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
奔跑!
冷风割裂耳畔,裹挟着无数重叠的喧嚣与残影,狠狠灌进胸腔。
江雯晖奋力往前奔赴,脚下是无限延伸、层层交错的灰白走廊,两侧的光影不断碎裂、倒退、重组,每一条廊道都镌刻着一段被封存的过往,他深陷无尽的轮回漩涡之中,逆着时间的洪流狂奔,义无反顾地奔赴一场又一场落幕已久的重逢,在斑驳零碎的往忆里步步逆行,追着早已消散的青春余温……
#第四千九百九十九次往忆#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摊开的课本与字迹潦草的草稿纸上,晚风轻轻掀动窗帘,带着初夏的温热。
杨星遥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向身旁的江雯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轻快又温柔:
“江雯晖之歌,听着就不错,很有诗意……”
江雯晖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笔尖在桌面轻轻一点,眉眼耷拉着,嘴角撇出一抹无奈的吐槽,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傲娇:
“哼,纯属搞怪,也就你觉得好听。”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温柔的光影定格在这一刻,鲜活又安稳。
#第四千二百一十三次往忆#
社团活动室的窗户敞开着,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涌入,墙角的音箱放着轻柔的旋律,各类乐器整齐摆放,吉他、贝斯、鼓具错落有致。
江雯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周祎行,眼底满是真切的赞叹,语气热忱:
“千里乐队,这么帅的名字,一看就跟你的气质很配,洒脱又利落。”
周祎行指尖轻轻拂过吉他琴弦,细碎的琴音漫开,他眉眼清淡,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淡然谦和:
“兴趣而已,随便取的名字。”
“可不止名字帅啊。”
江雯晖微微瞪大双眼,满是佩服地看着他,
“但你竟然会这么多乐器,也太厉害了吧。”
被直白夸赞的周祎行耳尖微微泛红,抬手轻挠了下后脑勺,笑着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腼腆:
“呃……低调低调,都是慢慢摸索的。”
#第四千零一次往忆#
课间的教室喧闹嘈杂,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胡葭玏正低头整理桌面的书本,眉眼松弛,神色悠然,江雯晖凑到她身旁,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道:
“还能这么玩的,不,以后就叫你胡碳酸钠了,纯碱(贱)……”
话音落下,组内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声,胡葭玏愣了一瞬,随即抬手作势要拍他,眉眼带着无奈的笑意……
#第三千二百四十三次往忆#
物理老师拿着课本在讲台踱步,公式与定理的讲解声清晰回荡在整间教室
台下众人都低头演算着物理习题,唯有卢致扬埋着头,笔尖飞速游走,偷偷在练习册空白处写着化学方程式。
代匡彬最终还是瞥到他的小动作……
江雯晖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压低声音凑近,带着得逞的笑意小声调侃:
“卢致扬,中计了吧,怎么能在物理课上写化学呢,胆子挺大啊。”
卢致扬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瞟向前方的讲台,又懊恼地看向江雯晖,眉头微蹙,语气满是无奈:
“欸,怎么能这样……你别乱说啊。”
#第二千三百八十九次往忆#
英语课堂的小组讨论悄然开启,周遭都是细碎的英文交流声。
几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手中的阅读理解题,一时陷入迟疑。江雯晖盯着题目,眉头微微蹙起,轻声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与无奈:
“问他?不行啊,代匡彬他英语不好……问他大概率也答不上来,还是我们自己琢磨吧。”
#第一千八百三十四次往忆#
走廊的地面光洁微凉,带着清晨的凉意。江雯晖脚步仓促,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再次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地面传来轻微的钝痛,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耳畔便传来同伴无奈又关切的声音。
对方快步走上前,伸手想要扶他,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嗔怪:
“江雯晖,你咋又摔了,都已经三次了,走路能不能慢点小心点。”
光影轻轻落在少年狼狈的身影上,细碎的抱怨里,藏着最纯粹的关心。
走廊的光影再次扭曲重叠,无数段温柔又鲜活的旧时光飞速倒退、更迭,江雯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在轮回的长河里奋力奔跑,执着地逆行着,一遍遍捡拾那些散落于岁月缝隙里的、滚烫又珍贵的少年过往……
……
……
奔跑!
跑!
无边无际的灰白回廊在眼前无限铺展,层层叠叠的时空残影死死缠在四肢上,像沉重的枷锁。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狠狠刮擦着喉咙与肺叶,胸腔剧烈起伏,滚烫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江雯晖的双腿早已酸胀麻木,肌肉僵硬得近乎失去知觉,脚底磨出的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每抬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铁铅。
刹那间,脚下一空,力道彻底耗尽,他重心猛地一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灰白地面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寂的回廊里回荡开来,手腕蹭过粗糙的时空壁垒,泛起一阵细碎的麻痛,他狼狈地趴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眉心,视线阵阵发花,眼前重叠着无数条交错、延伸的走廊虚影。
我好累……
无边的疲惫裹挟着绝望彻底将他吞噬,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离,连抬手撑起身体的余力都不复存在。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与倦怠。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日复一日,轮回复始,他被困在这场无休止的逆行里,见过四千多次日出落幕,踏过无数次时光碎影,可终点依旧遥遥无期。
还没到目的地。
这绝对是我今生跑过的最长、最煎熬的一段路。
意识开始涣散,眼皮沉重得快要合拢,酸痛、麻木、绝望层层堆叠,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放弃挣扎的瞬间,一道清亮坚定的少年声线穿透层层空寂的回廊,稳稳落在他耳畔,驱散了周遭的死寂与灰暗。
(黄千雨:“站起身来啊,兄弟,你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是第一千八百三十四次往忆,你已经跑了四千三百四十个走廊,足足五千多米,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字字句句清晰有力,像一束刺破阴霾的光,狠狠拽回了他濒临溃散的意志。
江雯晖指尖微微颤动,指节缓缓收紧,攥紧了身下冰冷的地面。
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支撑力,脊背一点点发力,手臂僵硬地撑着地面,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挺直瘫软的身体,浑身骨骼酸胀作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疲惫,动作缓慢又笨拙,却带着绝不认输的执拗。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模糊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时空雾霭,望向回廊的尽头。
前方的灰暗正在褪去,一片温柔耀眼的光晕缓缓铺开,光芒澄澈又温热,亮得有些刺眼,却不让人抗拒。光晕之中,一道道熟悉的轮廓渐渐清晰、凝实,从虚化的残影变成真切的模样,静静伫立在时光尽头。
那是少年们最鲜活、最滚烫的模样,是他轮回千次、逆行万遍,始终不愿割舍的过往。
那是2班……
那是他们……是陪他走过岁岁年年、共度万般朝夕的所有人。
温柔的女声轻柔响起,裹挟着晚风与星光,温柔却坚定,落进他荒芜的心底。
(周紫澄:“放心,我们,会与你同在……”)
话音落下,灰蒙蒙的天穹缓缓亮起,细碎的光点次第绽放、升腾,漫天星辰冲破黑暗,缀满整片时空回廊,星光温柔洒落,铺满他一路走来的每一寸路途,抚平了所有疲惫与伤痕。
(黄千雨:“看啊,是满天星斗……”)
星光漫落人间,照亮少年眼底的赤诚与倔强,也点燃了沉寂已久的热血。无数熟悉的声音次第响起,错落交织,铿锵有力,穿透层层时空,汇聚成最滚烫、最坚定的呐喊,在整片回廊轰然回荡,震碎所有迷茫与怯懦。
前进吧,为了明天(周风)
周风的声音沉稳笃定,带着奔赴前路的热忱与希望。
前进吧,为了使命(周祎行)
周祎行的声线清冽坚定,藏着不负时光、不负初心的坚守。
前进吧!(卢致扬)
卢致扬的声音爽朗干脆,满是少年意气的坦荡。
前进吧!(胡葭玏)
胡葭玏的音调轻快有力,裹挟着无畏的勇气。
前进吧!(蔡小芽)
蔡小芽的嗓音温柔却坚定,温柔中藏着不破的韧劲。
前进吧!(曾泊祥)
曾泊祥的声音沉稳厚重,笃定且一往无前。
前进吧!(潘伊然)
潘伊然的声线清亮利落,盛满奔赴远方的热烈。
快,向前冲!(杨星遥)
杨星遥的呐喊清亮急促,带着催人奋进的力量,划破漫天星光。
下一秒,所有声音融为一体,整齐划一,声势浩荡,席卷整片轮回时空,彻底驱散了长久以来的灰暗与绝望。
冲啊(全体2班成员)
江雯晖站在漫天星光之下,周身被温柔的光晕包裹,眼底的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赤诚与不灭的锋芒。
他挺直脊背,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收紧,双腿的麻木早已被心底的热血冲淡。
无数次轮回逆行,无数次奔跑奔赴,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晚风浩荡,星光照路,少年眼底燃起灼灼星火,前路漫漫,却终有归途。
他轻声在心底默念,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落下属于自己、属于2班、属于这场漫长逆行轮回的最终答案——
成为变量吧(黄千雨)…………
…………
…………
#第零次往忆#
推开教室大门,微风拂过少年的脸庞,蒸着他的汗水,月光洒在银色的瓷砖上,像一颗颗星星闪闪发光……
那里,等候着一位少女……
晚风轻轻撩动白色窗帘,帘布翻飞起伏,轻轻蹭过少女的衣角,衬得她身姿灵动鲜活,褪去了夜色的沉寂,多了几分温柔的生机,她静静站在月色中央,眉眼清浅柔和,周身裹着一层朦胧的银白光晕,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温柔画卷。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晚风簌簌、月色流淌,少女缓缓抬眸,目光温柔又通透,看穿了岁月轮回,看透了过往未来,轻柔的嗓音在空教室里缓缓响起,清泠婉转,字字落进时光深处。
她说:
“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产生于过去,作用于现在,
却能影响未来……”
……

……
第二十四章 追忆的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