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理。万万没想到,我在炎黄XX大学毕业后,稀里糊涂地考进了一个名字长到记不住全称的政府单位——全称是"炎黄特别异常事务调查局江浙省分局寒州支队清乐大队大滩区中队",平时大家都简称"异常调查局"反正就是大家口中的神秘单位——“我们可是超凡警察”。经历了漫长且残酷的选拔与考核之后,我终于从一名编外实习生熬成了正式调查员,领到了那套黑得发亮的制服、一本公务员证、以及一张印着国徽的工作卡。
工资确实高,休假也确实少。因为工作的特殊保密性,入职两年我没回过一次家。不过每月都能往家里打上五六千块钱的工资,只是父母一直以为我去东南亚搞诈骗了,逢年过节打电话来总是欲言又止地问我"理啊,是不是被人扣了护照",唉,都是后话了。
今天,陈局——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大滩区分局长陈卫民——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说是上头刚刚下发了人妖共存的中央文件,我们有必要为那些愿意配合的异常生物办理合法的居民证,保障他们的合法权益。说白了这个活儿跟街道办给外来人口登记暂住证差不多,只是对象从打工人换成了会吃人的玩意儿。虽然算不上多高大上,但好歹是我第一次独立出任务,没有老队员带,没有后备支援,全靠我自己。出发前我在宿舍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开场白,反复确认胸牌别正了,领带系紧了,头发压平了,然后把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不辜负组织的信任,然后积累经验,最后攀登到顶峰,迎娶白富美,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咳咳,后半段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为国家奉献终身。反正这一次任务,绝对不能输。作为一个“超凡警察”,我对自己很有自信……
漆黑的厂房里,陈理独自站立着,暗自给自己打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挺拔笔挺的制服,不由更加自豪——这身黑色战衣,可是他拼了命才穿上的。反观不远处那个看起来十分年轻、背着破旧书包的少年,恐怕就是道盟分部派来协作的人了。寒酸到连制服都没有,背带还断了一截用线勉强缝着,一副落魄相。不过想到道盟大滩区的部长箫晨,那个敢诈骗国家机关的混账,还有那个开车飙车的副部长吴千机——可谓是一群神人。总部那边的同僚们常说,大滩区这片地方的人都不太正常,现在看来,恐怕底下也出不了什么正常人。一个奇葩的组织,一群法律边缘游走的可怜虫。
"社会不良分子。"陈理轻蔑地自语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句同样压低声音的嘟囔:"啧,税金小偷。"
说话的正是被派来的天选打工人李问心。这家伙自从经历了上一次被调查局严刑逼供的"洗礼"后,看到这一身制服就有点应激反应,当下没忍住怼了回去。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目光短暂相接——那是一种互相嫌弃到了极点的眼神——然后又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陈理把烟叼在嘴角,李问心把书包甩到背后,两个人中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像两块同极相对的磁铁,谁也不愿意往对方那边挪一寸。
"我可不想和这种家伙打什么交道,赶紧完成任务就撤。"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
厂房的大门紧闭着,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把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四周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墙角的蜘蛛网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生了锈的齿轮,最大的那个比脸盆还大。他们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各自盘算着任务结束后要怎么躲开对方——陈理已经点上了一根利己牌香烟,白烟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他一边吐烟圈一边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李问心则蹲在角落里抠墙皮,把一块块剥落的石灰抠下来在地上摆成一个小人,然后又一脚踩碎。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下一下,震得地面上的灰尘轻轻跳动。那不是人类走路的声音——脚步太重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扎实的、近乎碾压的质感,像是有某种体型庞大的东西正一步步靠近。
陈理整了整衣领,李问心拍了拍书包带上的灰,二人同时朝门口迎去,清了清嗓子,准备按流程介绍自己:"我是异常调查局的——"
“我是道盟派来——”
话还没说完,来者的身影已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陈理嘴上的烟缓缓掉落——烟头与地面发生碰撞,几粒火星子,如星光一样分离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四米多的虎头妖怪,皮毛橙黑相间,肌肉虬结得像老树根,脸上横肉堆叠,一双竖瞳在昏暗中泛着琥珀色的冷光。它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整面墙推到了面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大有一副张口就能把两个人像吃花生米一样吞掉的架势。它的爪子有人的脑袋那么大,指甲像弯刀一样从肉垫里翻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夭寿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低呼,然后以惊人的默契,同时转身冲向不远处那堵低矮的砖墙,一前一后地挤了进去。矮墙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略显拥挤——李问心的手肘怼着陈理的腰,陈理的膝盖顶着李问心的后背,两个成年男性的身体像超市货架上被硬塞进同一格的两瓶饮料一样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动弹不得。
"你不是调查局来的吗?快去完成任务啊!去跟它沟通啊!"李问心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热乎乎的气息喷在陈理的后颈上。
"你不还是道盟派来的吗?快去履行你的职责啊!"陈理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一边试图把李问心的手肘从自己腰上掰开,却发现越掰越紧。
"调查局不是政府单位嘛!这种好事当然得让给你们啊!"
"没事没事,这种好事还是百姓优先吧!"
"别着急停!求求援看看怎么办?"李问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有道理……"
"那你倒是拿出来啊,你们道盟不是有什么传音令的,你打过去问问——"
"额……我没有。"李问心的声音突然心虚地低了下去,像是考试时发现没带笔的考生,“**单位没给发”
"呵……可怜虫,还是看我的专用对讲机吧。"陈理嘲笑道,手掌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拍了拍左口袋,又拍了拍右口袋,然后摸遍了制服上所有的暗袋和夹层,脸上的表情从自信满满逐渐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慌乱,最后定格在欲哭无泪的绝望上,"忘……忘带了。"
"你踏马的……混蛋!"李问心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的头按进墙缝里。
两人压着嗓子你一言我一语,争夺了半晌,声音从互相推诿逐渐升级为互相指责,只差没用牙齿咬了。最终还是陈理先冷静下来——毕竟他是编制内的,心理素质理论上应该更强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着了一些:"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人去沟通一下,没准人家愿意配合呢。"
李问心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眼睛里甚至闪过了几分认同的光——然后他猛地一脚踹在陈理的屁股上,把他整个人蹬出了矮墙。
"既然你敢提这种建议,那就你去吧!"
陈理被踹得一个趔趄冲了出去,迎面撞上了那头虎妖居高临下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他狼狈的身影。他头皮一炸,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了两步,连滚带爬地又冲回了矮墙后面,连制服的膝盖处都磨出了两道白印。他一把揪住李问心的衣领,拳头毫不客气地招呼了上去:"混账!你们道盟就是地沟里的老鼠!社会不稳定分子!一群无业游民!对国家毫无贡献的玩意儿!"
李问心挨了几拳,总算找准机会反击,一肘子顶了回去,然后就是一阵野球拳:"煞笔!你们这群国家的税金小偷!老百姓的税都被你们拿去白花了是吧!穿着老百姓税金买的制服,还敢对老百姓动手!"
"无业游民没资格说自己是纳税人!"
"我的消费税被你吃掉了是吧!"
两人在矮墙后面扭打成一团,拳**错间灰尘四起,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道道杂乱的痕迹。而那头虎头妖怪,则站在原地歪着脑袋,一脸迷惑地看着这两个人类在自己面前上演全武行,巨大的虎掌抬起又放下,似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默默地把头从矮墙上方探了过来,下巴搁在墙头,像一只好奇的大猫在看院子里吵架的麻雀。
二人打了有一阵了,拳来肘往之间忽然同时顿住了动作,举在半空的拳头僵在了原地。
"话说……"
"那位进来了,好像半天没有动静了?"
两个人同时咽了一口唾沫,脖子像生锈的铰链一样一格一格地转动,目光缓缓移向头顶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刚好对上了那对宛如铜铃一般大小、自带凶光的虎眼。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两张惨白的脸,虎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獠牙,鼻息热乎乎地喷在他们头顶上,带着一股生肉和野性的气味。
"我去——!"李问心撒丫子就跑,鞋底在厂房的水泥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等他冲出两步才发觉,那个调查局的家伙已经不甘示弱地跑在了前面,制服的下摆被风灌得鼓了起来,活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阴暗的厂房里飘扬。
"等等!我靠你跑什么!"李问心边跑边喊。
"你不也在跑啊!"陈理头也不回地吼道,脚步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
"你是国家人员不应该保护百姓嘛!"
"社会不稳定分子没资格那么说!"
二人下意识朝后方看去,却见那巨大的妖怪正在嗷呜嗷呜地挥舞着巨大的虎掌朝二人追来!四米多高的身躯在低矮的厂房里横冲直撞,每一步都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下落,那些废弃的机械零件被它的脚掌踢飞出去,叮叮当当地滚了满地。
二人被吓得面无血色,奔跑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绝对不能跑得比那家伙慢!"二人一致认为必须要有一个家伙今天得"牺牲"在这里。
"绝对不能是我。"二人一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