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尔镇。
家,特瑞欧的卧室兼工作室。
特瑞欧趴在自己的工作桌上发呆,一旁放着一本笔记与一个正发出淡蓝色光芒的金属“魔方”。
黑色的杂乱头发,微微下垂的眼角配的是暗淡无光的淡棕色眼睛。略微有些清秀的脸上永远挂着疲累。而一位书呆子外加工作狂的灵魂被困在了这具亚健康的身体中。好奇是他的信条,求知是他的燃料。就这样,这架聪慧的思考机器便运作了十八年。
他刚刚完成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魔鬼量工作的一部分。注意力涣散的他无力地趴到在桌上,盯着自己的笔记发呆。
那笔记上的基础知识他看过十万遍有余了,但在疲累的状态下看去似乎感受出了一些特别的味道。
“纽特是一种神奇的物质,它是一种能在空中漂浮的液体,正常情况下会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有点像有着淡蓝色荧光藻类的海水。它在427年被拉特明发现,而后在数名炼金术士的研究下,他们发现这个物质虽然质量很小,但蕴含的能量极多,是一个完美的储能物质。而且它不仅仅只是在储能方面完美,它同时是一个完美的能量转接器。它的能量转换效率近乎100%,可以将组合炼金器具的效率发挥到最大……”
看到这,他猛地起身,像小猫抖水一样激烈地甩了甩自己的头。
自己怎么又在发呆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右手又重新拿起了手边的刻笔。
他有时也会想,是什么理由支持着自己这么一直工作下去的呢?
但在想出来之前,对工作的渴望便会将自己的“胡思乱想”压下去。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
他左手拿过那泛着淡蓝色光芒的魔方,单手熟练地翻转了几下。
复杂的符文在特瑞欧的操纵下在半空中浮现,泛出如同河流在正午的太阳下反射出的那种粼粼波光。
他端详着面前的符文,时不时动用右手的刻笔在上面修改几下。
这就是特瑞欧的工作。
他的父亲是一位纽特机械工程师。特瑞欧在他的教导下成功走上了和他一样的悲惨道路,一天天地与那些冰冷的机械为伍。
而他手上的那个魔方,便是他的工作成果。
那么这个看起来很神奇的魔方有什么用呢?
“计算机”
人们是这么称呼能计算的机器的。
在诺提尔大学,已经有了可以进行复杂计算的计算机。
但它那庞大的机械结构填满了一整个房间。
而特瑞欧手上的这个“魔方”,便是在那庞大的原型计算机的基础上精简的结果。
特瑞欧将有关计算的机械结构经过原理解码后,将这些特殊的编码输入进魔方的核心中。那神奇的核心会将这些原理以内化模拟的方式运行,最后直接输出运算结果,略缩了通过那些机械运算的过程。
是什么样的核心有着如此强大的功能呢?
从那魔方的金属缝隙中透出的淡蓝色光芒便是它力量的来源。
“纽特”。
它可不仅仅是简单的能源物质。
无论是机械,亦或是“生命”。
在它的淡蓝色微光照耀下都能被“模拟”。
它宛若智慧的影子。
模仿着光明处的“文明”。
那么这么伟大的物质定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力量吧?它能运算什么呢?
六十四以内的加减乘除。
呃。
没办法,要将那么庞大的机械结构解码压缩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特瑞欧花了两年的时间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嗯.....啊,这里还可以这样。”
刻笔的笔尖在符文上滑动,笔尖的金属在台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刻笔化作船桨,在波光粼粼的纽特海面上推动着名为“科学”的木筏前行。那船头发出宛若晨星光芒的指向灯将破开神秘的迷雾,将“科学”所铸的天国从不存在的主神的手里拽下,来到人间。
那科学家行的是那么急切,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船只的核心便是最大的神秘。
不过,在他们的意识里,那神秘也是“科学”的一部分。
“还在忙呢?”
特瑞欧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位与特瑞欧年纪相似的少女斜靠在门框那。她将黑色头发绑成了高马尾,发梢微微泛出一点绿色的光。那位少女的身后,一条墨绿色的革制细长尾巴在空中摇曳,尾巴尖上六片大小逐渐减小的等边三角形交替堆叠成了三棱锥的形状,闪烁着金属的光芒,将真正的尾巴尖掩住。而从三角形的缝隙中隐约发出一丝丝淡绿色的荧光。
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件很异常,对吧?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正常的事情。
毕竟......天使已经离去,那么恶魔行走于人间,也是合理的事情了。
“嗯。”
特瑞欧背对着少女,仅仅是从口中发出敷衍的声音来回答她。
“真的是.....忙一天了都。”
少女走到特瑞欧身后,看向他桌上的那个魔方。
“还没有名字吗?”
“没。”
“两年了都,也该取个名吧?”
“懒得想。”
“啧。”
少女砸了咂舌,对着背对这她的特瑞欧翻了个白眼。
“你这很不负责哦。”
“实在不行,你帮我取一个?”
“我也没啥想法。”
在这时,公寓的玄关处传来了门铃声。少女便也没管一直埋头干活的特瑞欧,出房间去应门。
然而她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而且还带着一个人。
另一位少女。
她身高不是很高,比黑色头发的少女低了一个头左右。头上一顶被油彩染的五颜六色的画家帽下,是顺滑的金黄色头发。她没有留长发,金色长发仅仅垂到她的肩头。圆润又带着光泽的脸庞上,一双黑瞳正看着特瑞欧。她的视线虽是看着特瑞欧,但从那深邃深渊中射出的光芒,似是看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看着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哥,你看看谁来了?”
黑色头发的少女,特瑞欧的妹妹,布洛德特将头靠在带着画家帽的少女的肩膀上,笑着对特瑞欧说道。
特瑞欧此时终于从那些符文中把头拔出。他转过身子,看向布洛德特那里。
“啊,是米洛啊。怎么了,突然来我这?”
“来交,画的。布洛,的研究,要画,送过来。”
断断续续的语句,能感受出来喉咙不太好。
米洛,特瑞欧与布洛德特的好友。拥有很强的艺术天赋,无论是绘画,音乐,还是雕刻她都很擅长。但她的嗓子从小就不太好,只能说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语句,现在正在接受治疗。
布洛德特虽然是特瑞欧的妹妹,但她没和她哥哥那样选择与机械为伍。她选择的是生态学,与她作伴的,是大自然。
而他们三个人,现在都暂且居住在他们的家乡,瑞尔镇。一个离诺提尔市不远的小镇。绿水青山与机械工厂在这里依然还在对抗,生态还并未被完全污染,至少,你在这里还看得见候鸟。
“正好来了,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布洛德特看着米洛说道。
“什么?”
“特瑞欧手上这玩意他搞两年了,却还没有一个名字。你能帮忙想一个吗?”
米洛听到布洛德特的请求,便将自己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特瑞欧手上的那个魔方。
魔方的缝隙中泛出随时间均匀变化的微光来,似乎它也感受到了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而变得紧张起来。
米洛看着面前的魔方,神色微微顿了顿,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有关那股淡蓝背后的东西。但随即,她将视线投向窗外。
此时时间正值傍晚,窗外的斜阳正依偎着远处的楼房落下,像是一位被楼阁搀扶着坐下的老人。落幕的晚霞侵染着天空,使得天边一片呈现出罕见的薰衣草紫色。宛若是神明在天边创造的薰衣草花田,透过天空向世间的众人模糊地展示着天堂的一角。
“红,与蓝,是紫。”
米洛望着天边,眼神中充斥着柔和。而后,她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魔方上。
“这里,是,天空,的蓝色。”
她点了点头,像是决定了什么。
“差了,太阳,的红色。”
“所以呢?”布洛德特用着疑惑的眼神向着米洛寻找着答案。
“寻阳。”米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魔方的表面。
“这个,怎么样?”
米洛的嗓子并不支持她用言语描绘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但简单的言语,配合上她的温和的表情,便能体现出她内心庞大情绪流的一角。
“就这个吧。”
魔方的主人下了定论。
“寻阳,还挺文艺。”
“你觉得,它一个小机器,会寻到怎样的太阳呢?”
布洛德特盯着面前的魔方,似打趣似认真的说道。
“谁知道呢?”
“等它有能力回答你的时候你自己问它吧。”
特瑞欧笑着说道,然后左手拿起魔方,将寻阳的代码库翻出,右手拿起刻笔,就这么在布洛德特和米洛的面前又开始工作起来。
“工作狂。”
布洛德特嘟囔道,然后拉着米洛的手走了。
只能说这呆子就该和机器为伍。
——
“特瑞思,这地方不错吧?”
“还行,有时在像这样在星河中畅游,也不错。”
此时,两个个体正在现今那个世界的人类无法观测的地方,进行着有点像是人类称为“散步”的行为,祂们之间并不是用言语交流,但入梦者却能理解。其中一个发问的个体在入梦者看来是一个少女模样,身着一袭白色长裙,那七彩的长发在星河中飘散,融入星河的色彩中。那瞳孔中仿佛藏着一整个银河,入梦者仅仅只是略微注视,就感觉要被拉入空间的裂缝中被撕裂。所以他选择仅仅只是关注祂们的对话,而不直视祂们。
“看那个。”
“少女”指向了一颗恒星。它已经快接近崩坏的边缘,此时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照耀着周边的行星,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照着周边依然活泼的飞蛾一般。
“嗯,我看到了,然后呢?”
“谁叫你用眼睛看了?感受一下能量流。”
入梦者和那个被称为特瑞思的个体跟着少女的话语做了,果然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此时,整个星系的能量就像河流汇入大海一样向着恒星的位置聚集,恒星发出如同心脏一般的震动。“咚,咚,咚......”渐渐变强的响声像是赋予了恒星再一次年轻的机会,让它回到了那个自己还在发光发热的曾经。
“这是......殉爆?”
它已经垂垂老矣,不可能在回到年轻的时候了。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嗯,没错,它要殉爆了。”
少女看向恒星,那银河般的眼眸露出对一位老友将死之时的敬重。
“我看着它从一个小小的能量团长成了一颗庞大的恒星,但它现在,要跟我说声告别了。”少女看向特瑞思。“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理由,这是它一生只有一次的演出,我不想它只有我一个观众。”
在此刻,恒星完成了它最后一次震动,先前积蓄的能量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如同巨石被投入大海中,能量在星空中如同水花般绽放,形成了一道道的能量环。每一道能量环在虚空中散发出不同的色彩,颜色在时间的流动中变化,它像是在星空中铸造了一座花园。花园中的花朵随着四季变化绽放出不同的光彩。但最终都走向凋亡。它代表着这颗恒星的一生。没有任何一个东西逃得过时间的侵蚀,它用尽自己的能量向着这两位存在诉说着宇宙的真理。
“我也迟早有一天,会和小11一样吧。”
少女应该指的是那颗恒星。
“怎么会呢,在你我穿过那道门过后,祂已经赐予了我们永恒。”
“但是,我还是那个能量聚合体,祂仅仅只是改变了我的意识而已。而我的身体,终究还是会像11一样消散的哦。”
此时,少女的眼睛透露出失落的神情。特瑞思看着少女的眼睛,从虚空中摸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这是....?”入梦者和少女同时发出了疑问。
特瑞思将瓶子的木塞打开,向虚空中一挥,下一秒那个花园的缩小版就出现在瓶子中,不再消散,仿佛这个瓶子锁住了11的时间般。
“就算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这么做的。”特瑞思看着这个瓶子,将它交到少女手中。
“你啊....谢谢。”少女接过瓶子,对着特瑞思露出了微笑。那长发在无风的星空中飘散,就如同祂身后的星云一般。
“吓到了吗?”
突然,少女出现在入梦者身后。此时无论是被称之为“特瑞思”的个体,还是那片浩瀚的星空,都消失不见了。在这片灰色的空间内,仅仅只有祂与他在虚空中站立。入梦者的伪装因为这片虚空而撕裂,露出了他本来的样子。
“这里……是哪?”
特瑞欧问道。他能感受到自己是在做梦,但眼前的一切却不像是他能梦到的内容。
“你的梦境。”
少女走到特瑞欧面前,伸出了一只“手”。“彩,很高兴见到你。”此时祂为了保护特瑞欧,瞳孔中的银河已经消失不见,仅仅剩下了丝丝淡彩。
“你好.....特瑞欧。”
特瑞欧同祂握了手。虽然他好像是触碰到了彩,但手掌并没有传来触觉,他好像和空气握了一次手。
“不过,这个时候打招呼是有点早了......”
彩一步一步走到特瑞欧面前,伸出手揽过特瑞欧的头,靠到自己的额头上,强迫特瑞欧与祂对视。
“我们真正的相遇,可要等一会呢.....特瑞欧。”
彩的瞳孔中突然闪过一丝星光,霎时间特瑞欧的眼睛上就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拿上这个,回去吧。”
彩松开特瑞欧,从虚空中摸出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不大,就一个手掌大小差不多,不过挺厚的,大概有两百页左右。封面漆黑,不反射出一丝光芒,如果一直看的话,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感觉。就好像这是一个小黑洞。在黑洞的中央,一行烫金的文字印在中央,但明显不是特瑞欧这个世界的语言。
“这个梦,差不多得结束喽....”
祂转身向虚空的深处走去,随着祂离特瑞欧越来越远,特瑞欧身边原本平静的虚空开始汹涌起来,他开始有点站不稳了。
“哦对。”
彩突然回过头来,但此时特瑞欧已经分辨不清祂的容貌了,周边的的虚空不断的挤压,扭曲,特瑞欧只能在无尽的灰白中看见代表祂的那段彩。虽然特瑞欧看不到,但他感觉祂好像是在笑。
“要记住哦,那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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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瑞欧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冷汗直冒。
“梦?”
他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但梦境里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恒星,‘11’,彩,瓶子.....”
他咀嚼着梦中的意象,思考着自己如何才能梦到这些奇异的东西。而后摇了摇头,想将这些无聊的虚幻玩意抛之脑后。
“是最近睡太少脑子坏掉了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微微的眩晕感证明这玩意还能用。“现在.....几点了?”
他看向自己床头的钟,大概是九点半左右。
“这个点吗.....”
他想了想自己昨天大概是几点睡的。“算了,再睡会。”为了防止自己脑子坏掉,他毅然决然地倒了下去,盖好了被子。过了四五分钟,床上传来稳定的鼾声。
这次,他没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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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已经建起。
演员已经就位.
科学的信徒即将遇见神秘孕育的生命。
天使赐福的画家即将被拉入战争。
与大自然和谐共处的恶魔即将为了生命奔走。
那彩色的星星即将于大地上降临。
带来的,
是灾祸?
或者是,
反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