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附魔工服的,满脸严肃的亚特拉斯正在抚摸着刚刚用魔导图纸建筑的紧急避难所的外墙。按钮焕发着魔力的光泽,几十毫米厚的龙鳞石门后传来刚刚安置好的灾民的声音,吱吱呜呜的。他举起手,魔力的蓝光闪现,口中吟诵着:
“因你已经为我伸冤,为我辨屈。你坐在宝座上,按公义审判。”
泪从他的眼角流下,好像清晨在野草上凝出的露珠,纯净而透亮。啊,又有哪个孩子没有过,或是因为被训斥,或是单纯的伤心而哭泣呢。
魔力石做的墙壁倒映出他的楚楚可怜的脸庞。又有谁不曾是一个孩子呢。亚特拉斯看到紧急避难所里的妇女的怀里,被抱着的。那是一个老妪,是的,一个老妪。
时光在她身上刻下了十恶不赦的印痕。她是一个妈妈。妈妈啊,小时候总是盼望着有一天一道雷能把这邪恶的老巫婆给劈成八瓣,惩罚这得寸进尺之人,如今却是想念。
天空阴沉沉的,院长做的人造光源没了魔力支持,像是台灯断了电,一闪一闪的。气象系统也乱糟糟的,火,风,土,冰,四象循环个没完。天空撕开了一个口子,阿斯托利亚想吃薯片了,便伸出手指在包装袋搅个天翻地覆。又或许是她想吃饺子了?
凭什么我们是,而她是吃饺子的那一位?亚特拉斯又想到以前在世界之门魔法小学校上学的时候,他也是被老师管教的常客。脚被悬挂在头上,整个人倒吊起来,想要哭又哭不出来,只能啊啊的喊。他那肉嘟嘟的小脸和凶恶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没有哪个老师不打他的。
“呵。可悲的人儿啊。”
不知道他是在说谁还是在自嘲。如今倒悬他救下的难民,会不会有那些惩罚过他的人儿认识的人呢?非魔法界有一种说法,人们往往通过几个人的关系就认识了完全陌生的人,谁知道呢。
——滴。应急救援员亚特拉斯,欢迎回来。
终端上,一个可爱的小人儿从晶石中跳了出来。它很有活力,完全没被压抑的环境影响。这让亚特拉斯想起他小时候的妹妹,可惜长大后一切都变了。
小悬叽叽喳喳的汇报着他目前缺少的材料,人力,以及魔力。亚特拉斯一阵头疼。
“哎。还得去找材料。”
亚特拉斯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把小悬从晶石外拖到晶石里。后者挣扎着,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他张开实时地图,盯着地图上一个又一个移动的小圆点——都是活生生的人。心绞痛。这些人根本负担不起救人的任务,一救人又把自己搭了进去。还有那么多人需要救助,供水系统没恢复,魔力周转系统没恢复,研究院没恢复,天气系统也没恢复。一件又一件事搞的亚特拉斯焦头烂额。
爸爸去世之后,从来没在睡梦中找过他,但他现在看到了爸爸。压抑。痛苦。折磨。一看到爸爸就头疼。都不用等开口,亚特拉斯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老一套,他小时候已经听了无数遍了。真的不想再听了。好像中了奥加尼斯的幻术,一遍一遍的在耳旁回响。
“我什么都做的很好,什么责任都能负的起,也不需要任何帮助,您老人家请回吧。”
爸爸的脸让他一看到就难受。焦虑,麻木,不知所言。为什么。每次爸爸一出现就是一遍又一遍的让他承认错误,反思。明明什么作用都没有,但是还是要他这样做。
如同菲利斯大神命令洛力克一遍又一遍的,从瓦坎诺走到艾欧斯塔。就在她即将踏入艾欧斯塔的前一步,又被大神传送回了瓦坎诺。
亚特拉斯将身体里的魔力引导到探测仪中,一点点解析着周围的魔力波动。探测仪是金属的,摸着凉凉的,一种属于非魔法世界独有的自然,轻轻用指甲碰触,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