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冲进场内时,林尚卿正扯下衣服的布料绑在伤口上。她染血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出胜利手势,身后大屏幕回放着老马生前最后一场竞技赛的剪辑——同样是浑身浴血,同样是死战不退。
"熊的力量..."她对着急救无人机喃喃,又颓然垂下手臂,"果然还是兑水了。"
医务室的自动门缓缓闭合时,走廊尽头闪过半截毛茸茸的猫尾。苏茯苓把止痛药塞给丽瑟尔,转身撞进个散发着沉香的怀抱。
"哥..."
"下次直接给我下药多省事。"苏洋参扯开染血的绷带,九命玄猫刺青正在锁骨处缓慢重生,"不过话说回来..."他望向一旁同样满身是血、躺在床上的林尚卿:“想不到,挡住我的竟然是一个无血脉者……或许这届勇者选拔赛,她真的有机会。”
消毒水气味被草莓蛋糕的甜香撕开缺口时,林尚卿正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墨沫提着漆木餐盒的影子投在病床监护仪上,把心率波动伪装成起伏的山峦。
"精灵族的秘制蜂蜜可缓解神经痛。"瓷碟与金属托盘碰撞出清响,墨沫用叉子尖戳破蛋糕顶端的奶油星,"当然,你要是更想吃猫罐头..."
"请务必给我蜂蜜。"林尚卿试图起身时扯到腰腹绷带,倒抽冷气的模样惹得墨沫轻笑出声。精灵公主今天难得主动给人送慰籍,哪怕是林行志当年也少有这样的待遇。
“可能单纯的因为自己之前也很关心公主吧。”林尚卿心想。
还能这样配陪旧日的战友,也不错。
镇痛药膏在舌尖化开的同时,林尚卿听见金属勺敲击杯壁的脆响。墨沫忽然用三年前勇者小队接头的暗码节奏叩击桌板:"重伤员该多吃蛋白质——比如东涟风味的卤鸡爪?"
输液管突然晃出一串气泡。此刻精灵公主的翡翠色瞳孔仿佛能洞穿时空,正在将病床上的少女与记忆中的少年队长重叠比照。
"墨沫殿下!"丽瑟尔撞开房门的时机堪称绝妙,狼耳少女抱着塞满零食的自动贩卖机撞进屋内,"看我找到了二十年前限量版的可乐——哎呀!"
艾希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枪茧未褪的手指正捏着包虾条:"护士说伤员需要补钙!"她突然用长枪挑开丽瑟尔藏在内衣里的巧克力,"但偷藏高热量的家伙需要接受制裁!"
枕头大战在蜂蜜罐倾倒的瞬间爆发。墨沫优雅地撑开空间屏障,将蛋糕和自己隔绝在透明立方体内。林尚卿望着粘在艾希鼻尖的奶油,忽然想起某个被魔王囚禁的雪夜,莉迪姆丝也曾这样孩子气地把草莓酱抹在她额头。
"喂。"墨沫突然撤去屏障,将沾着奶油的叉子递到她唇边,"角色如果想和我组队,早点写个申请。"
“组队…申请?”林尚卿一愣。
决赛不是个人赛吗?大逃杀规则,组队都是入场后临时组队的,怎么还要写申请?
而且墨沫居然破天荒的要主动找人组队?这是什么魔王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罕见情节。
“可我们的小组赛还没结束。”林尚卿这句话显然没过脑子。
“……笨蛋。”墨沫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两场全胜,剩下的那个是斯潘捷。至于你,不也已经两场全胜了?剩下还没打的那个目前战绩两负。”
哦对哦,差点忘了布拉莫斯对卡琳特恩那场险胜了,这么一说,自己还真的就提前晋级了。
万幸万幸,这场打完身体状态还真难再撑到下一场。
走廊拐角处,苏洋参正把妹妹堵在消防栓前。"直播时说好打输就穿女装跳舞的观众福利呢?"他晃着手机上的打赏记录,尾巴尖勾起苏茯苓的短裙裙摆。
"那是哥哥擅自答应的!"猫耳少女拼命踮脚去抢终端,"再说你现在浑身绷带的样子..."
"这不正好?"苏洋参突然扯开病号服露出腹肌绷带,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战损版旗袍绝对爆款。"
声控灯在打闹声中次第亮起,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医务室磨砂玻璃上。墨沫也没那个陪病号的耐心,都没留下一句保重,转身便离开了。
墨沫留下的蜂蜜蛋糕盒在床头柜投下菱形阴影,盒盖内侧用糖霜画着精灵族古老的祝福符文--与她
年前送给林行志的践行礼盒一模一样。
"家人们礼物刷起来!点赞破百万就让我哥穿旗袍!”
走廊突然炸开的直播声浪惊得林尚卿险些碰翻药瓶。透过门缝望去,苏茯苓正举着台相机对准更衣室,苏洋参的猫尾缠着件胭脂色旗袍从帘子后探出半截。
"这是工伤补偿.."他慵懒的声线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茯苓你确定要播限制级内容?"
啊艹,这家伙真的好骚啊。
"美人儿也喜欢看变装秀?"
苏洋参的声音惊得她猛然回神。不知何时溜进病房的猫妖少年似乎完全不顾没有痊愈,正倚着窗台啃苹果,旗袍开衩处露出缠满绷带的小腿。他颈间的直播设备闪着红光,弹幕瀑布般划过胸前的牡丹刺绣。
"出去。"林尚卿扯高被单遮住病号服下渗血的绷带。
"别这么冷淡嘛~"苏洋参突然俯身撑住床头,旗袍边扫过她手背,"听说你训斥医疗组不该给我用镇痛剂?”
林尚卿偏头避开他尾巴的撩拨:"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不过三分钟。
苹果核划出抛物线落进垃圾桶。苏洋参指尖抚过旗袍盘扣,戏谑神色如潮水退去:"当年第二次大陆战争,你们南湾妖族迁徙队遭遇魔族伏击,护送队的治疗师因为战力评估垫底,被系统安排在第二批撤离飞船。'
他忽然扯开衣领,锁骨处的九命玄猫刺青缺失了左耳:"等轮到我们登船时,治疗舱位已经塞满战斗员的宠物猫。”
等等,这只林北省的猫妖经历过第二次大陆战争,还是在南湾?那他至少也八九十岁了。不过对于妖族,确实只算是少年。
走廊传来器材车推过的轱辘声。林尚卿望着他尾巴尖无意识拍打床沿的节奏,想起老马灌下烈酒时说的话--每个故作轻浮的笑容里,都藏着口不能言的墓志铭。
"至少你活下来了。"她摩挲着深渊宝石的冰冷棱面。
"靠把治愈术逆向开发成伤害共享。"苏洋参的轻笑震得珍珠耳坠直颤,"讽刺吧?现在想当个救死扶伤的医师,还得先去做一个刽子手。”
直播警报突然响起。苏茯苓的尖叫混着布料撕裂声穿透门板:"哥你旗袍开线了!"
方才的阴郁瞬间烟消云散。苏洋参旋身躲过妹妹砸来的化妆刷,裙摆翻飞如振翅的凤尾蝶:"这叫战损限定款~美人儿要不也试试?"他朝病床抛来件雪青色襦裙,"就当是东涟同胞的见面礼。"
“什么意思?”林尚卿一时没理解。
“切,你说一个医生,如何才能杀进勇者小队……不过比起那个,我倒更想看你穿这个的样子……”
林尚卿看着滚落床沿的丝绸衣料,恍惚间又变成被魔王套上蕾丝女仆装的莉莉丝。消毒仪器的嗡鸣与记忆中的锁链声重叠,她猛地攥紧床单:"我不需要。"
"真可惜。"苏洋参跃上窗台时,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不过决赛时.."他晃了晃不知何时顺走的止痛药盒,"记得给我留个治疗位。”
自动门闭合的刹那,林尚卿才意识到苏洋参话里的意思。
就凭他的实力,想从高压的复活赛杀回来?遮沙避风了!
唉,不知道苏茯苓又得为她这不安生的哥哥操多少心。
墨沫的话语在耳畔回响。她蜷缩进被子里,把蜂蜜蛋糕盒塞进床头柜最深处。当电子钟跳过午夜十二点时,林尚卿终于决定还是接受墨沫的邀请,向她发送了一条申请信息。
谁知道呢,反正逃杀赛进入战场时也是各自分开的,同意和大神组队至少能减少一种自己可能的死法。
窗外飘过苏茯苓的直播气球,粉红色猫爪投影在夜空拼出"恭喜晋级"。
林尚卿将襦裙塞进垃圾桶,却在布料夹层摸到张泛黄的照片--约莫十一二岁的苏洋参抱着浑身是血的妹妹跪在治疗站外,身后是评估系统冰冷的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