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谁死了?”
“我也不知道”黄千雨站正了身姿,凝视着江雯晖,极具严肃氛围,
“因为,只有你知道……”
“只有……我……知道”
“我问你,当你在开始前,已经知晓末行的终局,你还会下定决心踏上旅途吗?”
“什……会”江雯晖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感到了某种使命。
“我问你,当你失去一切后,孤独的你是否会持续追忆?”
“呃……会”江雯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
“为什么?”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上课铃响了,黄千雨离开了,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笑……
充满疑惑的江雯晖不安地回到座位上,却发现一开始说着什么抬头看天的少女坐在他的座位上与周紫澄讨论着发生的事实,他也了解到这位少女名叫聂芳芫,似一位精明的学者,她看到江雯晖来了便站起身来,朝他示了一个微笑:
“周风是吧,我认识。”
江雯晖竟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正等他将要开口时,一位男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
“都回到座位上!”
聂芳芫斜着身笑对江雯晖,又紧接着与他擦肩而过,而江雯晖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我姓卢,我的课题——”卢老师发现有人举手,“你说”
江雯晖注意到那举手的人正是黄千雨
“能否由我当你的助手”黄千雨一改往日的时而急躁时而感慨的个性,而变得如此具有礼貌。
“我感觉他有某种目的”周紫澄悄悄地对江雯晖说。
江雯晖没有回答,他仍然在思考,对当今发生的一切,他都一知半解。
“嗯,可以,”卢老师先肯定他的请求,后对全班说,“他很聪明很自觉的,竟然知道我要选助手”
“黄千雨是吧,”卢老师又说,“你帮我从走廊最南端的办公室拿一套试卷来。”黄千雨听到命令后,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这么积极啊……”卢老师不禁感慨。
期间,老师宣布了他的课题——笔试,简单的考试,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黄千雨回来,在老师的耐心快要磨灭时,他终于还是来了,身上却大汗淋漓。
试卷分发了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江雯晖看了一眼试卷完全看不懂。
“三角函数,”他听到的周祎行那极低极促的声音,“我说的是第一题,选C”
说罢,那一组都选了C,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原本存在于后面的题目都仿佛在发生变化,不,试卷整个都变了,江雯晖看了眼第二题,它问:
“当你在开始前,已经知晓末行的终局,你还会下定决心踏上旅途吗?”
江雯晖感到不可思议,又看了看第三道:
“当你在失去一切后,孤独的你是否会持续追忆”
江雯晖疑惑,这不都是黄千雨问他的问题吗?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张试卷上,尽管如此,他还是肯定了这些问题,但又在问为什么的时候,他到底还是迟疑了。
考场里笔尖刮擦纸张的细碎声响消失了,头顶老旧日光灯滋滋作响,灯管内壁浮动着一圈灰扑扑的黑影,光线忽明忽暗地在卷面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卢老师俯身逐一审视考生摊在桌面上的试卷,指尖刚触到最边角一张答题卡,冰凉的纸质触感陡然生出违和感,他眼底的寒意层层往下沉,心脏猛地一缩,后颈泛起密密麻麻的冷麻。
不用核对更多,他已然笃定:整套试卷,早就被人悄无声息掉包了……
死寂的考场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伏在墙角窥伺,空气闷得发黏,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朽纸霉味。
就在这时,寂静被突兀打破……
坐在后排的黄千雨缓缓直起脊背,椅子腿在水泥地面拖出一道刺耳尖利的刮擦声,划破凝滞的空气
他动作很慢,脖颈转动时关节发出细微的 “咔咔” 声响,侧脸在闪烁灯光下一半浸在光亮里,一半沉在浓重的阴影中,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诡异的笑……
所有人都还在低头答题,唯有他孤身站起身,声音轻飘飘回荡在空旷考场:
“卢老师,不妨让我们出去打打羽毛球。”
顿了顿,黄千雨垂着眼帘,目光空洞地扫过台下一张张被篡改的试卷,补充道:
“你的课题已经过关了。”
卢老师脊背紧绷,指尖不自觉攥紧,盯着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神沉声发问:
“哦?你知道过关条件?”
黄千雨闻言笑出声来,那笑声很爽朗,但却像老旧风箱拉扯发出的异响,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回荡,听得人耳膜发颤:
但对于江雯晖而言,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别样的担心,不是对自己,而是对他……
“只需要一个人过关对吧,那个,”黄千雨指向别组的一位女生,“她肯定能通关”
“哦?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黄千雨:“呵,这可是我设计的”
“你……就是它说的……闯忆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千雨的笑声越来越狂,那份笑中,潜藏着他无比的自信和极致的释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黄千雨!
我会知晓一切!改变一切!
放逐记忆!逆转终局!”
他满脸自信,彻底敞开双手:“哈哈哈哈哈哈……”
说罢,黄千雨猛然回头,看了一眼江雯晖,江雯晖知道,此时的他正在与自己对话
“感谢你的回答,我只能到这了,之后就靠你了,”他放缓了语调,“那走廊的尽头既是危险之地,也是最终的归宿,我相信你有很多疑问,有诸多烦恼,不妨把它放一放,就像现在的你,站起身来,抛开数算的虚拟与假设,成为变量!”他叹了口气,又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唉,低头三角函数,抬头满天星斗……”
……

恍惚间,江雯晖看到了数渺光芒出现在黄千雨周围,正在逐渐飘散,消亡,又在这个时刻,那一股头痛欲裂的感觉又在江雯晖身上发生了,他拼命忍受着疼痛,即使感觉空间错乱的混沌与黑暗,还是睁开了眼,目睹着黄千雨,他最后分散成渺渺星点,
彻底消失了…………
头痛减轻后,江雯晖缓过神来,发现教室是如此的安静
“蔡小芽,130,”卢老师此时已经知道了所有人的分数,“可以,你们通过了课题”
那位高分的女生正是黄千雨当时指定之人,然而她本人却对这个分数表示不合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通过了
“这是……黄千雨做的吗?”或许此时的江雯晖怎么也意想不到,怎么也无法想象,周紫澄对他说的话做出的必然回应:
“黄千雨?”
不知为何,江雯晖的心忽然变得如此紧张。而又如此激动,甚至有些发癫,他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阴影的迫近,对于危险的仿佛再次降临,那发狂的心跳在絮聒,那骇人听闻的既视感变得谙练,他仿佛早已预判了她的话语,如此真实而又悖谬,似瞥见希望后的再度危亡,希望与绝望的更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
“他——”
紧张着……
“是——”
希望着……祈愿着……恐惧着……
“谁?”
绝望着……
他明白他面对的是什么情况——死亡,记忆的死亡,除了他,没有人会记得死亡之人,仿佛这个世界也感受不到他(死亡之人)的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
只有我记得……
“只有我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雯晖不知不觉头也抬向天空,跟当时的黄千雨一样
“唉,怎么没有满天星斗……”
……
“下课”铃声落定的瞬间,江雯晖立刻起身,穿过繁密的课桌巷道,快步走到聂芳芫的座位旁,急忙地问:
“黄……黄千雨你认识吗?”他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眉眼间拢着淡淡的困惑,指尖无意识地轻攥着衣服下摆,藏住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聂芳芫正低头整理桌面的书本,指尖划过平整的书页,听见问话,她微微抬眸
暖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柔光,长睫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微微一怔,有些诧异于他突如其来的急切,片刻后,眼底的讶异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又通透的了然,像是早已知晓所有前因后果。
“我认识,怎么了吗?”
她嗓音轻柔,像晚风拂过湖面,温和治愈,抚平了周遭浅浅的躁动。
江雯晖的心情愈发焦灼,眉头轻轻蹙起,追问的语气更急了几分,眼底满是不解:
“他是不是我们的同学?”
“同学?不是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江雯晖心头骤然一沉。那股刚刚悄悄滋生的笃定与希望,如同被晚风轻轻吹散的流云,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他愣在原地,眼底的光亮黯淡几分,满是茫然与困惑
“什么?”他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浅浅的失落,“那你为什么认识他?”
教室里的喧闹突然变得温柔,阳光缓缓流淌,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又美好
聂芳芫抬头,望向窗外漫天温柔的天光,目光悠远又柔软,像是在凝望一段无人知晓的温柔过往:
“因为,往忆有他……”

第二章 往忆的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