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倚着断石残垣,身旁的残躯犹如即将羽化的人偶一般,玛格丽特用她的眼睛看过去,楠镇的此刻身上只剩下最后的一丝生命之火,就算是这一点,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也会化作热寂。
“又要...回到这个戒指里面了呢...”玛格丽特惨笑一声,“真烦啊,没想到我在一百多年以来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居然是黑漆漆的废墟,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呢?”
四个月之前,她偶遇了这位少年,二人初见时,都对对方感到不可思议,同样的,玛格丽特对着楠镇抱有的还有不信任。一个刚刚16岁的小鬼头,又好色,又懦弱,对于事情的判断总是犹犹豫豫,玛格丽特总是在怀疑,这家伙是否可以胜任第十三顺位女武神候选人。毕竟在一百多年以来,或者说从整个女武神计划开始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一个男性被选为女武神。
“在你死前,阳光枪给你带来了些什么吗?”玛格丽特的双手放在已经变得透明化的楠镇身上,他的体温正在逐渐趋近于环境的温度。在梵格尔夫的时候,玛格丽特本来想要用阳光枪来刁难楠镇,因为就算是别的女武神,在这一百多年以来都没有一个人使用出阳光枪,但是这个少年做到了,而且还做出了改进,改进出了连玛格丽特都不曾开发出来的功能。
如果这个少年这样子一直下去的话,想必总有一天,他肯定会超越自己的吧?玛格丽特想尝试对着自己露出微笑,她用手指拉开自己的嘴,想要摆出一个笑脸的姿势,然而眼眶里却不断地流淌着眼泪。
我...为什么要哭?明明他只是我的上一任宿主而已,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落得个计划失败,自己粉身碎骨的结局。自己会一直活在这个戒指里面。
玛格丽特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自己的手上,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过眼泪的温度了。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悲伤呢。
“原来...原来是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银发少女的灵体蜷缩在惨白色的躯体旁边,肆无忌惮地大哭,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跟那个少年一样那么喜欢哭泣呢?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还死不掉?一次又一次见证着其他人的死亡,而作为灵体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哭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玛格丽特自己也觉得哭累了,整个废墟里面没有一点生机。楠镇体内的生命之火已经快要熄灭了,自己也得再次告别这个世界了。
她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身体——虽然这很奇怪,因为自己的体内明明住着的是楠镇。
灵体与躯体慢慢靠近,玛格丽特把额头贴在躯体上面,鼻翼缓缓靠了过去。
玛格丽特吻了上去。
大概是几秒钟,又或者是几分钟,玛格丽特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只是在心中慢慢默念这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凉,因此玛格丽特想要去留下一点温度,哪怕是嘴唇也好。
玛格丽特停了下来,她听到了那阵熟悉的脚步声。
“楠镇,又有别人来看你了。”
在废墟的尽头,马蒂亚穿着蓝色的裙子——那是她的圣衣,就好似无穷无尽的知识之海一样。圣衣做得很复杂,有一种繁杂的美感。“简直就像是婚纱一样。”玛格丽特说道。
马蒂亚慢慢走到楠镇的身边,当她看到已经破损不堪的躯体的时候,她的表情只有一点轻微的变化。她跪在楠镇的旁边,嘴里默念着什么东西。玛格丽特听出来了,那是教会做祈祷的经文,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在为楠镇祈祷一样。
祈祷做的很短,马蒂亚的心中似乎也察觉到楠镇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了一样,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本子,安静地放在了楠镇的旁边。随后她掏出笔记本,左手持本,右手拿笔。
“改变既定!”
笔记本上面的字投影在了空间上面,上面用着神的语言这样写着:
楠镇死亡。
马蒂亚右手的笔开始挥动,然而这次的挥动不像之前那样快速,每在纸上写下一个字符,马蒂亚的额头都在不断的冒出汗珠,显得十分吃力。
笔记本上的东西被修正了,上面用着神的语言这么写道:
楠镇的肉体死亡。
玛格丽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切,这位少女记录员使用了自己的能力,通过修改笔记本上面记录的事实,从而改变已有的现实。“嘛,虽然说这是记录员的大忌就是了。”
玛格丽特在这个表情始终很平淡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这是一种哪怕信仰和教条被打破也要坚持的东西。
她也想要让楠镇活下来。
刚才还是风中残烛的身体突然接触到了柔和的圣光,就像是神明的恩典一样,惨白的苍凉褪去,原本洁白的躯体再次浮现,任凭谁来看,都像是少女刚刚陷入了沉睡一样。
马蒂亚此时的额头已经充满了汗珠,头顶的光环已经开始慢慢褪色——她的力量因为刚刚的过度使用已经让她脱力,此时的她就连站起来都已经很困难了,但是当圣光褪去之后,她还是对着地上的少女看了一眼,当她察觉到少女的身体没有异样之后,才留下了那句虚弱的话:
“醒来之后,不要忘记看我的小说呐。”
说完之后,少女便倒了下去。
玛格丽特的眉头紧锁着,刚刚还因为身体修复而感到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楠镇的生命之火还在不断地减弱。
如果生命之火熄灭的话,就算这幅躯体完好无损,最后也只会变成神明的躯壳。
她全神贯注,想要运用全身的力量感知出楠镇的灵魂前往何处,然而像是信号源被拦截堵塞了一样,玛格丽特什么都接收不到。
“对不起啊,小姑娘,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玛格丽特看着倒在地上无力的马蒂亚说道。
马蒂亚把楠镇死亡修改成为了楠镇的肉体死亡,但是玛格丽特的身体还是存在着的,也就是说现在楠镇的灵魂必然还没有死亡,必定存在于自己意识里的某个角落。
玛格丽特豁然开朗。
正是因为这个戒指能够容纳的身体从两具变成了一具,而现在仍然同时存留两个灵魂,所以才会造成冲突。
也就是说......
只要自己消失掉,那么楠镇的灵魂就会自然回来了。
玛格丽特嗖的一下穿梭进了戒指里面的世界,戒指里面有很多场景,这些场景全都是由于玛格丽特又或者是楠镇的记忆构成的,忧郁吗,玛格丽特记忆中的场景楠镇不知道,玛格丽特一个一个寻找着自己记忆中没有的场景,在里面寻找着那个孤独的少年的身影。
在夕阳西下的教室课桌旁,玛格丽特看到了那个始终不爱带近视眼镜的少年,她在教室门的地方远远地眺望着,少年的旁边站着血红色眼睛的少女,少女的笑容很可爱,少女离开之后,少年对着自己的课桌念念不忘地注视着。
玛格丽特想要上前,然而少年瞬间消失了。
她走在课桌旁,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如是写着:
“你说你会来的。”
玛格丽特飞奔至下一个场景,还是在教学楼,被愤怒的黑炎燃烧着的圣衣少女遍体鳞伤,她笨拙地挥动着手上的极乐世界,即使伤口上面的黑炎已经炽热得难以接受了,但是她还是咬着牙坚持着。
玛格丽特想要抱住她,然而她却先一步从教学楼坠落。
玛格丽特最后来到了梵格尔夫。
酒红色的大厅本来是她为了不再寂寞而设计出来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很多的宾客落座,然而在这一百多年以来,只有那个少年进入过这里。她朝着四处张望,少年不在这里,但是却留下了痕迹,玛格丽特知道他在哪里了。
英格兰的长风还是如同那天下午一样悠扬地吹拂着,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时不时总是有着金黄色的长枪刺穿天空,伴随着规律的轰鸣声,玛格丽特朝着前方望过去,孤独的少年正在不知疲倦地训练阳光枪。然而天空中的乌云却不知怎么都无法射穿,所以少年一直在尝试着,一发,两发,三发...
玛格丽特走上去,少年没有避开,他只是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如果以后有什么不想看到的乌云,就用阳光枪射穿他们吧。”
玛格丽特把手放在楠镇的手上。像是奇迹一般的,白色的神迹从玛格丽特的身体中喷涌而出,源源不断的流入少年的体内,玛格丽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但她的脸上却带着甜蜜的笑容、
也许她的身体一直都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神迹涌入少年的体内一样。
“天之父降汝威光兮,枪即出如令;大风灵散,阳光枪!”
少女在少年的旁边一同默念着咒语,当吟唱结束的一瞬间,玛格丽特透明的身体变成了缠绕在阳光枪周围亿万活跃着的雷电的一员,少年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阳光枪,这一次的份量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的都要重很多,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次再也不能射偏了。
他铆足了劲,对准头顶上最黑暗的那块区域,直直地射了出去。
阳光枪在半空中就开始释放雷电,明明只投出了一只阳光枪,却像是数十万只共同发射一般,漆黑的仿佛要压到地上的乌云被刺穿了一个又一个窟窿,阳光从里面一点一点的冒出来。窟窿越来越多。
梵格尔夫的天空又被阳光照亮了。
艳阳高照,白云在蓝天上慢悠悠的飘荡,脚底下的鲜草却带着些露珠,似乎想要告诉这片土地唯一的旅人,刚才的雨季。
“玛格丽特...?”楠镇就像是做了一场很久的梦一样,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梵格尔夫的时候,他的左半边眼睛止不住的流泪。
楠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玛格丽特的手,洁白,娇小,但却充满力量。
他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
“玛格丽特,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