师突然站了起来，“一、二、三……嗯，我想应该够了。你们帮我去把综合楼新进的医疗器材搬过来吧？医疗费就不用付喽。”
“啊？”可可皱起了眉头，“怎么刚来就要干活……况且我们也没有接受医疗啊。”
“等一下，佳慧也只是问了几个问题而已吧？”小颜说。
大魔法师呈现双手合十的姿态，像是在说“拜托你们了！”。说实话，他带着长长的白胡子做这动作看起来真有够滑稽。佳慧三人只好奉命前往。
大课间剩余十分钟的铃声响起。而接在这悠长而闹心的铃声后的声音竟是——
嘭！！
“哎呀！不小心掉地上了！”可可赶忙蹲下来查看那箱器材。
“嘘——小声点，我们是在走廊上，办公室里还有老师呢……这都是易碎品吧？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小颜忍不住劈头盖脸地数落她。
然而让她们大吃一惊的是——揭开箱顶，里面放的全是膨化食品和饮料咖啡！“喂喂，我这是搬了些什么东西啊！”查看标签发现这就是送往医务室的货物没错。很明显是大魔法师想要一个人享用的吧。
“小颜，你那箱装的是什么？”打开发现，里面填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茶叶。
“恐怕只有我这箱是真正的医疗器材吧。”佳慧真是哭笑不得。
正当可可和小颜忙着密封好箱子的时候，佳慧注意到了走廊墙上贴着的一张张学生照片。“这些是……”可可和小颜顺着佳慧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墙上的照片。“啊，我知道。这些都是飞行大赛的获奖者，不过大概不是这一届的吧？”可可说道。
“看起来像是上一届的。”小颜说，“你看那个第一名，她的名声可是响当当喔。”
佳慧看向挂在第一名位置的照片。那上面的学生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个技术高超的魔女，就是个外表可爱的小女孩而已。旁边标签上写着她的名字——琉璃。
“啊啊，说起来真够气人的。这家伙是美食系的吧？没想到飞行技术那么厉害，能把太空系打得落花流水……真伤脑筋。”可可抱怨似的说道。
“听说她已经提前毕业了？大概是不久前的事情，真是天赋异禀……我想她会去魔女主题餐厅工作，毕竟看起来挺可爱的。”
“得了吧，你看她才多大啊。明显还没有经历过世道——”
“你说的所谓世道，连你自己也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可朝小颜吐了一下舌头。这时，她们注意到佳慧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琉璃的照片。“佳慧，你也觉得不公平吧？她确实是有天赋没错啦，不过大家都要费尽气力去学习、去训练的事情，对这些人来说却是易如反掌。这让我们这些普通人何去何从啊。”可可说道。
“我觉得……”佳慧说道，“一定不只是那样，她应该也是很努力的才对……我相信她肯定只是懂得很多常人不知道的飞行技巧……”
“不管怎样，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可可，你也别老抱怨。”小颜打断道，“现在赶快把‘器材’送过去吧，大课间就快要结束了。”
“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来……我们研学会去月亮上吧？你说能不能见到嫦娥？”
“又来了……别总问些小孩子才会问的问题……比起那个，我倒觉得找妖怪还显得稍微实在点。”
直到可可和小颜都走远了，佳慧仍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琉璃的照片，任凭谁也打断不了她的无穷遐想。
傍晚一回到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情景就差点把佳慧给气晕过去——只见门口是飞花满地的玻璃瓶碎片，一只灰猫正津津有味地舔舐地上尚未干涸的牛奶。佳慧忙把猫咪贼赶跑之后，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送奶那小子把牛奶放进箱子里才是对的，而昨天自己刚好把箱子给处理掉了。只是没想到这只猫竟这么聪明奸诈。
唉……叹口气之后抬头望向天空，现在时间还不晚。总之，去城南便利店买一瓶好了。
这家便利店给人的感觉就是十分内向——店铺周围的街道寂寥无比，只有些许盆栽和绿植在微风中静悄悄地舞动。店门口的招财猫仍在静谧地挥舞着爪子，散发蓝白色光的招牌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耀眼醒目。佳慧又乒乒乓乓地从众多玻璃瓶中取出一瓶牛奶，正转身时，噗通一下子撞到了些什么。
起初，佳慧以为是撞到了货架，因为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旁边有人站着。但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位女高中生。
“啊，实在对不起……”没想到，率先道歉的人竟是对方，她看起来慌慌张张的。
“不不不，该道歉的人是我啦。”
佳慧顺带打量了一下对方。她的校服并不是魔女制服，大概是来自天水市的一所普通高中。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佳慧的服饰。
“那个……请问、你是魔女吗？”对方问道。
“嗯？没错呀。”
“啊，那正好……。”说着，对方把背包放在地上并打开，开始翻找些什么东西。佳慧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而顷刻，她掏出来的东西让佳慧如此意想不到——那是把断裂的扫帚！
“啊！”佳慧险些大声叫出来，“你，你在哪里找到的呀？”
“就是在你们学校的后山那一片偶然看到的……难不成这是你的吗？”
“对呀对呀！”佳慧抑制不住激动，眼睛都开始闪光了。但是眼见扫帚已然断裂，她不免有些失落。
“……你为什么要去捡这样一把扫帚呢？而且明明已经坏掉了吧。”佳慧问道。
“因为我认得出来，”对方微笑了起来，“这一定不是一般的扫帚……而是魔女的扫帚！它的主人一定非常焦急，我想着先把它修好再交给魔女学校……”
“你可以修好吗？！”佳慧高兴得好像快要雀跃起来，凑到对方的脸边说道。
“可以呀，我很擅长这些……”她的脸有些泛红了，“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我家里看我修，家里面刚好就有工具……”
“我要去！”佳慧已经顾不得时间，没等对方说完就答应了。
佳慧在路上得知，对方的名字叫小柴。她就读的高中是在天水市中心地区，然而家却住得相当偏僻。周围有些荒凉的景色搞得佳慧甚至有些慌张，不过看到小柴纯洁无邪的样子，她瞬间打消了不安。小柴家的院子里堆放着许多柴火——她还砍柴吗？正当佳慧观察时，小柴打开了家门，佳慧顿时感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的腿。她低头一看——天呐，竟然是只白狐！佳慧还真没亲眼见过狐狸，一时有些吃惊。
“它很温顺的，你放心吧……”小柴说道，带着佳慧进去屋子。
狐狸一下子跳到一张桌子上，看上去十分机敏。它就那样端坐着，盯着佳慧上下打量，仿佛在揣测这个不速之客，嘴角又像是带着一丝笑意。佳慧也好奇地盯着它看，就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子。
小柴正翻找着修理工具。佳慧不禁发问：“话说，你为什么会认得那是魔女的扫帚呢？”
小柴笑了一下。原来，她有一个比较要好的魔女朋友，所以才对魔女有所了解。佳慧能感觉到，说到“朋友”这个字眼时，她的语气稍变得高昂了一下。
“她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认识她呢。”
“嗯……她叫琉璃……”
佳慧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琉璃？！是叫琉璃吗？”
“啊，对、对啊……”小柴很明显被她吓到了。旁边的狐狸瞪了佳慧一眼，带着些许吠声，仿佛暗示她不要大吵大闹的。
“你认识琉璃……！”佳慧尽力压低声音，“……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小柴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她住在北边的雪原中，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今天我还准备去你们学校等她放学，但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提前毕业了。嘿嘿，明明还是朋友呢，挺搞笑的吧……”
北边的雪原？普通人怎么会住在那里呢？
说话间，扫帚已经近乎修好了。“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到，还得等这个药剂凝固一阵子才能正常使用……你留在这里吃个饭吧？”
佳慧回家心切。她向小柴表达谢意之后便离开了，并说好明天来取扫帚。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第二天你就踏上了寻找琉璃的旅途，对不对？”露露在一旁问道。
“那倒也是啦，毕竟我实在迫不及待了……马上就要开始研学了嘛。我想着琉璃肯定有不止一把扫帚，到时候借她的学就好……”
“先不说这个。”露露说着，缓缓起身坐到了佳慧的面前，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嘴角还有一抹邪笑。
“嗯？怎么了？”
“我说你身上怎么一直有股香味呢，原来是这样……”还未说罢，露露噗通一下子把佳慧扑倒在地。
“哇！等、等一下，你干什么啊！”佳慧慌乱无比，她能感受到露露的鼻子正在自己全身搜索着什么，把她弄得直痒痒，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说，快停下啊……！”
忽然，露露的鼻子在佳慧的口袋前停下来了。她嗅了嗅，用爪子掏出了里面的“三秋桂子”牌桂花糕。二话不说就放在嘴里吞了下去，还不忘舔舔嘴唇。
“……你就是为了这个……？”佳慧只感到一阵无语。
“要不然呢？”露露用爪子扒拉扒拉猫耳朵，“不过……好可惜啊，还没有尝尝味道就一口吞下去了。”
呼呼地、窗外又有冷风吹去，刮得树木摇曳作响。这让火炉旁的佳慧和露露更感温暖和舒适。佳慧抿了一口热茶，接着说：“其实……我已经找到琉璃的家了。”
“啊？找到了吗？”露露说道，“所以你学会飞行术了？”
“不……她不在家。”佳慧皱了皱眉头，“只有一块门上的牌子写着‘西边山上大狸猫妖先生找我，大概三日后回家，请原谅！’”
“这样呐。看来是我的远房亲戚。”露露笑起来，“那么，你放弃了吗？”
“不，我想……过几天再来好了，虽然时间有可能来不及……”
露露眼见佳慧面露难色，马上挠了挠脑袋，捋了捋猫耳朵。她转动脑筋想啊想，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想到什么妙招。她嘻嘻笑了两声，凑到佳慧耳边说道：“我问你，你真的想要飞起来对不对？”
佳慧把露露的脸推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不用说悄悄话啦！……我当然想飞了！那还用说啊。”她小声嘀咕着。
“嘻嘻，我有个好办法。你现在跟我去万仙山一趟……”
“万仙山？”佳慧思索了一阵子，“那有点远吧……一下子可去不了。再说了，去那里又能怎样啊。”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怎么去，也知道要做什么。不过我可不想白忙活，你要支付报酬！”
“什么报酬？”
“哼哼哼，到时候再说嘛。”
“不行！我看你这只猫妖就不老实，你先说！”
露露撇了一下嘴，说道：“我要你给我好多好多的桂花糕！”
佳慧愣了一下，顿时笑出了声：“你要是真能让我学会飞，桂花糕要多少有多少！”
“哼哼，真痛快。”露露笑了笑，伸手去够旁边地板上的一个把手，那很明显是一个神秘机关，“给我咬紧牙关，一会儿不要吐出来！”
“等……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不等佳慧问清楚，咔！的一声，把手被拉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座下的地板哐啷哐啷地全数消失不见，不知被收纳到了何处。伴随着佳慧回荡不息的尖叫声，她们朝着漆黑无底的深渊坠下。
二、清月观
佳慧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在一个无穷无尽的封闭黑暗滑梯中滑呀滑，不知到底滑了多久，总算是睹见了一丝光明，随后她就醒了。
“喂！醒醒！”露露拍打着佳慧的脸。
佳慧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青绿色的树叶子随风舞动，斑斓的阳光于叶丛之中漏下，还有一只不知劳累的猫妖不停拍打自己的脸。“啊！”佳慧猛地从地上坐起。奇怪——刚才明明还在雪原上来着？怎么一会儿功夫就……
“你也该听说过吧，”露露骄傲地说，“我们猫妖可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搞出来。不瞒你说，几乎你所知道的每个地方，都分布有我们的地下通道……”
“没有听说过。”佳慧的话很无情，“老实说，在见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世上还真有妖存在。”
她们的所在地，正是常人从不敢涉及的禁地、妖与神明的家园——万仙山。
“听好了！你现在所处的，是一个和你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的世界！你跟我到山上，我自有方法帮你飞起来。你可要记得你的承诺啊。”露露说道。
“等等，这山上……会有很多妖怪吧？！小时候就听说过，还以为是吓唬小孩子的……但见到你之后，我是不得不相信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露露笑了，“在我们猫妖——尤其是我露露的强大威慑下，哪个妖还敢动我们分毫？”
佳慧觉得这句话可信度为零。
虽说天气并不炎热，阳光也并不强烈。但还没爬多久，佳慧已经汗流浃背——毕竟她穿的是雪原才适用的衣物，只好尽数脱下外套搭在肩上。
“我说……先休息一下吧？”佳慧上气不接下气。
“差不多已经到了。啊！看见了吗？在那里！”说着，精力充沛的露露朝一个方向蹦跳奔去。
佳慧明明什么也没看见。看来猫妖的视力不是一般的好啊。总之气喘吁吁的佳慧连滚带爬地跟上了露露的脚步。此刻，她们正藏在一颗大石头后。
“嘘——你小声点。看到那边的道观了吗？那就是清月观。”
“呼……累死我了……我说，我们干嘛藏在这里？既然有道观，直接进去不就好了吗？难不成那里面全是妖怪……”
“不！”露露又把脸凑到佳慧面前，“无知的魔女啊，让我告诉你。这个道观里的女道士……名唤‘天玑子’！你知道她有多厉害吗？”
“那我怎么会知道。”佳慧又把露露的脸给推开。
“她至少已经活了几千年了！那家伙不仅什么都知道，手段更是强劲无比，附近没有妖胆敢招惹她……”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佳慧擦着头上的汗。
“而我……是那家伙的老相识！没有骗你噢！”
“我就知道。”佳慧疲惫地笑了一声。
“作为老友，我一定要给她一个惊喜，悄悄潜入清月观，吓她一大跳！”露露捂着嘴笑起来，“然后她一高兴呀，一定会把仙丹给我们的。”
“仙丹……？”
“没错，那就是我们需要的。吃了那颗仙丹，你就可以飞起来啦！”
“等一下，那是成仙了才对吧？”
“至少你真的飞起来了啊。”
“你给我等一下！吃了那东西，我还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吗？”
“谁知道呢。我觉得可以吧。”
“我看还是算了……喂！露露！”佳慧喊着，而露露已经蹑手蹑脚溜到了清月观的门口。佳慧在石头后探出身子看着露露，只见她差不多到了大门边，回头看着佳慧，比出一个手势，暗示让佳慧跟上。佳慧叹了口气，无奈地起身准备过去。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烘！”的一声。
“哎呀！”佳慧眼前闪过一抹亮光，再看时，视野中那只猫妖正慌忙地跑来跑去，尾巴尖上燃烧着一缕红莲火焰。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佳慧瞪大眼睛疑惑之时，清月观大门两旁的两座石狮子仿佛动了两动。只见左边那石狮子摇身一变，化作人形——看上去是个小姑娘，她的头发像火一般红，脑袋后面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身穿着武术服，脖前挂着一个大铃铛，盘腿坐在石墩子上，看起来十分神气，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你这只野猫！真没想到你还敢再来！”麻花辫瞪着眼睛喝道。
“我就知道是你，小麻花！哎哟，总之你先把我尾巴上的火给灭了！痛死我了……！”
只见她伸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露露尾巴上的火顿时驱散，只不过毛烧成了黑色。
“师父有令，不让我杀你！所以饶你一命，你赶快离开这里好了。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说，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啊！”
“就凭你也敢叫客人？”
霎时，右边的石狮子也眨眼间不可思议地变化作人形——那是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稍长的卷头发是海蓝色，脖前也挂着铃铛，拿着把折扇端坐在石墩子上，看上去风度翩翩、好不优雅。
“我劝二位以和为贵，慢慢说话。”他笑眯眯地说道，“师父她老人家告诉过我们，无论来客是谁，都要以礼相待呀。”
“哼，”露露像模像样的抱起肩，“麻花，你听到了吗？而且，你还没问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呢。”
“那还用问吗？准不是什么好事。说起来，你想要潜入吧？不知道笨到什么程度才会从正门潜入，真是让我笑掉大牙，啊哈哈哈哈！”
“听好了，”露露很明显没有听对方讲话，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们师父赠我一粒仙丹！”
听到“仙丹”二字，小麻花顿时火冒三丈，仿佛眼中也燃起火焰。“你竟然还敢提仙丹？！看我不把你烧成黑炭！”
佳慧眼见那小麻花像要暴起吞掉露露一般，连忙从石头后冲出来：“请等一下！！”
佳慧那声音可不小，门口三人齐刷刷看向她，搞得佳慧有些尴尬，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哈？你又是谁？”小麻花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你们有苦头吃了，”露露挺起胸膛，“这位可是远近闻名的超强魔女佳慧！小麻花，你要是马上求饶的话，兴许我们还能饶了你噢。”
“是吗？我真想见识见识有多强呢。”小麻花显然来了兴致，手上已燃起了一撮火焰，吓得佳慧赶忙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声响，原来是大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双眼轻闭，气场明显与其他人不同，佳慧一下便猜出她就是小麻花口中的“师父”、露露曾说的那位“天玑子”。出人意料的是，她看起来一点不像活了几千年的样子，全然二十出头一般，而且还梳着年轻可爱的双丸子头；上身服装露出了肩膀，周身更是有道教袍装如仙气般轻柔环裹，和佳慧想象中的道士完全不一样。
“既然客人远道而来，你们不可无礼。”天玑子说道，“小麻花，按我说的方式好好款待。”
听到这话，佳慧稍微放心了些。她有点吃惊，那个姑娘竟然真的叫做小麻花。但更让她吃惊的是，小麻花下一秒就从身后掏出了又粗又长的麻绳。“师父，用这个吗？”她招呼天玑子。天玑子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睁眼，却好像什么都能看清。
小麻花坏笑了一下。“喂！你们别乱来啊！”露露惊恐地叫喊起来。然而一眨眼的功夫，她已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小麻花一手提着她，看起来丝毫不费力，然后跟随天玑子向门内走去。佳慧站在原地，惊慌不知何去何从。
“你不进来吗？”蓝发石狮子男依旧礼貌而优雅地笑着，“你的朋友……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噢。”
“阿林！你在干嘛！快给我过来！”声音从门内传出，很明显是小麻花的。“这就过来！”男子应道，接着看了佳慧一眼，向观内走去。
佳慧犹豫不决，但还是咬咬牙，决定跟随阿林进入了道观。
一把青锋剑指向天空，随后向四方缓缓划去。天玑子熟练的动作似是在舞动。佳慧猜测，她这是在施法。而露露——那只可怜的猫妖，正被绑在观中院内的一颗大树上，止不住地发抖。“操天道、化两仪，生阴阳、转乾坤，应赦令。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天玑子口中念念有词。
“我看你还不知道……你这位朋友犯了什么事吧？”小麻花到佳慧身边说道，“她是来自西边的猫妖，几乎没有什么修为。因为偷吃了我们观内的仙丹，才炼化出人形！我们师父天玑子——你听说过吧？胸怀大度没有计较，没想到这家伙竟还敢跑来这里撒野，真是活该！”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等一下！！”剑指向紧闭双眼瑟瑟发抖的露露时，佳慧一下子冲出来挡在了剑锋前，“快……快住手！”
这一举动使小麻花和阿林都惊了一下，而天玑子仍未睁开双眼。“请放过她吧，她其实……只是为了我。”佳慧说，“因为我死活学不会飞行术，所以她才想出来这么个点子，说是吃了仙丹就可以飞起来……总之这不是她的错，要惩罚的话，就请惩罚我吧！”
阿林悄悄笑了两声，凑到小麻花耳边说：“我看师父果然是故意的，方才念的只是护身咒而已。”小麻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一心只期盼师父别理那个魔女，一剑把猫妖解决掉！然而天玑子却收起了剑，笑着说道：“你很勇敢，佳慧。”
这让佳慧很吃惊。天玑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想起来露露曾说过，这位道士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么说来，也许她一眼便窥尽了佳慧的一切经历与目的。然而小麻花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理论：“师父，为什么不动手！这只野猫可是偷吃了仙丹啊！一粒仙丹要好久好久才能炼成啊！”被绑着的露露插嘴道：“麻花，你这个笨蛋！你师父都放我一马了，你还想怎样啊？”
小麻花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冲着露露吼道：“你刚才说我是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个笨蛋。我再说一遍，你是个笨蛋；我要说一百遍，你是个笨蛋！”
小麻花恨不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露露的猫尾巴给揪下来。然而刚要动身，就被天玑子制止了。小麻花气得像是要哭鼻子了：“师父……既然这样，当初你为什么赶走阿翦呢？你当初为什么不像这样大发慈悲呢？”听了这话，阿林手中摇动的折扇忽然停止了，天玑子看上去也似乎有心事一般。“……翦的事情，我自有主张。好了，你们两个，现在去给客人倒茶。”
小麻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地跟随阿林去了。“孩子，我直跟你说好了……我不会给你仙丹的。”天玑子说道。佳慧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反应，毕竟她本来也没有吃下仙丹的打算。只是，她现在仍为找不到帮助自己学会飞行术的良方而焦急苦恼。“你飞行的愿望，我可以感受到……但如果不是靠你自身的努力得来，注定不会产生你想要的结果。”
然而佳慧已不知努力了多少次，跌倒摔伤了多少回。如今这般鼓励的话语，只是让她更感迷茫。天玑子似乎看了出来。
“佳慧，你想听我讲讲宇宙吗？”
听了这话，佳慧一下子来了兴致，眼睛都闪光了。天玑子笑了笑——佳慧这才明白到，天玑子虽然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气场也强到吓人，但实际上内心十分温柔。正当佳慧想时，她猛地注意到：方才牢牢捆在大树上的猫妖此时已然没了影儿，原地只留下空绳子——露露溜之大吉了！佳慧真是哭笑不得。
窗外庭院中几乎没有特意种什么别的植株，只沿着围墙密密栽了一丛紫竹。已经有一些焦脆的竹叶片脱落在地。两盅铁观音早被放在了带有水墨晕染般纹理的大理石茶几上。环顾室内，一张红枫木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一个积攒了些许香灰的香炉刚刚点上了龙涎香。靠墙排列的书架上满满摆着各种书籍，有些已经十分老旧破损了。
佳慧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刚抿了一口，天玑子就开口了：“茶怎么样？”佳慧点点头说：“我觉得……味道很好。”
“你别看我们师父脸上没表情，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儿了。她最喜欢别人夸她的茶好喝了。”小麻花坐在一旁闲的没事似的说道。
“那个……我想知道，天上到底有没有嫦娥？”佳慧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啊。她在月亮上过得挺安逸的。不仅有嫦娥，还有月兔呢，只不过它们做事不过大脑，只知道整天捣药捣个没完没了。”天玑子说。
佳慧不禁想起之前可可的疑问，顿觉妙趣横生。她又问：“银河是什么样子的？”
“银河，就像是一条牛奶河。它在那里悄无声息地流啊流，一直流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数不清的行星和恒星如同粉末一样，都在里面无忧无虑地畅游。”
佳慧小小的脑袋里顿时展开了无穷的遐想。她想象一条乳白色的牛奶河在自己面前蜿蜒流过，任凭怎样奔腾也流不完，于是脸上不禁挂起了笑容，稍向天玑子凑近了一点问道：“那个……漂亮吗？”
天玑子终于微微睁开了双眼，看了佳慧一小会儿后又闭上，说道：“挺漂亮的……眼睛很大。”
“不对。不是说我啦。”佳慧一瞬间脸微红了起来，稍稍低着头说，“是说银河……”
“很漂亮呢。”天玑子说，“抬头就可以看到互相拥抱在一起的各色星云。如果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
“棉花糖一样？”佳慧激动地抢答道。
“没错！佳慧选手得一分。”天玑子微笑起来，说着幽默的话。
“银河里面……有船吗？”
“有噢，而且是散发水晶光芒的船呢。船上面的船长，不知道已经随船漂泊多久了。”
这简直和佳慧梦中的宇宙一模一样！佳慧低着头思考了片刻：“天玑子大师，船长和您哪个岁数大呀？”
没等天玑子回答，一旁玩着头发的小麻花就笑着说：“最好还是不要说些让师父显老的话啦。”
“不仅是银河中，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满挂着的星星也都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星星……”佳慧轻轻放下了茶杯，“人死后，会变成一颗颗的星星吗？……这是妈妈告诉我的。”
“嗯，我觉得她说得没错呢。”
想起妈妈，佳慧又不禁担心起来。妈妈……能够亲眼看到我飞起来吗？能不能亲眼看到我登上银河号火箭呢？我到底可不可以做到呢……
“可以的。”天玑子说道。佳慧着实吓了一大跳，她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已被对方看穿。
“我想，只要是你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太阳落山了，佳慧气喘吁吁地下着山。然后——你猜她碰着了谁？是一只名为露露的猫妖！这家伙正在树上兴致勃勃地捞果子吃呢。见到佳慧，她赶忙从树上跳了下来，说道：“我等了你好久哇，怎么现在才下山？”同时还不忘抛一个果子给佳慧。佳慧虽然接住了果子，却没有回应，刚想迈步离开，又忽地注意到露露手上好像揣着什么东西。露露展开来给她看——只是一本薄薄的杂志，准是她从清月观逃跑的时候趁乱摸走的，这小手真是不干净到家了。
“我看到这个东西扔在地上，一定是没人要了，所以就拿走啦。”露露挠挠头说，“这东西有些年头了……你看上面还说什么阿波罗登月计划……你感兴趣吗？要不送给你吧？”
“不，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快点带我回家好了，我还得照顾妈妈呢……说起来，不是说万仙山上有很多神明吗？为什么没有见到呢？”
露露笑了两声：“你以为那是想见就能见的啊？先不提那个，我说，你可别忘了桂花糕的事情。”
说着，残缺的月亮又裹着浓浓的云层从群山中悄悄冒出了头。
三、夜星的雕刻家
不知过去了多少天，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佳慧无所事事地趴在卧室的桌上，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暖气。收音机里仍播报着魔女们宇宙研学的事，时不时滋滋响两声。
宇宙研学大概快要结束了吧。而佳慧并没有参加——是的，她虽然又练习了不知多少次，但到最后也没有学会飞行术。说心里不难受，那绝对是骗人的。只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佳慧心里只剩下漫长潮湿的郁闷心情。妈妈也并没有说什么，仍然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安慰着佳慧，坚强的佳慧始终没有哭鼻子。
“叮铃铃——”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佳慧小跑过去，接起了电话：“喂……？”
“喂？是佳慧吗？我是可可！小颜也在旁边噢。我们马上要回地球啦！我给你寄的快递收到了吗？嘿嘿，你肯定很惊讶，在太空也可以送快递吗？总之具体的以后再说，真是发生了好多有趣的事情一下子说不完呢，那快递里是大家给你准备的礼物！大多都是在纪念品店里买的。阿莲她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说实话那些人都是傲娇，在我们全班人的威压……不对，是劝说之下可算是回心转意，也给你买了礼物噢！……啊！知道啦！……佳慧，老师叫我们了，我长话短说。你看到快递里颜色很漂亮的石板了吗？那些石板一定要拿到雕刻家那里，就是车站前的那个，你记得吗？总之你拿到他那里，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现在要去集合了，我先挂啦。”
佳慧连一句话也没插进去，她不知道可可是怎么做到一口气流畅说出这么多话的。叮咚！刚挂掉电话，门铃就响了起来。佳慧忙去打开门时，发现门口的垫子上已然放了一个快递箱——这一定就是礼物了。佳慧打开快递，发现这小小的箱里竟琳琅满目装满了纪念品。有印着银河图案的钥匙扣，还有各种星球的小模型；有撒满星尘的水晶球，还有观光火箭主题的笔记本。最稀奇的大概就是那些小石板了——它们既平整又光滑，在黑暗下仿佛散发着光亮，其上满是星空的颜色。佳慧想起可可说的话，于是穿上外套，和妈妈交代之后带着石板向车站的方向出发。妈妈这几天好像格外虚弱，佳慧不禁担心起来。但她直言可以照顾好自己，让佳慧放心去好了。
车站前的一家神秘小店——那是雕刻家高修开的。店里成柜地摆放着极具艺术风范的雕刻手艺品。记得小时候佳慧经常去他的店里参观，但随着长大之后学业繁忙，她再也没去过了。想来高修叔叔也已经四十多岁了吧。
没多久，佳慧便来到了店门口。她透过玻璃门，发现店里格外的寂静，还有些昏暗。“你好——有人在吗？”她轻轻推开了玻璃门，然而喊了半天，除了空气中飘舞着的些许灰尘，再没有什么能回应佳慧的呼唤。她仿佛听到角落一扇门里有声响，悄悄推开，发现是通往地下室的门，那里更加昏黑。也许高修就在里面，佳慧壮着胆子往下走，刚到一个拐角处，就和一个人撞个对面，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个人显然就是高修——他几乎没变，大眼睛高鼻梁，只是下巴周围多了不少更显成熟气质的胡子。“你是——”他看到佳慧，先是诧异了两三秒，后恍然大悟：“噢！是你啊……都长这么高了啊”他笑了，刚从惊吓中平息的佳慧也轻轻地笑了。
佳慧把石板交给高修，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懂了，于是带着佳慧往地下室走去。接下来佳慧便惊了——她没想到这地下室的空间竟这么大，而里面满是摆放着漂亮多彩的雕塑，只是和上面的雕塑不一样，而是涌动着星空色彩的雕塑，和手上的这些石板有些许类似。地下室虽然没有开灯，但这些雕塑微微的光芒已带来了足够的光亮。
“每年都会有魔女带着这些石板来找我呢。这是在宇宙纪念品店买的吧？其实设计蛮精妙的，只要敲击指定的位置就会掉落粉尘，石板上会呈现出寄语或是画上去的图案。当作礼物是个不错的选择，寄语由购买的人定制，而制作时这些字便会被刻上去……”
佳慧一边听着高修讲解，一边欣赏着周围绮丽的雕塑。高修说道：“我知道这些雕塑看上去很奇特。这是从宇宙中各处采集的材料，是船长送给我的。近些年我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一直致力于用它们打造出生活中见到的奇特物品……”
“高修叔叔，你的技术越来越厉害了呢。”
“是吗？谢谢你噢。说起来，我从不知道你后来当上了魔女。”高修一边在工作台上敲击石板一边说道。敲击声回荡在有些昏暗的地下室内。
“小时候的我也从来没料到。毕竟那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像您一样的雕刻家……”
“……然后怎么样呢？你在魔女学校还算顺利吗？”
佳慧轻轻笑了笑，说道：“嗯，还可以吧。”说着，佳慧注意到了几个雕塑旁摆放的相片，那上面是个小孩子骄傲地拿着一个木头雕成的轿车。所有的石板都破译完毕后，高修把它们交给了佳慧。佳慧抬头问道：“高修叔叔，您小时候就很有雕刻才能吧？”
“才能吗……？”高修想了想，“也许是吧。”
“真的很羡慕有才能的人呢……”
高修沉默了片刻，说道：“一开始，我也觉得才能这种东西是很好的……但渐渐地，我的想法开始变化了。”接着他又说：“从小时候……我就在众人的夸赞中沉迷在了自己热爱的雕刻上。为了刻好一样东西，我可以反复不疲倦地刻上几十次，昼夜不停。这自然是很好的。但长大之后我就发现，因为这个，我忽视了身边太多重要的东西……”
高修看了看身旁聚精会神听着的佳慧，笑了笑，说：“你觉得无聊吗？听一个中年大叔这样子唠叨。”佳慧赶紧摇了摇头。高修接着说：“我觉得啊，一个人越是有才能，感受到的进步的喜悦就越少。如果一开始就很强大，变强的欲望自然就不如其他人强烈吧？而且，当到达一定的高度时，周围理解你的人将越来越少……时不时地，对自己所深爱的事业也会产生迷茫和不解……”
“但是对于那些没有才能的人来说，也许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踏入那个热爱的世界呢……”佳慧说道。
高修看着地面沉思了一会儿，说：“不会的。我觉得那只能说明他们的热爱还不够。而且一旦踏入那个世界，他们所看到的景象一定会比其他人所看到的更加美丽。”
手边的桌上，有一个雕塑看起来格外显眼——它很奇怪，既像是火箭，又不像是火箭。仔细看的话，仿佛就是一些简单的方块堆起来的建筑物。佳慧指着它，向高修询问了雕塑的来源。“那是前些日子我在万仙山上看到的，”高修说，“是一群可爱的小家伙建起来的，因为感觉很奇特，所以我就给雕出来了。”
佳慧瞪大了眼睛：“万仙山？小家伙？那是妖怪吧！高修叔叔，你不怕妖怪吗？”
高修对佳慧的反应有些惊讶，随后笑着说道：“不怕呀，我是那里的常客呢。”
佳慧漫无目的地坐在车站旁的小亭里，倚着柱子看向天空。现在，朋友们、同学们都在那里，在伸手触及不到的地方。虽说她们寄了礼物，但在玩耍之时也一定早把我抛在脑后了吧。那些有趣的、会成为大家永生难忘的回忆之事，我也再无福消受了。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扫兴的、无法融入气氛的家伙呢。想到这里，刚才高修说过的话又轰轰烈烈涌入脑内，让佳慧不禁陷入了沉思。
才能——小时候做些什么事都会被妈妈夸赞的佳慧曾觉得这个词和自己形影不离。然而现在她明白了，这个东西并不属于她，她也许只是埋没在沧海中可怜的一粟罢了。悲起之时，她忽然想起了那些石板。那上面的寄语她还未读过，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来。每块石板上都刻着寄者的名字，佳慧扫了一眼，当然有可可的、小颜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同班熟悉的名字，那些曾和她关系好或不好的、和她说过话或没说过话的、就连老师们也给佳慧写了寄语。她有些吓到了。而当缓过神来真正开始读时，她已然再说不出话来。
“希望佳慧早日学会飞行！”
“佳慧！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对不起之前说过不好的话……总之，希望你有一天能够飞起来噢。”
“不要轻易放弃，佳慧！”
“佳慧，你一定可以成功的。祝你好运！”
“佳慧，你的努力大家都看见了，希望你能够早日学会飞行！”
“祝你好运，佳慧。”
读到这里时，佳慧的眼泪已经不听话地滴落在了石板上，她止不住地哽咽，尽力不哭出声来，接着读了下去。她的心脏起初像是要漏一拍，而现在，只感到一层无法言表的温暖包裹着自己。
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也有哭泣声，她惊讶地转身，接着吓了一跳——原来是露露！露露不知何时开始在佳慧身后和她一同读着寄语，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也在哭泣！
“呜呜呜……太感人了哇……”露露哭着喊道。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到我后面的啊！”佳慧一边揉着眼泪一边说道。
“因为，我有好消息嘛。”露露把眼泪一抹，掏出来一张照片展示给佳慧。佳慧定睛一看，天呐，这就是在高修的店里看见的奇怪雕塑！露露凑过来说：“你记得那本清月观的杂志吗？我把它透彻地研究了个遍，然后雇佣万仙山上的小家伙们帮我造出了这东西！”
佳慧推开露露的脸，说：“小家伙们……到底是指谁？”
“那是一种我也不太理解的生物啦。长得既像兔子又像猫，总之它们的名字就叫兔猫。我把你给我的桂花糕分给它们吃，它们可高兴了，于是听从我的指挥造出了这支火箭。”
“火箭……？！”
“没错！火箭！佳慧，你们学校的火箭不让你坐对不对？这支火箭你随便坐！本来我想叫它‘猫咪号观光火箭’，但是那群兔猫非得命名为‘兔猫号观光火箭’。唉，我实在拗不过它们——”还未说罢，佳慧就凑到露露的面前，说道：“火箭！真的吗！这支火箭……它可以飞起来吗！”
“当然啦。前些日子你都体验过我们的地道了，现在还不相信猫妖的创造力啊？”露露把两爪一摆，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
佳慧现在兴奋异常，但她还是觉得从眼前这只猫妖嘴里吐出来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她问道：“那……这支火箭的动力是什么呢？”
“好问题！”露露竖起了大拇指。接着，她凑到佳慧耳边悄悄说：“是天玑子的炼丹炉。”
“啊？”佳慧叫道，“你又去偷东西了啊？而且还是炼丹炉？！”
“嘘——”露露把食指放在唇前，“这怎么能叫‘偷’呢？这是征用啊，征用！那东西里面可有用不尽的能量，我喊上几只兔猫趁她不注意搬出来的。”
“你都说‘趁她不注意’了吧？”
“小细节不要在意啦！”说着，露露掏出来一部手机，“现在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那也是你偷的吗？”佳慧指着手机说。
“喂！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有多糟糕啊！总之到了可以发射的时候，大概一两天后吧，我会联系你的。”
想起终于可以去往太空，佳慧的眼睛又开始放光了：“到那天，你会来接我吗？”
“那是当然。”露露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会带上比较勇敢的一部分兔猫一起上太空，虽说不能出舱活动，但在火箭里观光也足够啦。你记得带好行李啊！”说罢，露露一拉小亭木板座下的把手，亭子的中心地面顿时打开一扇方形门，她一跳进去，门便关上了。老天爷，佳慧可从来不知道自己家旁边有这样的机关。
有什么言语可以表达佳慧心里的激动呢？虽说不能飞行，但总归自己是可以前往宇宙之中了。终于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月亮、星星和银河了。她一路蹦跳着，哼着歌向家的方向行进。
寒风吹起来，呼地把树枝刮断了。
佳慧用手挡挡风，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前进，再没有什么可以浇她冷水了！一开始她还在烦恼该怎么和妈妈解释，难道直言自己和妖怪们混到一起的恐怖事实吗？不过一推开家门，佳慧便不自觉地把一切顾虑抛到脑后，迫不及待地告知了妈妈这个好消息：“妈妈！我马上要去宇宙了噢！我也可以和大家一样去研学了！”说着，她把围巾往沙发上一扔，外套也脱了下来。
然而，妈妈的房间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佳慧停在短短的走廊一端，朝里面凝视着。风声从窗户外涌进来，更显得屋内格外寂静。片刻之后，她缓缓迈步向里走去。
……
“妈妈……？”
月亮依旧是残缺的样子，在苍白的微光中注视着天水镇。窗外连绵的群山填满了地平线，但在佳慧看来，那里不过是黑压压的阴沉一片罢了。
大概几个小时前，露露打过来电话。
“佳慧，你还好吗？你真的不去了吗？”
“对不起了露露，我现在……实在已经没有心情去了。”
“等等佳慧，你看……毕竟机会难得呀，因为兔猫们情绪高涨，我没办法推迟发射日期……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再想想吧？”
“不，露露……我这样子去的话，只会让你们玩得不尽兴。总之祝你们好运……”说着，佳慧挂断了电话。就这样子过去了几个小时，佳慧仍漫无目的地坐在卧室里的床边，不知道在凝视着什么，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房子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只有在失去之后，人方才懂得珍惜。直到明白妈妈去世的那一刻，佳慧才切身理解了这个道理。以往只知道想要飞向天空，想要去往多远多远的宇宙彼端，但是却不知不觉忽视了身边最重要的人。哪怕能再多陪伴妈妈一会儿，再摸摸她的手，多看看她的眼睛……再做一些往常看似触手可及的小事，佳慧也心满意足了。不过，那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佳慧看向角落里的扫帚，不知道上面是不是积了层灰？妈妈去世后不过才几天，总觉得房子里积灰尘比之前快得多。佳慧无所事事地平躺着，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叮铃铃铃——电话又响了，佳慧有点不想接。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喂……？”
“喂？佳慧！我是露露，我们遇到了一些问题！”
“……问题？”
“不知道天玑子是不是早有预谋，总之炼丹炉里的能量不够用了！我们没有其他燃料了！虽然还不至于立刻坠毁，但是……”
佳慧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是……我们快要控制不住火箭了，总之情况很紧急，不知道会不会在何时撞到些什么东西！佳慧，你听到了吗！喵哇啊——！滋滋……”
“喂？露露？！”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
佳慧茫然了四五秒，而后忙到窗户旁看向天空，但不出意外地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看到。她飞也一般拿起角落的扫帚，夺门而出冲向外面。
怎么办——和别人说一只猫妖和一群兔猫开着火箭上太空了，急需救援？恐怕没人会相信。我应该……应该去救它们！只要有护身魔法，我也可以在外太空活动。只是——佳慧当然没有忘记，她现在连飞行都不会。
她开始奔跑，喘着气奔跑，心中默念着咒语，后起身一跃，双脚踏上扫帚。“啊！”接着便是一如既往地跌落在地，这次蹭伤了膝盖，手心也沾上了鲜血。佳慧爬起身，拿起扫帚，她想起来自己常练习起飞的那个山坡——如果有一定的高度，起飞的成功率会更高。忍着疼痛，她又奔跑起来。
冷风刮得佳慧脸上生疼，用力喘不过气来。周围的光枝子枯树哗啦哗啦地摇曳作响，车站里的列车呼啸而过，低吟出前所未有巨大的咆哮声。越过车站向北走，终于到了山坡这里。附近灯光稀疏得可怜，黑夜之下很难看清地形。佳慧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出满了冷汗。她咬咬牙，再次用尽全身气力奔跑起来，疾驰的狂风已使她听不清其他动静。拜托了、让我飞行吧！佳慧带着所有的信念，再一次向空中跃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高！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佳慧从山坡上滚了下来，狠狠地摔到了一旁的树林里，不知何时有树枝划破了她的脸，险些划伤眼睛。现实是多么残酷啊，佳慧透彻地体味着所谓的无力与绝望。她在树林里躺着仰望天空，浑身不停地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她不清楚脸上和身上的是汗水还是血液，也不确定左腿是不是骨折了，但只要稍稍挪动，疼痛感便大肆涌动，让她像木偶一样动弹不得。
如果我可以飞的话……就可以救它们了……
佳慧强忍住了眼眶的泪水。她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但她已经难以再活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注意到天空中逐渐有什么东西飞入自己的视野——那东西离自己有些远，像是一个小黑影径直慢慢飞过。佳慧察觉到，黑影飞来的方向……是小柴家的位置，而现在正飞往的地方，兴许是万仙山？佳慧尽力稍稍地撑起身，用太空系的优秀视力仔细观察着。没想到，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琉璃！佳慧对于照片上琉璃的模样印象深刻，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于是她赶忙尝试大喊：“琉璃！琉……咳咳……”也许是吸入了太多冷气，也可能是受了伤，她一大喊喉咙便涌出一股血腥味。凭借琉璃的飞行技术，她一定可以救露露它们！佳慧拼尽了全力，再次大声地呐喊：“琉璃——！！！”她已挤不出来更大的声音了。
但是，琉璃飞行的高度距离自己还是太过遥远，她似乎并没有听见，渐渐飞出了佳慧的视野。好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烧成灰烬一般，铺天盖地的绝望感席卷而来，佳慧止不住地颤抖着，喘着气，几乎已经瘫软在地。
“你要放弃了吗，佳慧？”
佳慧猛地睁大眼。是谁在说话？幻听吗？她在地上扭着头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不知何时端坐在一旁的天玑子。
“天，天玑子大师……！”佳慧激动地赶忙爬起身来。
“先别乱动啦！你身上伤得可不轻。”小麻花也在一旁，她凑到佳慧身边，拿着几片佳慧没见过的叶子，“给你用师父的草药，伤很快就会好。喏，把这个药丸吃下去吧。”
草药刚敷上去没多久，佳慧的腿竟奇迹般地不见了疼痛，伤口也眨眼间便愈合。天玑子仍闭着双眼，说道：“那群小家伙，偷了我的炼丹炉去做火箭了吧？说起来真是挺佩服它们的。”
“可恶的家伙们！”小麻花气愤地说，“要我说，这分明就是自作自受嘛！师父，我看就让它们在外太空待一辈子好了。”
“好了，小麻花。”天玑子说，“我能看出来，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以前你还闹着要养猫呀兔子呀小狗呀……”
“师父……！您别说了……”小麻花脸上瞬间变得通红。
天玑子掏出来一张封条交给佳慧，其上用朱砂写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佳慧，把这个贴到炼丹炉上，问题自然就解决了。”天玑子说道。
佳慧沉默了片刻，说：“可是，我飞都飞不起来……把这个交给我也没有用啊……”
“佳慧，”天玑子微微睁开了双眼。
“你有没有勇气再试一次呢？”
微风抚起佳慧的头发丝。佳慧看着天玑子的眼睛，默然没有回应。她缓缓低下头，注视着手上之前的与现在新添的伤，冷笑着说：“明明她们很轻易便做到了，我却直到现在都……”
“你确实付出的要比别人多得多呢……但是佳慧，我相信，当你亲眼见识到宇宙的那一刻，你一定不会为此后悔。”
“是吗，但是……”佳慧哽咽了起来，“妈妈她，再也看不到我飞起来了……再也看不到了……在她眼里，我一定是个不争气的孩子吧……”她止不住地抹着眼泪。
“怎么会……”小麻花皱着眉头说道。
“人死后，会化作一颗颗的星星。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天玑子轻声说，“妈妈她，此刻也许正在天空中看着你。佳慧，你想好怎么回应她了吗？”
佳慧缓缓擦干最后一滴眼泪。眼圈发红的她越发握紧了手中的扫帚，望向布满繁星的夜空。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口中默念咒语。顿时，佳慧的身边竟渐渐环绕起一缕缕微弱的流光，她睁开眼睛，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奋力向前奔跑。小山坡再往北，是一片静谧的湖泊，夜色之下尚可看见它的波光粼粼。“等等，师父！她是笨蛋吗？为什么向着湖那边跑啊。”小麻花刚要起身喊佳慧，却被天玑子拦了下来。
群聚如同萤火虫般的流光追随着佳慧，在空中缭乱地高速飞行，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曳光轨迹，在黑夜中闪耀着。那一定就是魔力的象征。差不多到湖边了，佳慧早决定好逼自己一把——她从来都是这么做的。快了……就是现在！佳慧再一次向空中跃起，乘上扫帚。她感受到自己的衣角微微拂起，是风的缘故吗？发现自己离湖面越来越近，佳慧赶忙闭上了眼睛——又是这样吗？又要掉进去了吗？！
“师父，怎么还没看到佳慧。她失败了吗？”小麻花问道。
“不会的。”天玑子说，“差不多已经是时候了呢。”
忽然间，小麻花看到远处的湖面上猛地激起汹涌的水花。“师父！你看！”小麻花指向水花的方向。
没错。佳慧现在，正贴着湖面前进着！
她咬着牙，竭力调整着方向，在水面横冲直撞地行进、哗啦哗啦地刮出响声，打破了湖水的寂静。水花层层激起直冲天空。抬升吧，就是现在——！佳慧忽地向上一提，她从水面朝着夜空疾驰而上，只能听见耳边气流呼啸而过之声。她感受到阵阵寒意，缓缓睁开眼看向地面——天呐，简直不敢相信……她真的飞起来了！风拂起她的长发，捋动着头上的蝴蝶结，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悬空之感。佳慧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脏也止不住的加速鼓动。她捏了捏自己微红的脸，确认不是梦境之后，她欣然笑了。那是带着泪水的笑、是一个等了好久，好久的笑。
佳慧的扫帚尾部拖出青蓝色的光流，她好似一颗流星在夜空划过，发出比月光还耀眼万倍的光芒，跨越千里将黑夜穹顶拦腰斩断，惹得城市里的人们和万仙山上的妖精都纷纷抬头凝望天空。那便是她满溢出来的魔力，带着她一直到达地球之外也丝毫不曾减弱。
“我说！你们这群胆小鬼，能不能稍微冷静一点啊！”兔猫号观光火箭里，露露正训斥着兔猫们，然而似乎并没有兔猫愿意听。它们一个劲在火箭里跑来跑去，已经乱作一团。“控制火箭的兔猫哪里去了？唉——你们给我安静下来好不好！”忽地，她注意到窗外有什么东西，先是吓了一跳。
咚咚咚。窗外的人敲了敲窗户，露露方才看清楚——是佳慧！佳慧来救我们了！她赶忙跑去开舱迎接。
“佳慧！佳慧！佳慧！”兔猫们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看起来真是既滑稽又可爱。佳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示意它们停下来。她掏出天玑子的封条给露露看。“果然，那家伙早就知道了。”露露漫不经心地说道。佳慧来到火箭的燃料舱，发现了那个闪着微弱金光的炼丹炉。贴上封条之后，炼丹炉像是解开了束缚，金光愈发显现出来，而火箭也开始猛然喷发。见此状，兔猫们再次欢呼起来。
“说起来，你还真的飞起来了呀。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露露拍了拍佳慧，笑着说道。
佳慧挠了挠头，笑着说：“嘿嘿……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做到的啦。嗯，总之就是先这样、然后那样……”她的自豪感都快要溢出火箭了。
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漫舞着点点繁星，好像铺洒的糖霜，又好像织女的针线，将兔猫号观光火箭团团包裹住。佳慧趴在窗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黑暗，在各处五彩的星云映衬下，显现出神奇的颜色。那大概就是“宇宙拿铁”色吧。
“佳慧！你看！那是不是纪念品店？”
宇宙中漂泊的神秘店铺，让兔猫们心向神往。然而它们没办法轻易出舱，露露并没有准备兔猫宇航服。
不一会儿，佳慧抱着一堆眼花缭乱的纪念品回来了。兔猫们争相挤了过来。“大家排队领取噢！每人都有份儿！”佳慧喊道。“佳慧，谢谢你！我们会给你仙果吃的。”一只小兔猫跳到佳慧面前说道，真是可可爱爱。佳慧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着手给其他兔猫分发纪念品。
“这才刚开始呢，没想到就买好纪念品了。”露露笑道，疯狂摇动着宇宙雪花水晶球，看上去开心极了。
火箭中正热闹非凡时，它们注意到窗外有什么庞大巨物正在靠近——那是一艘好似冰晶打造的轮船，在无形的宇宙之海中游走。这艘船上的人不知如何就连接上了火箭中的通讯设备。
“勇敢的探险者啊，你们为何还没有返回家园？”一个来自对方的厚重声音传了出来。很明显是个老头子。
兔猫们有些紧张，但佳慧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说：“您就是船长吧？银河号观光火箭已经返回地球了，现在您眼前的是兔猫号观光火箭喔！”
“嗯……原来是这样。这年头的探险者还真是多啊，好像眼前的这些繁星……”船长说道，“小姑娘，你怎么认识我？”
“高修叔叔跟我提到过您！”
船长笑了笑，说道：“是高修啊。他和我是老朋友了。这么说，你就是佳……佳慧？他也和我提到过你的事情。”
“船长，你们是海盗吗？真酷！”露露兴奋地说道，“我早就想当一名海盗了！”
“我们也只是银河的探险者而已。”船长笑着说，“那么，让我给你们推荐一个著名景点吧！沿我们指引的方向，行驶几天后会到达一个观测点。用那里的观测镜，可以更清晰地观察天狼星喔。沿途的风景也是十分不错的！”
“我们不能直接到天狼星旁边吗？”露露问道。
“天狼星离这儿可不近！”船长又笑了，“你就是用天玑子的炼丹炉做推进器，也得要好一阵子才能到呢！等到那时候，你们也许都已经长大了。好了，前进吧，探险者们！”
顺着冰晶轮船发出的青光，兔猫号火箭高速前进着，在茫茫的宇宙中全然成了一个拖着蓝色轨迹的亮点，缓慢向着天狼星靠近。沿途的宽广银河被佳慧尽收眼中，星星们好像和佳慧挥着手打招呼。妈妈……正在看着我吗？妈妈，我现在，真的飞起来了喔……想着想着，佳慧的眼眶又湿润了。这时，一股桂花清香弥漫了整个火箭。“大家来吃桂花糕了！”露露喊道。那是可可赠送的桂花糕。兔猫们闻见味道便一拥而上，仿佛这比仙果琼浆还美味。佳慧见状，不禁笑出声来。
“说起来……我们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地球了啊。”一只兔猫问道。其他兔猫听见，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些恐慌起来。露露也挠挠头，转动脑筋想办法。“哎呀！”忽地，一束苍白光芒好似剑锋般照射进来，晃到了露露的眼睛。佳慧和兔猫们在窗边向外看去，这光芒真是无比亮眼，不知道是从何处射来的？露露展开猫妖制造的望远镜看去。“原来如此，那是月亮！”露露说道，“月亮好像……变圆了？而且还发散着强光。”
佳慧想了想，说：“我记得前几天月亮好像还是残缺的？”
“我想大概是嫦娥把月亮修补好了？总之我把这个方向标记一下，回家的方向已经不用担心了！”露露挺着胸膛说。兔猫们再次欢呼起来。
宇宙是那么深邃而神秘啊，无人不心向神往。那一朵朵的缤纷星云是棉花糖吗？伸出手……现在，佳慧已然可以亲手触碰到了。曾经的一切幻想都化作现实呈现在了她眼前。此刻，她只想发自内心地微笑、乘着观光火箭将悲伤跨越。佳慧啊，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她也许就是所谓——银河呼唤着的少女吧。
带着繁星的祝福，火箭向着宇宙的更深处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