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如果不喜欢被调教她会自己走开

作者:叙古蝶 更新时间:2026/8/19 9:00:02 字数:3838

虚弱。

像被谁从里到外揉碎了再捏起来。骨头都似乎被换成了面条。每一条肌肉都浸在醋里,酸软得不像话。

她花了很久才从床上坐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是一套干爽的白色睡裙。手抬起来,袖口的荷叶边软趴趴地垂下来。她瞪着那条裙子,瞪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视线挪开。

思绪简直是一团乱麻。

魔王没有杀死她,而是开了一个最恶劣的玩笑——剥夺了勇者的一切,盔甲,武器,衣物,深渊宝石,甚至是那千锤百炼的体魄。

不管了,等恢复够了力气,她一定要咬舌自尽。

少女如是想着,闭上眼睛,就继续这么一动不动下去,凌乱的发丝漫的到处都是,活像是一团被随手丢在这儿的毛线球。

她尝试移动,赤脚踩在地板上。这具身体却轻得像一袋空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里,地面远得发虚。等她挪到门口的时候,才彻底认清一件事:凭这副身子,别说逃了,连一条走廊都走不完。

认命般坐回床边。她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把膝盖抱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

宫殿里安静的可以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十分钟过去了……

咕咕——

由于四周安静的出奇,胃部的抗议声显得是如此刺耳。

对哦,她已经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这几天被喂的都是种难以言喻的稠状物。

15分钟过去了。

不行,好饿啊——

或许饥饿也是让她如此虚弱的原因之一?

20分钟过去了——

…奇怪,怎么感觉有一股…

白发少女的鼻子微微跳了一下,像发现敌情的哨兵,其侦测到的信息如同惊雷一样,冲击了极度饥饿状态下的大脑,瞬间睁开了双眼。

有有有有香味,是食物的味道!

甜的,带着奶香,又有点烤过的焦糖味。很浓,越来越浓。像是某种糕点,被她这具饥肠辘辘的身体放大成一支破城锤,轻松攻破了作为门扉的鼻腔。

嗒。嗒。嗒。高跟鞋踩在磨光的大理石地面上,轻快,清脆,由远而近,像用糖块敲着瓷盘。

门被推开,金瞳黑衣的魔王端着一个小银盘,上面立着一块尖角的小蛋糕,顶头挤了一座奶油塔。她用脚尖把门拨开,侧身进来的动作带着点骄傲,像一只把猎物叼回窝里的黑猫。

“醒了?”她把手里的盘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容甜得发腻,“饿了吧?闻闻看,香不香?这可是我特意让人去请人类糕点师做的、你们那边首都最有名的那家草莓奶油蛋糕哦。现烤的、裹着糖霜的那种。”

然而白发少女却毫无反应。

“喂,起来。”

不听不听兲兲念经。

“我叫你起来哦~”

喝,任你如何叫骂,我自岿然不……

“咿呀——”

耳朵被揪惹呜哇,好痛——

装死失败。

少女被迫坐了起来,斜过脸去,不想看那个恼人的家伙。

莉迪姆丝还是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脸盈盈,把一盘小蛋糕凑了上来。

但“勇者”只是沉默着。

“来嘛来嘛,陪我吃一点。”魔王像是看穿了她,拎着叉子坐到她旁边,小腿蹭了蹭她,黑丝袜裹着纤细的脚踝。哪怕躲开,她也不恼,甚至靠得更近了,肩膀和她并在一起,黑发落在她肩头,痒丝丝的。

她叉起一块,送到自己嘴里,啊呜一口。她听见她用小小的牙齿摩擦银叉的细微声响。

“嗯——真的好好吃哦,又香软,又甜蜜~嗯嗯,我都很少能吃到呢~”

她说着,又叉起一块,往她唇边一递。

“张嘴,啊——”

“滚……”

“真不可爱。”她扁了扁嘴,反而更凑过来,人几乎要压到她身上。长发垂到她的大腿上,遮住半张脸,只剩一只金眼睛在很近的地方闪。她没穿那种夸张的礼裙,而是一条黑色的小洋装,胸口别着暗银的蝶形胸针,领口很低。低到她只要一垂眼,就能看见大片奶白的锁骨和一道阴影。

咕咕——

不争气的声音响起的不是时候。

“嘻嘻,还说不要?”魔王坏笑。

说话间,她指尖已经摁住了她的下巴,微微一抬。迫使她看向她。那叉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半张的嘴里,奶油和草莓酱在她舌尖炸开。太甜了。甜得她眼泪差点彪出来。

身体不听话地咀嚼起来。等她回过神,已经咽下去一大半。

不,不对,她明明想要吐掉的……

“真乖。”魔王满意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金月牙,又叉了一块喂过来。她躲不开,只能一口一口地吃下。女孩坐在她身边,每一次都把身体再挪近一点,直到完全贴住她的手臂。她想推她,手却被她轻轻握住,十指扣合。

“勇者大人,你知道吗。”她一边喂,一边轻声说,“你这种类型,是最好玩的那种。”

“闭嘴……”

“呀,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的脑子也被我泡坏了呢。”她笑得更欢,凑到她的耳边,气息像小虫子一样往她耳朵里钻,“放心,我很快会让你学会该怎么跟我说话的。用你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学。”

“来嘛,喂我吃~”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叉子塞进白发少女的手中。

“……!?”

果然有病。

“啊——”莉迪姆丝张开樱桃小口,指指嘴巴——这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勇者,而是在和好闺蜜玩耍似的。

…瞄一眼这副欠揍的脸,又感受到手中叉子的尖锐,白发少女突然有种想桶她一万个透明窟窿的冲动。

于是她举起叉子——

没错,就是现在!

魔王,真是大意呀,居然把最脆弱的颈脖录给了自己的大敌。

少女抱定决心,就算杀不死她,也要再给这家伙一点教训。

使出全身力气向前压去,然后——

虚弱的扑倒在了对方的怀里。。。

“啊啦,你这是干什么?”莉迪姆丝似乎也被惊到了:“是想求我给你再分一块吗?”

可,可恶,怎么会…

雪发少女挣扎着摆脱开,但这回轮到莉迪姆丝主动靠了上来,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头相碰。

明明是一生之敌才对,这么近的距离…

“眼神别这么凶嘛~别忘了哦,现在你可是我的小女仆了,对待主人,就应该摆出恭敬的态度。”

切,真是恶趣味。

她嫌恶的把头扭过去,却又被一只素手掰住下巴扭了回来。

然后嘴中被塞了一大块软和的奶油蛋糕——

“今天就当是你饿了吧,下不为例哦~”

呸,恶心。

“勇者”一边想要吐掉嘴里被强塞的不明物体,但身体就好像梦里的状态一般,不受控制的嚼了两下,然后把蛋糕吞了下去。

接下来发生的则更诡异了,莉迪姆丝接连喂过来了第二块、第三块,嘴巴也不听命令的照单全收了。

不对,这。。。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脖颈和锁骨上活了。一团发烫的、细密的、带着电光的纹路正在那片皮肤上翻涌,像被刻在肉里的魔法阵突然通上了血。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银盘上。领口处有什么在发光。那种光从睡裙的布料下透出来,是幽幽的紫色,像把一小块夜穹嵌进了身体里。

大脑嗡的一下,一股骤寒从腰背直冲后脑勺,一时之间,作为附魔师的经验让她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哎呀呀~”看到白发少女那骤颤的瞳孔,这魔王婆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你想的没错哦,一组高阶魔术回路刻印——或者说,你的身体,被我【附魔】了~”

她冰凉光滑的指尖划过那细嫩脖子上的魔术刻印,些许魔力被注入,这回身体是彻底不受了控制,简直像被菌类寄生的蚂蚁,大脑的所思所想极难反应到四肢上。纵然他仅仅想使出这辈子学到的最恶毒的污秽语言咒骂,也无济于事。

如果有血脉的自我保护机制,这样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即使是对于最弱的钛白级血脉来说——由于血脉在身体有内魔法回路,这会排斥外来强加的刻印,如果强行覆盖,那便相当于把人给杀死。

可巧就巧在,这是多少届勇者以来,第一个完全无血脉之人。

金瞳魔王打了个响指,放开了刻印对白发少女的控制,脸上全是奸计得逞的坏笑。

“”那么以后,你可要好好履行你的女仆职责了哦~”

瘫倒在床上的雪发少女双眼空洞,压在眼前的魔王俨然如同一尊高塔,难以跨越,仅仅是看着,胸口强烈起伏也消除不掉那股窒息感。

金瞳少女的手指轻掠她的刘海,简直像恶魔的骨爪伸来…

别过来……

啊————!

一生尖叫划破了夜的宁静,厚厚的被子被猛一脚踢开,下面炸出一片凌乱的白毛线团。

“…别过来,呼…”

漆黑的夜晚很快就又只剩下那钟摆的哒哒声,以及少女的粗喘。

呼,呼。

是梦。

不完全是梦。

半年前的那副场景,完全成为了林尚卿的梦魇。

由于突然挺身,瀑布一样的白发被屁股和枕头压了个生疼,少女已经不剩一点睡意,即使现在可能才两三点钟。

真是糟心,明天还要入学考试呢…

她慢慢挪下床,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出租屋窄小,却算整洁。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铺在落地镜前,像专程为她打了灯。

镜子里,站着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女。

皮肤白得仿佛透光。一头雪发压得有些凌乱,沿着纤细的颈线披散下去,有几缕搭在肩上,发尾微微打着卷。很顺,很滑,像银拉成的丝。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眉眼并不冷,甚至因为刚惊醒的缘故,眼眶泛着点红。

雪发少女身形算是高挑,纤细而不瘦弱,看上去很健康。茂密的雪发拖曳至后腰,皮肤白皙,两只玉臂被睡衣裹住,只露出葱根一样的细指,及腰睡衣下面露出的是长长的腿,可人的面容显露出几分疲惫。

简直像是被捏出来的完美工艺品,或者说确实如此。

byd她居然会觉得莉迪姆丝审美还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这大美女是自己,身为老色狼的她看到后肯定精神一振。

这个女儿身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出从前那副身体的影子了,体格小了一大圈,身高则削去十厘米,曾经平的地方现在凸出来了,有些凸的地方,现在却凹下去了。或许也只能感慨魔法真是什么都能做到,好像骨架都能抽出来,再塞进去一副新的。

镜中少女的手指缓缓上移,停在了脖颈与锁骨的交接处。

她翻开衣领。那里有一圈紫黑色的魔力刻印,半朵花的样子,又像几片半开的花瓣,深深浅浅地从锁骨中间向上蔓延,几笔细纹沿着颈线爬到耳廓下方,最末端的尾巴勾向肩头,像一个已经扣进皮肉里的项圈。

虽然平时能用少许魔力把它压制隐藏住,但却永远消除不掉。

“阴魂不散。”

她一边咬牙切齿,脸上却更红了。

不不,深呼吸,冷静……

镜子里,雪发少女安静地站着,一只手撑在桌沿,瘦圆的肩头轻轻发颤。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从地上长出来的、冷冷的魂魄。

就像以前一样,她开始了对那个黑发魔王的诅咒。

“臭婆娘,老巫婆,该死的雌小鬼——迟早我要用你的骨头打磨我的剑,用你的眼珠子当项链坠子,把你的黑裙子一条条撕碎了堵你的臭嘴……”

但这些话,她骂了半年。从愤怒骂到麻木,从白天骂到梦里。脖颈上的刻印却仍安安静静地伏在皮肤下面,散发着一丁点她不想承认的体温。

还是早点睡吧,不然早上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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