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裂隙的扩张速度陡然加快
灰黑色的虚无之力像潮水一样从命途狭间涌出来,所过之处,大地失去颜色,天空蒙上阴霾。
金穗草原的边缘已经彻底沦为灰域,枯死的麦秆倒伏在地,像无数沉默的墓碑。
“北境防线告急!
虚无造物冲过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前线战士的声音,混杂着武器的轰鸣
来古士扛着改造后的忆质炮站在防线最前沿,一炮轰散扑上来的虚无黑影,沉声道:
“撑住!仪式完成之前,半步都不能退!”
忆之树下,法阵已经刻画完毕。
十二道黄金裔的席位围成内环,我站在阵眼,而昔涟站在法阵的最中心
她手里握着《如我所书》,羽毛笔悬在空白的书页上方,只等所有人忆质共鸣的瞬间,落下改写法则的第一笔。
“准备好了吗?” 白厄站在她正对面的席位上,目光紧紧锁着她。
昔涟点头,笑了笑:
“这次,我不一个人扛了。”
仪式启动的刹那,十二道金色的忆质光柱冲天而起,开拓者的开拓之力化作银色的光带,将十二道光柱串联在一起
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从光柱里飘出来 —— 是儿时巷口的糖,
是逐火路上的并肩,
是麦田里的晚风,
是命途狭间里决绝的背影……
所有关于昔涟的记忆,所有关于翁法罗斯的热爱,都在这一刻汇聚成河,涌向阵中心的少女。
昔涟闭上眼睛,羽毛笔落在书页上。
她要写的,不是一个人的牺牲,而是一群人的相守。
她要改写因果的法则:
从此翁法罗斯的锚点,不再是某一个人,而是每一个生灵心中的爱与记忆。
可就在笔尖落下的瞬间,天地猛地一颤。
“不好!”
赞达尔低吼,
“虚无之力冲击核心了!它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灰黑色的浪潮冲破了外围防线,直扑忆之树而来
来古士的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喘息:
“挡不住了!它们数量太多了!”
阵中的昔涟脸色瞬间发白。
虚无之力的侵蚀让她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握着笔的手开始发抖。一旦被虚无之力触碰法阵,不仅仪式会失败,所有人的忆质都会被吞噬,连带着整个翁法罗斯都会彻底崩塌。
“昔涟,别停!”
白厄大吼一声,竟直接退出了自己的席位,转身挡在了法阵前方。他召出自己的武器,金色的忆质在周身凝成屏障,
“我们替你挡着!你继续写!”
阿格莱雅第二个退了出来,植物藤蔓从地底疯长,结成绿色的墙:“我也来!我的花花草草,可不会轻易认输!”
一个又一个黄金裔退出了法阵。
他们本该是共鸣的核心,可此刻,他们选择用自己的身体,为阵中的少女筑起一道墙。
开拓者站在阵眼没动,她是连接所有忆质的枢纽,她不能退。
可她看着昔涟颤抖的背影,看着前方拼死抵挡的伙伴们,胸口的开拓徽章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昔涟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前方那些熟悉的背影,看着他们在灰潮里摇摇欲坠却始终不退,看着金色的、绿色的、各色的光芒在灰黑里明明灭灭。三千万世的轮回里,她永远站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挡住风雨。
这一次,他们站在了她的前面。
“傻瓜们……”
昔涟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书页上,晕开浅浅的粉色光斑
她握紧了羽毛笔,不再犹豫,笔锋落下,字字铿锵。
她写金穗草原的风永远温暖,写哀丽秘榭的花永远盛开,写星港的列车永远有归期,写相爱的人永远能重逢。
她写每一份记忆都有重量,每一份热爱都能成锚。
她写翁法罗斯的明天,由所有人共同书写。
灰潮已经扑到了眼前,白厄的屏障裂开了缝隙,阿格莱雅的藤蔓开始枯萎
就在虚无之力即将触碰到法阵的刹那,阵中心爆发出了漫天粉色的光。
光里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有麦浪翻滚的声音,有孩子们的笑声,有千万人低语的声音。
那是翁法罗斯所有生灵的记忆,所有的爱与期盼,在这一刻被昔涟的文字串联在了一起。
粉色的光浪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灰黑的虚无之力如同冰雪消融
枯败的草木重新抽出新芽,灰暗的天空再度澄澈如洗,连命途狭间的裂隙,都在光里一点点愈合。
阵中心的人影,
终于彻底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