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限已经到了,根据之前我们说好的,是不是应该给予一个答复了?”
杂乱的房间内,破碎的桌椅以及一对儿男女低着头不敢直视。
“我们老大问你话呢!听到没有!”
“可是……”
“解释有用的话,还要合同做什么?!欠债还钱可是天经地义。”
一张有些破旧的羊皮纸从有些干净的衣服口袋里拿了出来,上边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两人的签字。
“大……大人……能否在宽限几天时日,我们……自然知道这些道理。”
“知道,不代表能做到,之前你也是这样说的。”
与破旧酸涩的环境不同的是那双洁白的手套,随手从旁边手下的手中接过那份契约。
“难道这上边写的还不明白吗?如果今天再还不上,这间房子任何可以变卖的都会被当做是合法的抵债。”
“这……可这些都并不值钱,根本无法还上这笔钱。”
只是一挥,那片纸就这么轻飘飘的在空中飞过,落在眼前的地上,可心里却无比沉重。
“这不是理由,不过……也有别的办法,那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什么?!真的吗?”
紧握的衣衫用力到发皱,可这份希望突如其来,蹲下身捡起,粗糙的手掌拂去表面的灰尘。
“当然,只要接受,会提供给你们任何的路子与解决办法。”
“太好了!我们答——”
“等等!”
“怎么……”
话未说出,因为那个一直为家里遮风挡雨的粗壮背影阻挡了视野,心中那个疑惑被化开了。
(高兴太早了吗……)
警惕地扫过距离几步之遥的两人,特别是那个子又高又凶的壮汉。
“如果是关于妻子和女儿的事情绝对不会答应,希望您可以理解。”
“漂亮话谁都可以说不是吗?”
“你……到底想怎样?!”
绕过两人找到了一个还能坐下来的椅子面前,未等动作,手下先行一步,利落的擦干净,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收着点力道,不要出人命就行。”
“是,老大!”
待落座时,示意眼神,手臂青筋开始暴起,带着压迫感走来。
“不……不要!不是说好了有其他办法吗?”
声音硬是从哭腔里挤了出来 ,这分明是要动手了,本能的后退了半分,颤抖的双腿说明了一切。
感受到妻子的害怕,咬紧牙关向前一步,展开双臂,恶狠狠的双眼想要撕裂压抑的氛围。
“倒是挺有骨气,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呢?”
——砰
只能看清一抹虚影,疼痛蔓延在了整个侧脸,来不及多想,凭着强劲的力道连带着身旁的人倒飞了出去。
“啊!”
尖锐的女声非常刺耳,迫使刚刚挥拳的人有些皱眉,反而内心有种烦躁感。
“吵死了,能不能给我闭嘴!”
声音没有因此而停止,不是听不到,而是疼痛和恐惧压制了理智。
“嘶……好疼。”
尤其是倒下压在妻子身上的自己,尖锐声时不时伴随着剧痛反复刺激着感官和神经,眼泪不知何时留了下来。
“给我……闭嘴!听不到吗!!!”
什么时候这群贱人能不这样大喊大叫,很疼吗?很痛吗?
(那就再来一次就好了!)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危险接近,一条腿被巨力踢开,小腿骨似乎传出了悲鸣,这次忍不住的呐喊了出来。
“混……混蛋!”
双手紧抱,口腔有股腥甜感顺着嘴角溢出,勉强挤出愤怒的字样,却再也发不了声。
——啪
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女人彻底昏死了过去,那瘦弱的身板无法承受住这个力道。
“呸,简直比那些家畜叫的还难听。”
“啊!!!我要杀了你!”
疼痛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愤怒,爬着过去,一口咬在了壮汉的小腿。
“疯狗!给我滚开!”
胡乱的甩着右腿,却无济于事,就被那么死死的抱住,鲜血流出,甚至能感觉到几乎快没了知觉。
快速瞟过某个至今未出声端坐在椅子的老大,见没有向这边看来,心一狠,蹲下身扯过茂密的头发。
“松口!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唔唔……”
“可恶,找死!”
多年训练下的身体已不是平常这些贫民可以比拟的,更别提还经过专业的冒险者训练。
另一只手也没有空闲着,握紧拳头简单且纯粹的发力,直接打在左侧的脸颊,而麻木的神经开始慢慢恢复。
力量惯性带动下,终于松了口,冰凉的地面上除了鲜血,还有几颗白色的物质,近看居然是牙齿。
眩晕感直冲心头,分不出东南西北,双手捂着嘴巴,眼前的景象更加模糊起来。
(是……要死了吗?)
——扑通
那是某种布袋落地声,制造出这场混乱的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那是一个女孩,很漂亮,不是那种纯粹的好看,但耐人寻味。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这里没有你的事情,赶紧滚回家去!”
“…………”
“啧,又一个听不懂话的!今天可真扫兴!”
“讨债的是吗?”
“关你屁事,看来今天多了一位需要教训的。”
“恶心。”
“你说什么?!”
“畜生的耳朵总是不灵光。”
“哈哈哈哈,有意思!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这样跟我讲话。”
“希望——”
“你等一会儿还会这么嘴硬!!!”
这次真的被惹毛了,讨债那么多次,还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嘴角上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是不是主人在这里想要急着摇尾巴展示自己?”
“想要怎么死?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噗嗤
不大的空间里,诡异的出现了悦耳的笑声,尽是嘲讽之意,特别是那一身校服装,很是违和。
“恐怕你的主子不会愿意。”
“你…………”
“胆子倒不小,是叫白诺对吧?”
“老大她是?”
“你脚下那个人的女儿 。”
“直奔主题如何?”
“哦?你居然不惊讶我如何知道你的名字吗?”
“明知故问。”
“也是,瞧我这反应。”
无奈的摇摇头,曾经调查这家的成员时就仔细看过这个女孩,听说在学校里也是饱受欺负,但从来只拿拳头解决。
“你先出去待命守着门口,我可不想再有人打扰了。”
“是,老大。”
侧过身让开道路,碍事的人走了之后,才认真的审视那个西装革履的人,外表温柔尔雅,第六感反而拉满了警报。
“不去看看你的父亲?”
“没有任何救治的药物与魔法……但扯开话题还不如直接点。”
“有个性,很欣赏,欠债的事情知道吧?”
“黑市。”
“居然还知道这个……”
眼瞳明亮了一瞬即逝,双手**有节奏的手指起落,终究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知道后果吗?虽然手段有些恶劣,但只要不主动提出这些 ……不会强迫的。”
“所以动手是合理的?”
“这只是一些教训而已,并不致死,况且我们口碑可是很好的,从来没有利息之说。”
“有什么区别?”
“唉,经常被误会,已经习惯了,你毕竟打听过了,我们从未胁迫过任何人。”
“是啊,所有人都这样说的。”
“明白了,显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为此以表诚意尽量找到一个好的买家,但前提无法确保人品问题。”
“谢谢。”
“不客气,我们向来非常专业也为客户考虑,那么在外边等你。”
刻意避开那摊血迹,走过身边时,一只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隔着洁白的手套都能感觉到瘦弱的骨感。
“接下来就不打扰你了。”
穿着皮鞋的脚步声离开,却没有任何声音,都只是衣着禽兽罢了,紧绷的身子这才舒缓了些。
“爸,我知道你的意识还很清醒,更知道黑市意味着什么,可身为女儿的我最后也想为这个家里做些什么。”
“白……白……”
看着家里的破碎和凄惨,还有父亲的喘息声,双手攥着裙摆的衣角,因为用力皮肤有些泛白。
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蹲下身子为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擦去满脸的不堪和血迹,强迫着自身背对过去。
呼吸困难不知为何,那是说不出的话,心里却极为清楚,脸颊两侧温热的湿润感划过。
(苟延残喘吗……)
挺立的肩膀散落而下,双拳也松懈了下来,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捂着嘴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不……可……”
时间过得很慢,仿佛静止了,湿润的眼眶止不住的往下掉,那种克制接近濒临破碎的边缘。
直到一只手触碰到长筒袜的脚踝,现实又拉了回来,微颤的嘴唇动了动。
“爸!照顾好妈妈,然后远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国家,那笔钱肯定能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忘记你们的女儿……”
“不……白……你……”
“再见了……爸爸……妈妈。”
没有回头,躲开了想要牢牢抓住的粗糙手掌,径直走出了家门,随即是背后有道悲鸣的呜咽声。
几乎是冲出去的,窄小的街道周围全是垃圾和不知名的排泄物,这种熟悉的味道再次冲进鼻腔时,反倒放松了许多。
哭泣声响起,不想再看这个丑恶的世界,埋进双手,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烦死了,又是这种哭声,你踏马能不能安静点?!”
背靠在门框上,处理着小腿被咬伤的地方,还好随身携带了治疗药瓶,涂抹时有些心疼,这可不便宜。
尤其是以为这次是一件往常的事情,哪知道会这样,还有老大让自己出去,就为了等一个小姑娘,想想都心烦。
“妈的!我看你……”
准备打过去的手掌悬在半空,那是因为老大走了过来,那双眼神明明异常平静,不知为何如果真的打下去可能会死。
“擦擦眼泪吧。”
手中多了一块真丝绸缎的手帕,就这样递在女孩的面前,保持了很久,没有不耐烦,待接过后走向了不远处。
“过来。”
“老大,这?”
“我不希望重复第二遍。”
“是。”
“把手掌拿出来,接下来如果敢发声,后果……”
“遵……遵命。”
咽下一口唾沫,按照命令手心朝上摊开,总觉得似乎要发生什么。
“记住,跟了我之后,可不是像你之前那些吃里扒外的小团体那样。”
有些明白这是在说之前流浪在外混迹在非法之徒边缘时的那些人。
(可是为什么说这些?)
——咔嚓
冷汗充斥着全身,惊恐的看着已经折断的小拇指,面目开始扭曲,张大嘴巴只有无声,因为不能出声。
“下次可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明白吗?”
急忙点头,那个警告不是开玩笑,老大是认真的。
“一会儿带她回来见我,如果要是有任何闪失……”
手掌缓慢从脖子划过,柔顺的手套触感此刻变成了冰冷的刀刃,呼吸也停止了。
“老大,您放心,我一定会照办的!!”
“嗯,好狗就是要听主人的话。”
脱掉了洁白的手套,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上,转身一瞬,打了一个响指,身影开始虚幻,直到脚下的魔法阵渐渐形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