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线光亮从缝隙间挤了进来，堪堪驱散屋内的幽暗。
失魂落魄的李问心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回到了家——那个不大、却让人安心的温馨小窝。他摸索着按下开关，吊灯亮起，发出柔和的暖黄光芒。他放下书包，灌上热水壶，按下烧水键，随即脱下身上那套皱巴巴的脏衣裤，尤其是那条裆部湿冷了一路的裤子，一把揉进洗衣机里。随即赤条条地走进浴室，拧开花洒，热水冲过疲惫的脊背，可他整个人却走神得厉害。
他茫然地望着镜中自己胸口那一枚胎记——形状奇异，如同一道微缩的剑痕，更像一枚浅浅的剑印。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若有所思，却什么都抓不住。
这个澡洗得极不痛快。恐惧、迷茫、挣扎，如三道绳索交错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很快便擦干身体，套上一身晾干的旧衣服，用烧好的开水泡了一碗方便面。热气腾腾的面碗端在手里，他却一口都吃不下，只觉得胃里堵着一团沉甸甸的东西。
他想要打个电话给父母，或者给奶奶，哪怕只是听听他们的声音也好。可他猛地想起——手机，那部存着所有号码的手机，已经在河岸上壮烈牺牲了，只剩下一堆可怜的零件。
此夜，注定无眠。
他坐在床沿发呆，脑海里反复盘桓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事情会找上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帅得与众不同？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旋即笑容又沉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那个梦里总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白衣，一个黑衣，在满天火光中对峙。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孩子气的胡思乱想，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那个梦变得刺眼起来。
他关了大灯，只留下电视开着。屏幕上播放着深夜重播的综艺节目，画面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可那些笑声飘到李问心的耳朵里，却显得遥远而空洞。他就着电视的微弱光芒，仰面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仿佛想透过那层楼板，看穿屋顶，望见满天璀璨的星辰，望见自己那迷茫得不知该往哪儿走的人生。
回忆像一本旧书，被他不由自主地翻动起来。
自小，自己好像就有些与众不同？
好像……也没有。
明明自己一直都是那么平淡、那么衰、那么怂，活脱脱一个标准**丝。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也没有什么主角光环——那为什么今天所有怪事一股脑儿地全蹦了出来？
他越想越气。今天，正是他十七岁的生日。没人记得，没人祝福，没有蛋糕，甚至连父母似乎都忘了这回事。他一个人在这间小屋里，像往常一样过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心情本就低落到了极点，偏偏那些莫名其妙的事还要接踵而至，打得他毫无防备，连一点点喘息的时间都不肯留给他。
就不能有一群神秘人从天而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自己恭恭敬敬地拱手说一句"时机已到！恭请归位"吗？
李问心越想越窝火，胸口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涌到了喉咙口。
他猛地攥紧拳头，仰起头，对着天花板放声吼道：
"去你妹的！玩老子啊！！"
话音未落，隔壁窗口猛地推开，邻居王叔气势汹汹地探出头来骂道："小子，你踏马的不睡了？大晚上的鬼吼鬼叫？！"
李问心被训得缩了缩脖子，怂惯了，没敢还嘴。可王叔骂完话，目光无意间往楼下扫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楼下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好几具黑黢黢的影子，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隐约可见——那些东西身形扭曲，肢体古怪，绝非正常的活物。有些还在地上微微抽搐，看起来像是刚被处理掉的……妖怪尸体。王叔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开，眼看就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嘘——别喊，这对你没好处的哟。"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叔的窗边，稳稳当当地站在窗沿上。要知道，这可是四楼！窗外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王叔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直哆嗦。那人身穿黑袍，兜帽半遮着脸，看不清真容，只是伸出一只手，亮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绿色宝石，那宝石微微发光，像是某种法器。
"看这个，一下就没——"
他话还没说完，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十几秒，什么反应都没发生。
黑衣人沉默了。空气尴尬地凝固了片刻。
"靠！"他气得低声骂了一句，"法宝库那帮**，什么时候能靠谱一回！"
可骂归骂，他脸上很快又堆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语气温和而礼貌地转向王叔："抱歉啊……叔，不好意思，这东西好像坏掉了。"
笑容很暖，语气很客气——可王叔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后背。
重重一拳落下，王叔眼冒金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妈的，还是这招管用。"黑衣人甩了甩拳头，低声嘀咕了一句，顺手把王叔拖回窗内，又轻轻关上了窗户。
楼下，几个身形各异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对面屋顶上，朝他比划了几个手势。
李问心还躺在那张小床上，浑然不知窗外一墙之隔的地方，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他挨了王叔的骂，又怂又衰地缩在被窝里，只是静静盯着天花板出神。
迷茫、恐惧、难以抉择。
撇开别的不说，今天那个奇怪的人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千年"、"宿命"、"真正的你"——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窗外，那个黑衣人轻轻落在李问心的窗台外沿，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屋顶上那些身影，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唉……人手不够啊。得跟师父多要几个师弟来帮忙了，就说是带出来历练的……嗯，再来几位师叔长老，那就更好了。"
他的嘴角弯起一抹和煦的笑意，随即那笑容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一波波地送死，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他偏头瞥了一眼窗内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声音轻得像是夜风里飘散的一缕叹息：
"嘿嘿，此夜注定无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