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宁羽梳惊诧了一瞬。
她清澈的眼眸微微放大,随后又恢复了平静,捂着嘴笑盈盈地开口道:
“没想到小楚你这个人看起来挺老实的,却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楚子源无奈地摊了摊手,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聊:
“向王哥取取经嘛。毕竟是个男人应该都很好奇,到底要怎样才能娶到一个像你这样贤惠又漂亮的妻子。”
“那你不是应该直接去问你王哥吗?”
宁羽梳温和地笑了笑,眼角带着几分调侃。
“宁姐你应该知道的。”
楚子源摆出一幅看透一切的模样,打趣道:
“男人之间聊这种事情,最后只会演变成谁吹牛吹得更厉害,根本参考不得的。”
“倒也是。”
宁羽梳含笑点点头。
她伸手拂过耳边的碎发,眼神看向客厅一侧的落地窗,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不过啊,你如果是想复刻你王哥当年那套操作,可能会有点难。”
楚子源挑了挑眉:
“嗯?为什么这么说?”
“当年,我还是个大三的学生。”
宁羽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缓缓讲述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那时候家里面出了点严重的事故,急需两百万的资金救急。这笔钱,是你王哥当年不惜到处找贷款、凑遍所有关系攒出来的。”
“起因就是这么简单。他掏光了所有积蓄帮我渡过难关,我也心甘情愿陪着他东山再起,后来才有了今天的羽涛工程。”
听到“两百万”这个数字,楚子源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两百万。
别说是当年他还是个13岁的毛头小子,就算是放在当下,对他这种底层打工仔来说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和他经历了两年恋情,八年婚姻。”
宁羽梳转过头来看向楚子源,眼神清澈而坦荡。
“我的整个青春,基本都给了他和他的事业。”
听着这番话,楚子源感觉自己的眼睛微微有点发红,心里莫名堵得慌,泛起一股闷闷的难受。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当年因为没钱被前女友无情甩掉的时候,他心里也是这样抓心挠肝般的难受。
假如十年前他手里有两百万,假如他能比王浪涛更早一步认识宁羽梳……
呵呵,真是可笑。
哪有那么多假如?
十年前他才十三岁,十三岁就拥有两百万身家,去哪里做这种荒诞的春秋大梦?
可是看着面前这个温柔体贴的女人,楚子源嘴唇微动,心里那个藏了很久的问题还是脱口而出:
“所以,宁姐……”
他抬起头,迎着宁羽梳的注视,声音有些发沙:
“你当年和王总在一起,其实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感激他吗?”
话刚一出口,楚子源心里就有些后悔了。
这种充满败犬酸腐味的话,明明在当初被前女友甩掉后,他就暗自发誓过绝对不会再说第二次。
可刚才情绪到位,没经过大脑细细思考,嘴巴就擅自把话说了出来。
“呵呵。”
宁羽梳轻笑了出来,声音如山泉般清脆。
她突然移了移身子,以一种十分温柔、十分包容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楚子源。
“小楚,那什么是爱呢?它有什么用呢?”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豁达与无奈。
“其实不瞒你说,我还是比较……欣赏你的。如果我年轻十岁,正好和你一个岁数,在学校里跟你相处的话,我或许真的会爱上你吧。”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评价,完全打乱了楚子源的思考节奏。
他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原本心里压抑的难受感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
可还没等楚子源多想,宁羽梳便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小楚,你要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两个人光靠虚无缥缈的爱,是很难走到最后的。”
楚子源彻底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宁羽梳说的全是对的。
他也曾经历过只谈情说爱的热血年纪,直到最后被冰冷的残酷现实狠狠击碎。
没有物质基础的爱,就像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一浪打过来就散了。
“假如我真的年轻十岁,和你谈上了恋爱。”
宁羽梳轻声假设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当我家中出现变故的那一天,当我急需两百万救命的那一天……你觉得,爱……能给我这两百万吗?”
不能。
楚子源心知肚明,答案残忍而直接。
“如果这时候,有人愿意出这两百万帮我渡过难关,但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和你分手。”
宁羽梳看着楚子源,眼神柔和却字字诛心。
“哪怕我并非一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哪怕我愿意陪着你同甘共苦。但当家庭的绝境将我逼上死路的时候,你觉得……我会答应那个人的要求吗?”
会的,一定会的。
因为如果宁羽梳是个抛弃家庭、绝情绝义的女人,今天就不会有这个贤惠顾家、重情重义的她。
那可是两百万,哪怕是在肾脏值钱的那个年代,四颗肾脏也很难卖出两百万的价格吧。
“我也曾期盼过轰轰烈烈、纯粹无比的恋爱,但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
宁羽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擦了擦眼角。
楚子源这才注意到,她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挂着一抹微小的泪光。
或许,没有机会去谈一段互相热恋的恋爱,也是她人生里难以弥补的最大遗憾。
看着掉眼泪的老板娘,楚子源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现实容不得他继续沉溺在感伤的情绪里。
楚子源努力压下被氛围牵动的心绪,深吸一口气,脑子迅速冷静了下来。
摆在他面前的,是王浪涛那个逼他拿证据、甚至动用下作手段的催命任务。
他静了静心神,看着面前这个伤感的女人,试探着问出了口:
“宁姐,如果说……老板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呢?”
宁羽梳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随后惨然地笑了笑,似乎也从刚才的感伤中恢复了过来。
“那不重要,是我欠他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顺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小楚,有些事情,不用明说,我也心里有数。”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楚子源一眼,柔声说道:
“今天我们聊得比较深,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明天还要正常上班呢,早些休息吧。”
说着,她迈开步子,准备踏上台阶往二楼走去。
“宁姐!”
楚子源心中一急,跟着站了起来,忍不住大声急呼了一句。
宁羽梳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看向他。
楚子源抬眼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确认楼上的那位并没有被这声音给引来注意之后,他才重新转过头,盯着宁羽梳的眼睛,重重地强调道:
“如果说……王总做了非常对不起你的事情呢?”
“非常”这两个字,被他狠狠地加重了音量。
宁羽梳站在一层台阶上,遥遥地打量着楚子源的神态。
看着楚子源那严肃而认真的脸色,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多少对他说的“非常”有了些许更加深层次的猜想和准备。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宁羽梳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除非是触犯了原则性的底线问题,否则……我应该是不会背叛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