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是个话很多的人,多到镜以为谷把“沉默”当做这辈子最不应该学习的科目。
就比如,谷在砍倒第三个士兵的时候,会对着周围的士兵这么说道:
左边那个,没错,说的就是你,感觉你应该是新兵吧?我看你第一次拿刀的动作还没有我小时候偷我爹锄头挥动的流畅;还有你,在持刀挥砍的时候,左手应该在往上面抬一点,不然的话不容易打中人。
士兵们从来没有在死斗的时候听过这么多的话,以至于他们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正在包围一个人。
人数多了之后,谷对着四周环顾了一圈,看着拿着长枪的士兵包围了自己,撇了撇嘴,把手上那把已经起卷了的钢刀丢了下来,选择投降了。在那之前,他已经用这个破刀砍翻了一整个中队的人了。
镜坐在囚车上面,静静地看着周围的士兵把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扔在了自己的旁边,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有挪位置。
“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辆车上面?”
“我已经十七岁了。”
谷啧了啧嘴:“那看来教会那群人真不是东西啊,像你这个年纪的人都能直接执行死刑吗?”
镜因为一天没有进食喝水而显得沙哑的喉咙不禁笑出了声:“原来你知道这辆车是通往死刑场的吗?对于你这种在大街上公然袭击一整个中队的士兵的人,大概已经可以被直接定罪,在死刑场里面被枪决了吧?”
整个车队很安静,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整个运输囚犯到刑场的过程中,教会要求他们不能够说一句话,为“避免与异端进行交流”,因此所有人都绷紧了一根神经,唯有囚车上的两个将死的囚犯显得十分自在。
“那当然,因为我就是看到了你,所以才上来的。”
镜睁大眼睛看着像是在说胡话的男人。
“我从小就有一个特异功能,就是可以在人群里面看出来那些很聪明的人,刚刚在街上喝酒的时候,我在囚车里面看到了你,你的眼神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又或者说是什么气质之类的。反正我不懂,因为我没有什么文化。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就想要问你一个问题,每当我在街上遇到那些异于常人的人的时候,我就会问他们这个问题,你是第一千个人。”
镜冷笑道:“我算是什么聪明人?我只不过是一个被人踹下悬崖,九死一生跑回教会然后还被其他人定罪为擅自偷窃圣遗物的笨蛋而已。”
谷在一旁始终安静的听着镜的讲述,仿佛忘记了最开始是自己想要提问一样,窗外下起了小雨,车辆在有些泥泞的路上行驶的有些颠簸,车子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镜断断续续的讲着,因为旅途还很长,从那个玻璃球,讲到贤者之石,最后又讲到了那个雪山。
“教会方面不愿意受理我的指控,因为那次运输的圣遗物除了我所拿取的那一块,其他都是完好无损的,而且在同行的几个人之中,他们的口证都是一样的,并且资历都比我老,因为我第二次违反了教会里面的规定,再加上性质严重,也就被判处死刑了。”
少女的眸子垂的很低,就像是在讲述一件从别人耳朵里听见的故事一样。
“那么,听我说了那么多,你想要问我什么问题呢?”镜对着谷问道。
谷笑了笑:“你已经回答过了。”
“回答了什么?”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故事,也是想听听别人的故事而已。”谷笑嘻嘻的回复,他戏谑的看着镜,也许下一秒这个少女就会因为自己被愚弄而脸颊绯红,但是镜没有,她只是平淡的笑了笑。
“你说,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个混蛋呢?”
“你这句话还真敢说啊,”谷说,“你就不怕被当做异端吗?”
“我已经是异端了,无论从哪里跑到哪里,我都是异端,”镜在手中缓慢的摩挲着贤者之石,“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的神明真的存在,那他大概是个恶趣味的混蛋。”
“混不混蛋的话,首先得先活下去再说吧,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将死之人说出这番话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此时只是怨天尤人吧?”
谷把头伸出囚车外面,外面冰凉的雨滴滴在他的脸上,伴随着有些凉意的风,他这样随意的说道。
“明明我跟那些家伙就只差了几千岁而已。为什么他们作出来的东西,说出来的东西就是正典,是圣器;而我从小就必须学习他们留下来的一言一行?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奉为圭臬,而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就成了异端,伪圣器?
造物主创造了这个世界,但是他不负责任的留下了一些痛苦,对于苍生的痛苦视而不见,善人短命,盗窃者安梦,导弹不会避开幼儿园,恶棍也可以长寿。这个世界的每时每刻都在做出出人意料的变数,就像是那些吸引人们眼球的小说可以编造出来的劲爆标题一样。造物主创造出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供以自己娱乐的玩具一样!这样的造物主,难道算不上是一个混蛋吗?”
镜越说越激动,她瘦弱的身体最后颤抖了起来。
“雨下得真大啊。”
镜有些不满的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像是在埋怨着谷对于她的痛苦视而不见一样。
“如果说,我们的造物主就是这雨的话,你会怎么做呢?”谷问道。
镜愣住了。
“雨下大了,我们可以在雨中行走,在屋子里面睡觉,也可以在下雨的时候奔赴着死亡;而当雨停了,我们的生活还是会继续,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生儿降临,也会有人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可以确认的是,下雨虽然可以影响人们的生活,但是我们的生活并不会因为下雨而戛然而止。”
镜笑了起来:“那雨下起来了,总会有人被淋湿,刚才还在享受着晴天的人会突然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如果你说的大雨就是神明的话,那些来源于神明的,如同恶作剧一般的行为,又该如何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帮你打一把伞。”
两人看着对方。
“话说,你的贤者之石是可以把什么东西都变成圣器吗?”
“我想大概是的,只要我在心中构建这个圣器的用处的话,贤者之石就会把它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当然,如果我拿走贤者之石的话,圣器又会变成原来普通的物品就是了。”
“那如果把贤者之石用在人的身上会怎么样?”
“我不会把它用在人的身上的,”话还没说完,镜就打断了谷的话,“人和物品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镜说完之后,转头看向谷,仿佛在提问问什么要问这个。
谷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再心脏的位置,本来应该被血肉填充着的地方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盖着,藏在玻璃里面的,则是由机械和圣痕制作的机械心脏,心脏并不会跳动,只会在四周皆是血管的位置中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机械心脏的下方有一个计时器,计时器在不断的倒数。
“35个小时...这是什么意思?”镜问。
谷把衣服穿了起来:
“那是我还能呼吸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