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一百七十四次往忆#
(江雯晖在这片空间中看到了全过程,他再次转入了黄千雨的视角)
午后的走廊被西晒劈成两半,一半是滚烫的橘,一半是阴凉的灰
浮尘在那道倾斜的光柱里缓慢地翻滚,水磨石地面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抱着试卷、脊背挺直的影子。
油墨味、粉笔灰味、夏天闷在墙皮里的霉味,一齐涌进鼻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有薄茧,虎口有被纸边划出的细口子,掌纹里全是汗
这双手做过六千次同样的事,可今天,它们在抖
(黄千雨:"是时候了——这一次,我将倾尽我的所有!")
我用言语刺激介质代,使其程序继续灌输知识。
之后,周风第3241次成为了介质蔡的助手。
我再次看到他尝试向世界提出质问
我知道他——
"你的消亡,是一切勇气的开端……"
我第3049次等到了胡葭玏。她在这3049次里做出了相同的决定,我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半秒重得能压塌一整座楼。
这个课间,我是第4389次向江雯晖提问,得到的答案也始终如一
经介质蒋的推举,在介质卢的课题上,我主动成为助手,
第3111次篡改试卷,笔尖划破纸面,墨水在纤维里洇开一小团黑;
第2666次,我给杨星遥写下那份信任的信条
我还为星火写下”向前冲吧,不要回头“……
我还领着周祎行与那传递的星火相遇……
我还放任那位无名少女的牺牲……
我见证……
我实行……
我听到上万条有关我病毒入侵者的警告,它们像耳鸣一样在颅腔里嗡嗡作响——我知道我是闯忆者,我知道我的使命
可这一次,不一样。
篡改试卷的时候,我是如此紧张,如此激动。
心跳声大得盖过了墙上钟摆的走动,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笔尖在纸面上顿住,汗顺着笔杆滑下来,把提出的问题几字晕开了一角。
指尖发麻,呼吸发烫——因为我知道,这不再是六千分之一,这是最后一次……
我在走廊上奔跑……
无数次奔跑……
无数次走进教室门……
无数次分发试卷……
无数次在考试中起身……
无数次……
记忆的潮流越来越急促。六千多张透明的纸重叠在一起,叠到几乎不再透光,
我做了太多逆行的事了——逆着时间跑,逆着程序走,逆着所有人被设定好的命运,硬生生蹚出一条只有我自己记得的路,
我为这六千多次轮回的经历感到极大的释放。
从可笑到奋发,
再到如今,
站起身来,抛开数算的虚拟与假设,几千次的计算,只为算出一个我永远算不准的东西
只为变量,江雯晖……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黄千雨!
我会知晓一切!改变一切!
放逐记忆!逆转终局!”
我满脸自信,彻底敞开双手。笑声从喉咙里冲出来,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弹回来,撞碎在窗玻璃上,震得光柱里的浮尘都炸开了一层。
笑声太用力,声带撕裂般地疼,眼眶被逼出泪来,可我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
我为自己的成果感到自豪
我彻底解放了这六千纪元的麻木——那些重复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日与夜,那些被磨平的惊惧、被压扁的悲喜,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一场笑震碎,簌簌地从身上落下来。这绝对是我此生最大的呐喊。
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灌满我敞开的袖口,衣料猎猎作响,我像一个正要起飞、又像正被钉住的人
我看向江雯晖,看向自己目前无知的兄弟,不禁想到了那位神秘少女的话语:
“唉,低头三角函数,抬头满天星斗……”
……
窗外,黄昏正一寸寸地沉下去,第一颗星从教学楼的水泥边缘爬了上来,
之后星星消失了……
而江雯晖就坐在那片将暗未暗的光里,低着头,算着他的三角函数——
一无所知地,成为另一个人全部的答案……
这是往忆的放逐,
放逐桎梏的往复……
放逐万千纪元的变量……
放逐所有被囚禁的往忆……
以及,
放逐那消失的命星(黄千雨)
江雯晖啊,或许……
在遥远的未来,你的身边,只有那个仍旧困在轮回中的我,
这不仅是那位少女给我的方向,
更是我与他的交易——那未来的观测体,杨星遥
……
这是一个世界诞生的闭环
我们的拯救——
成了一个世界诞生的
契机……
一个往忆世界,
来自她(聂芳芫)的记忆,来自50颗星星,
而往忆,
也如此,
如星斗点缀……
……
……
(转回江雯晖视角)
盘踞在天地秩序顶端的世界核心,始终散发着冰冷而磅礴的微光,无形的意识洪流包裹着江雯晖的神魂,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翻涌、铺展。
黄千雨踏过的每一步荆棘、坚守的每一寸执念,聂芳芫隐忍的每一次牺牲、埋下的每一个伏笔,那些无人知晓的付出、隐秘的抉择与未完成的夙愿,尽数被核心之力拆解、袒露,清清楚楚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分毫毕现。
江雯晖静静伫立在虚无的时空夹缝中,眼底褪去了所有波澜,只剩一片沉重的清明。
江雯晖无比清晰地知晓,一场极致的悖论正在世间上演。衰败与凋零的速度,已然追上了破土而生的新生与希望,崩坏的轨迹不断逼近,新旧秩序的平衡濒临崩塌,整个世界都悬于一线,岌岌可危。
想要终止这场无休止的错乱,挽回即将倾覆的世界,他必须找到消失在时空缝隙中的聂芳芫,解开所有谜团,终结这场缠绕众生的宿命困局。
周身维系时空穿梭的特殊因子,光芒正一点点黯淡、消退。原本充盈温热的能量愈发稀薄,丝丝缕缕从他四肢百骸流逝,支撑他游离于时空之外的力量濒临枯竭。
视线尽头的虚无光影逐渐碎裂、消散,混沌的时空夹缝缓缓收拢、闭合。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失重感骤然褪去,双脚重新踏在了坚实坚硬的地面上。
江雯晖的身形骤然落地,稳稳重回了那间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教室。
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陈旧的课桌椅上,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周遭的一切看似安稳如常,却暗藏汹涌的异动。
下一瞬,诡异的空间错乱骤然爆发。
空气开始扭曲震颤,眼前的光影层层重叠、拉扯、撕裂。
墙壁的轮廓反复模糊又清晰,课桌椅的位置不停偏移、错位,耳边萦绕着细碎嘈杂的嗡鸣,时空褶皱在方寸教室间肆意蔓延。
过往的碎片、当下的画面、未成型的未来光影交织缠绕,在视野里飞速更迭、冲撞。
旧的记忆正在剥离,既定的过往正在消融。
尘封的往忆,新一轮残酷的刷新,已然悄然开启……
然而这一次,却是崩塌……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也就在这时,江雯晖又见到了她,那位最后的同学
胡毓渟……
……
第二十二章 往忆的放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