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柯莱尔被系统面板亮起的光唤醒。
她皱了皱眉,把脸往椅背里埋了一下,光还在眼皮上:“溢出半径:2.0里→2.5里。暗金色覆盖率:61%→62%。”她翻了个身,面朝椅背,“哦。”
面板灭了。
别院还是别院。
梅姨在厨房生火,裁缝在门槛上坐下来了,少女蹲在围墙根下没动。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消息是下午传过来的。一个柳树屯的人来修东西——这次是一把镰刀,柄松了。
他把镰刀放在石墩上,蹲在旁边等,蹲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不是对别院里的人说的,是对旁边另一个蹲着等的人说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你听说没?柳树屯过去那个村子,叫清溪坳的,水渠停了。”
“什么停了?”
“水。帝国上个月新修的那条水渠,经过清溪坳的田,本来水从上游往下流,流到某一处就停了。没堵,没漏,就是水不走了。”
“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停了。像一个人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坐下了。
水积在那儿,不往前淌,也不往后退。”
另一个人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说:“是那条线吗?”
“可能是。”
他们没再说下去。
镰刀修好了,暗金色线迹裹在柄和刃的连接处,不显眼但结实。
柳树屯的人拿起来看了看,走了。
柯莱尔在躺椅上听着。
她没有睁眼,没有起身,没有问任何问题。
但她知道那条水渠在哪里,也知道它为什么停了。
溢出半径从2.0里扩展到2.5里,2.5里正好是那条水渠穿过清溪坳田地的那一段。
暗金色线迹走过了那个位置,铺在水渠底部的旧泥上,沿着水流的路径走了一遍。
水到了那条线,碰到了暗金色,然后就停了。
第二天,帝国驻地那边有人来查看。
来的不是奋进司的人,不是穿深灰色制服的人,是一个穿地方管理局蓝色短袍的人,像工程师或水渠维护员。
他沿着水渠走了一段,走到水停的位置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渠底没有淤塞,渠壁没有裂缝,水流到那一段就平了,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面,连波纹都没有。
他伸手探了一下水的温度,站起来往上游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然后又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水面的位置。
他站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了一句:“水自己停的。”
然后走了。
没有上报,没有记录,没有“器物自愈异常”的文书。
他走了之后,水还在那里停着,清溪坳的田还在那里,暗金色线迹还在渠底铺着。
这件事在帝国系统里不存在。
柯莱尔还躺在椅子上。
梅姨在厨房切猪草,声音清脆均匀。
少女蹲在围墙根下。
裁缝在门槛上补一只鞋底。
没有人去处理水渠的事,没有计划,没有行动,没有“下一步”。
溢出半径扩大了,清溪坳被覆盖了,水停了——但别院里面什么都没变。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柯莱尔想了想,闭上眼。
水停在那里了,像一个人走到门口,觉得可以歇一会儿了。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