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脚步一顿，方才一路尾随的莽撞瞬间消了大半，她背着手，一手扣住另一条胳膊，手指不安地来回搓动，抬眼望向他，语气裹着藏不住的好奇：“我只是好奇，你这次从学院折返家中，之后打算去哪里、做些什么。你进入宇界学院也不告诉我。”
凡心安静凝视她片刻，并不打算回应入学隐瞒这件小事，淡淡开口反问：“那份文件已经交到我父亲手里，你不去回家向你父亲汇报此事，反倒一路跟在我身后，这是为什么？”
卡洛琳缓缓垂下脑袋，目光死死落在地面，压根不敢与凡心对视，顿了顿又兀自开口：“昨天我还专程来你家里找过你，没想到你家里只有那个哑巴。”
话音落下，凡心眉眼间的不耐骤然加重，克制的怒意悄然翻涌，周身氛围冷了几分。他盯着卡洛琳，语调低沉紧绷：“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你刚刚说的是谁？”
卡洛琳敏锐察觉到凡心骤然变冷的神色，心底微微发怵，可骨子里的傲慢不肯收敛，硬着头皮轻慢回道：“不就是那个哑巴而已。”
凡心上前半步，指尖径直指向她，语气严厉地呵斥：“不许这样称呼她。”
卡洛琳带着不服气：“她不过就是家里的佣人，还是身份低微的平民罢了。”
这句话彻底引燃了凡心压抑的火气，面色冷峻无比：“她是有名字的。倘若我再从你嘴里听见你这般称呼她，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卡洛琳被他强硬的态度震慑住，音量不自觉放低，小声嘟囔：“你居然为了一个哑巴，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凡心眼神分毫未松，沉声吩咐：“当着我的面，说出她的名字。”
卡洛琳浑身局促别扭，不情不愿地吐出字眼：“茜···茜灵。”
凡心微微颔首，手指仍旧指着她，神色严肃郑重：“希望往后，我从你口中听到的都是她的本名，而不是那种不尊重人的称呼。”
卡洛琳被这番强硬的斥责噎住，一时哑然。
凡心见她一言不发，不愿再多浪费口舌，转身便要离开。
才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身看向她，语气冷硬地叮嘱：“不要跟着我。”
卡洛琳迟疑几秒，急忙鼓起勇气开口：“我能去宇界学院吗？”
凡心向前踏出的脚步猛地僵住，他站在原地，没有完全转过身看向卡洛琳，仅仅侧过半张脸，语调平淡无波：“宇界学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余光淡淡扫了她一下，他又轻声补充：“你还是回家吧。”
卡洛琳听完这话，心头又委屈又气恼，重重跺了下脚，满脸不快，闷声道：“我不过随口问一句，你至于这么冷淡吗？”
看着凡心转身离去的背影，她陡然抬高音量，语气满是执拗：“我一定会想办法进入宇界学院的。”
凡心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停机坪，登上停泊的飞船启动引擎，飞行器破空驶向远方，目标便是档案记录里的以太曜都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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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界学院，夜幕笼罩整片校区，公寓渐渐进入休憩的安静时段。
张筱默斜靠在床上，握着电子屏，心底挂念着身在智戉的凡心，敲下文字想询问什么时候回来，沉吟片刻，又逐字删去。
她将屏幕放到枕边，凝望着天花板暗自纠结，片刻后再度拿起设备重写讯息，几番犹豫，终究还是删掉了全部文字。
她翻身换到床的另一侧，点亮屏幕瞥了眼时间，最后彻底放下电子屏，抬眸望向窗外夜景，难言的牵挂与纠结沉寂在夜色之中。
隔壁卧房的凡雪毫无睡意，正编辑消息发给兄长：哥，你回家里看看，茜灵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顺带问问父亲最近是不是忙得要死，还有千万记得把积分给茜灵准备好。
消息刚编辑完毕，电子屏骤然弹出奥兹平的弹窗信息：凡雪，凡心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就要公布试炼成绩了，他要是再回不来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凡雪瞥见奥兹平发来的消息，随手滑动弹窗将其关闭，完全没有回复的打算，自顾继续编辑发给哥哥的讯息。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奥兹平盯着屏幕，迟迟等不到凡雪的回信，不由得蹙起眉头，低声自语：“这丫头在干什么呢？为啥不回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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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平稳穿行在智戉文明的天穹之上，云涛向两侧退去，飞行器开启自动驾驶，航向直指阿尔法所在方位。
凡心向后倚着座椅，一条手臂搭在扶手，单手托着电子通讯屏。
鼻梁上的光学镜读取思绪，一行行文字无声浮现在光屏，尽数是他酝酿已久的话语。
他静静凝视屏幕，迟迟没有确认发送。感情虽已有进展，可骨子里的拘谨、前路重重危机，让他再三犹豫。
片刻，凡心心神一动，光屏上文字尽数消散。
空白的屏幕静静躺在掌心，他抬眼望向舷窗外苍茫天际，满腹心事悄然沉下。
舱内响起平稳客观的智能语音：“三分钟后即将到达目的地，是否切回手动驾驶模式，还是继续使用自动驾驶模式。”
凡心缓缓敛去眼底起伏的情绪，目光落向前方操控面板，低声开口：
“直接降落就可以。”
飞行器平稳落地，凡心步出舱门，抵达以太曜都旧址。夜幕已然笼罩这片巨大坑地，四周静得反常。
他刚取出电子通讯屏，准备联络阿尔法，一道凌厉刀影骤然迎面刺来。
凡心心念催动，激光剑启动分子重组，剑身尚在凝聚、还未彻底成型。他抓住粒子排布留出的空隙，堪堪将尚未完整凝结的剑体横拦在前，泛着绿光的长刀径直卡入剑身成型的缝隙之中。
铛——刺耳的金属交鸣响彻夜幕。
刀锋距离凡心脖颈仅剩一寸，险些直接触及皮肉。两剑相接一瞬，他清晰望见刀刃漾出鲜亮绿光，当即认出，这柄兵器是以以太翠精矿锻造而成。
凡心迅速后撤拉开间距，突如其来的袭击令他一时有些怔忡。
对手没有给他半点喘息空隙，紧跟着再度猛攻而至。
凡心抬手举剑，第一次格挡稳稳承接攻势；可对方出招速度超乎预料，第二次防御已是勉强支撑。
待到第三道攻势呼啸袭来，凡心来不及及时做出应对。
锋刃径直劈落在他身着的宇界作战制服上，布料特种材质承受斩击，骤然迸出四溅火光，宛如金属交锋摩擦出的星火。
利刃没能破开衣料，凡心并未受伤。
接连承受迅猛攻势后，凡心立刻展开反击。他没有选择近身硬碰，借着拉开的距离取出激光枪，数道光束直逼对手。
对手挥动绿光长刀格挡两次光束，转瞬闪现至凡心身前。
凡心稳稳接下第一击，第二击已然勉强支撑，心中清楚第三刀无力防御。他依仗宇界作战制服的防护特性，不再举剑格挡，直接抬臂硬扛斩击。
趁着对手劈砍停顿的一瞬空隙，凡心激光剑迅猛刺出。对手凌空翻身，轻巧避开突刺。
对方双脚尚未落地，凡心再度扣动扳机。就在长刀挡下激光束的刹那，凡心突进近身，剑刃直刺对方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对手瞬移绕至凡心身后，长刀顺势劈落。
凡心当即收令激光剑消散，反手摆出接剑姿势，分子重组之下，兵刃再度凭空显现。
他再度施展惯用技法，借着剑身成型的空隙卡住袭来的长刀。锁住兵刃的瞬间，凡心旋身猛拽，借着转身绞力，直接将对手的长刀卸脱出手。
长刀在空中旋飞两圈，哐地扎落在凡心视角左侧的地面。
凡心旋身横举激光剑，剑尖直指对手。
可对方神色毫无慌乱，缓缓抬起右手，那柄绿光长刀骤然旋转腾空，径直飞回其掌心。
方才稍稍松了口气的凡心神色瞬间凝重。
对手正要再度挥刀袭来，目光扫到凡心宇界作战制服胸口的星际联盟徽标。认出标识的刹那，对方放弃进攻，身形骤然瞬移远遁，抽身逃离此地。
凡心正要动身追赶，左手电子腕表骤然响起提示音。
……
凡心抬手激活左手腕表，全息视频窗口弹出，阿尔法的影像浮现在半空。
“小伙子，你已经抵达以太曜都旧址了吧？”
“刚到没多久，还收到一份大礼。”凡心开口回应。
阿尔法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大礼？什么大礼？”
凡心没有直接细说，转而问道：“你现在到哪里了？”
“五分钟,再过五分钟便能抵达。”
“等你到了，我再告诉你。”
说出这句话时，凡心并未看向腕表投射出的影像，目光遥遥望向对手方才瞬移遁走的夜色深处。
而这时的袭击者瞬移奔至湖畔，手腕猛地一甩，泛着绿光的长刀旋飞而出，深深扎进泥土。他后背倚靠树干，呼吸略显急促，没有剧烈起伏，只是安静调整着状态。
思绪翻涌，不久前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不到一小时前，他刚离开以太曜都旧址，半路遭遇四名伞部门杀手拦路。那几人实力有限，根本无法牵制住他。
回忆画面徐徐铺开，双方尚未交手之时，其中一名杀手率先开口：“请问阁下是否是戴维斯·卡尔？”
他只是回头淡淡瞥了四人一眼，一言不发，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回想刚刚与凡心的交锋，他心中了然，凡心水准强于那四名杀手，但真要持续缠斗下去，依旧不是自己的对手。只是交战时瞥见凡心宇界作战服胸口的星际联盟徽标，才猛然意识到出现了致命误判。
卡尔伸手从衣袋摸出坐标定位器，装置造型简约，轮廓样式格外独特。他静静凝视着手心这件器物，久久怔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五指缓缓收拢，将定位器紧紧攥在掌心。后背依旧抵着树干，身躯顺势向下滑落，静静瘫坐在树下。他仰起头颅，目光长久望向辽阔的夜空，湖面晚风徐徐漫来，万千思绪缠绕在心头。
旧日画面涌入脑海，他想起当年与弟弟悠悠一同将清乐卷轴送入外太空的一幕。七十年前事态紧迫，二人别无选择，只能将卷轴远远发射向星海深处。
过了良久，一声极轻的自语随风散开：“悠悠，请你原谅我。”
话音落下，卡尔缓缓垂首，将面孔埋入臂弯。双手无力搭在腿面，整个人陷在沉寂里，满心抗拒着眼前纷杂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