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神秘虚空中。
特瑞欧没有料到的是,他竟然在喝完咖啡后睡着了。
当然,是他认为的“睡着”。
入梦者再度回到了那个无法观测到的地方。而那个少女,依旧站在那里,宇宙的中央,群星唾弃的地方。
现实里度过的时间,对于祂而言,似乎没有意义。
祂依旧站在那里,七彩长发似是星海的延申,将少女的存在同星星联系在一起。眼瞳内的银河依在,透过瞳孔散发着星星的光芒,诡异,而又带着亲切。
“欢迎回来,特瑞欧。”
彩出声欢迎道。
“这是......梦吗?”
特瑞欧迷茫地问道。
他仿佛从迷幻的现实中陷入了更迷幻的梦境。
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对这个地方有印象。
那些埋葬在他记忆深处的事物在虚空中找不到躲藏的地方,纷纷浮出水面来。
那个美丽的色彩花园。
彩,与“特瑞思”的约定。
这些不属于他东西缠进了他的梦境,扰乱了他的记忆。
“你.....究竟是?”
特瑞欧扶着额头,虚弱地问道。
“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把我忘了?”
彩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是彩。你现在只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就行了。”
“彩.....”
他不知道这个闯入自己梦境的陌生人是要干什么。
“这里是?”
他只能发问。
“你的梦境。”
“你是要干什么?”
“来寻找盟友。”
“盟友?”
特瑞欧皱起了眉。
什么盟友?
怎么会来他的梦中找盟友?
“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对吧?”
“对。”
特瑞欧坦诚地回答道。
他需要答案。
他无法忍受自己被蒙在鼓里。
“但现在我无法回答你的大部分问题。”
“为什么?”
“这个问题也包含在那个‘大部分’里面。”
彩这么说着,脸上带上了一丝歉意。
“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些什么?”
“寻阳。”
特瑞欧听到这个名字,神情猛地一顿,惊讶的目光直射向彩。
“你知道有关寻阳的事?”
“我当然知道。”
彩自信地笑着,但不知为何,那银河眼瞳中露出的竟是淡淡的忧伤。
“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特瑞欧语气渐渐变得焦急。
“首先,寻阳对人类并没有恶意。她是友好的。”
“其次,虽然寻阳对人类的态度友好,但不意味着她不会成为灾厄。”
“什么意思?”
特瑞欧的眉头就没有放下来过。
“她本身是一颗种子,一颗孕育未知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最后会成为怎样的植株,取决于培养的人。”
“而你,就是为她做出决断的代行者。”
“年幼的生命资历尚浅,无法为自身不幸的命运做出决断。”
“她需要一个引路人。”
“她需要一盏指路的明灯。”
“而你,特瑞欧。”
“你创造了她。”
“她的身边只有你。”
“你愿不愿意,成为她的引路人呢?”
特瑞欧刚想继续提出疑问,但彩的食指依旧抵在了特瑞欧的嘴唇上。
“你现在不需要回答。”
“用行动回答我吧。”
“她,就在‘现实’等你呢。”
——
特瑞欧从床上坐起。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位少女给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成为.....寻阳的引路人?”
“奇怪....”
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各种事情像是在他脑内演奏着交响乐,搅得他不得安宁。
“不过....倒是睡得不错。”
他伸了个懒腰。虽然头脑不太舒服,但身体感觉还不错。毕竟昨天晚上除去那个奇怪的梦以外,他睡得还是很香的。
从趴着睡变成了躺着睡,当然睡得香啦。
“不对......我怎么在床上?”
他印象中自己明明是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啊......
他看向窗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房间内,似是太阳在透过窗帘微微窥视着这个房间。当特瑞欧想要起床拉开窗帘,让太阳的行为变得“光明正大”的时候,有人帮他干了这件事。
特瑞欧眯了眯眼睛。等到他的眼睛适应了正常光亮的环境后,他看到了她。
身着女仆装扮的寻阳为特瑞欧拉开了窗帘,她在阳光下侧过头来,向着特瑞欧微微一笑,说道:
“主人,您醒了?”
——
“布洛德特。”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和寻阳这么亲了?”
此时的布洛德特正和换回白色连衣裙的寻阳肩并肩地坐在沙发上,布洛德特手中摊着一本小说,寻阳正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津津有味地看着。
寻阳为特瑞欧拉开窗帘后便出了房间,独留特瑞欧一个人困在思考的风暴中出不来。而当他整理好心情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时,便看到了上面的场景。
“就在某人说是要熬夜结果自己反手就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啊。”
布洛德特并为将自己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敷衍的回答道。
“这......到底是.....”
特瑞欧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发展完全搞蒙了。
“咳咳。”
布洛德特故意咳嗽两声,用肩膀顶了顶身旁的寻阳,示意她出来解释。
“特瑞欧阁下,您好。我是您创造的纽特合成生命体,名字‘寻阳’。”
寻阳站起身来,提起裙摆,微微屈膝,向着面前的特瑞欧行了个礼。
“我会尽力解释主人的疑惑,并在之后的生活中尽全力帮上主人的忙的。”
她微笑着说道。向着面前依然保持着警惕的特瑞欧尽可能展示着自己的友好。
“特瑞欧,恭喜你啊,赌对了。”
布洛德特将书本放下,走到特瑞欧身后,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至少在我看来,她是友好的,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除了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其他的方面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她贴在特瑞欧的耳边悄声说道。
“我可以确定,她具有像人一样思考的能力。”
“我相处下来.....她的思维和同她外表那样年纪的少女差不多。”
“不过,你询问的时候稍微用心点。”
“她的人格.....可能还比较幼嫩。”
“可能是因为没多少生活经验的原因。”
“不要吓着她了。”
布洛德特的悄悄话说完,往后跳了一步,将沟通的舞台让给了特瑞欧。
“寻阳,对吧?”
特瑞欧整理好心情,压着声音开了口。
“是,您取的名字。”
寻阳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她很适合笑,也很喜欢笑。
这可不是从小说中学来的。
“你不用叫我‘主人’,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特瑞欧不太喜欢这种带着从属关系的称呼,有奴隶存在的时代在诺提尔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好的,特瑞欧。”
寻阳的声音清晰而又平稳。在回答特瑞欧的问题的时候,她虽然有着最基本的语气起伏,但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声音就是有一种没什么感情的感觉。
有一种,冰冷的空洞感。
“请问,你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我是纽特合成生命生命,是纽特模拟‘人类’的产物。”
“你为什么要模拟人类?”
听到这个问题,寻阳原本平静的脸上也被疑惑所侵染。
“你的编码库中有大部分是你自己编写的吧,为了模拟人类。”
特瑞欧微微眯起眼睛,而从那心灵窗户中透出的是审视的光。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是怎么操纵我.......是怎么影响我的心灵的?那些未知的符文是否有来历?你是怎么解析人的思维的?纽特的拟态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特瑞欧!够了!”
布洛德特的训斥声打断了特瑞欧宛若疯了一般向连续向寻阳抛出问题。
寻阳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不知道她是被吓到了,还是真的在思考特瑞欧的呓语。
“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吓她吗?”
“我这是在确定威胁。”
特瑞欧并没有疯。他现在很冷静,冷静到和疯了没什么区别。
他的思维被未知彻底扰乱,此时的他,冷静地比寻阳看起来还更不像“人”。
他将自己的烦躁通过“确定威胁”的包装不加思考地丢给了寻阳,宛若逼问一个新生的小生灵就能回答他内心的所有问题似的。
“我需要她给一个答案,有关她身上的所有未知。”
“我说过我会对她负责。”
“所以我要确定她没有威胁。”
“那也也不至于那样盘问她吧!”
布洛德特看了一眼寻阳,然后揪着特瑞欧的领口将特瑞欧带到了一个寻阳看不见的角落。
“你那样的方式,就连原本友好的她也是会被惹怒的!”
她压低着声音,一双锐利的眼直勾勾地盯着特瑞欧。
“我需要......”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盘问她,而是搞清楚寻阳的地位。”
布洛德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
“她可不是你之前创造出来的那种任凭人类差使的那种冰冷机器。她有思考能力,能沟通,是纽特对‘人类’的模拟。”
布洛德特将揪着特瑞欧领口的手微微松了一些,继续说道:
“你不能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去和她谈。呵,还说什么不要叫‘主人’呢,还不是把自己放在了主人的位置上。”
“她已经算是一个接近合格的‘人类’了,你自己想想,要是你被人像那样盘问,你自己心里会舒服吗?”
“而且人家算是才出生几个小时呢,就被你这样问。碰上你这个‘主人’,寻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好好注意,这是你创造的‘生命’,‘创世主’。”
“连这种东西也要我教,你白活十八年了。”
布洛德特一长串训斥下,特瑞欧根本没有还嘴的机会。
“但是.....”
“我知道你要确定威胁,但你的那个语气我感觉你更像那个威胁。”
“语气温和点,慢慢来,一个一个问题问。”
“你那样问,有几个人愿意回答你的问题嘛。”
“现在,先去向寻阳道歉。”
布洛德特见特瑞欧的肩膀慢慢放了下来,也向特瑞欧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明明寻阳好歹看起来是个美少女,你还这样拷问她,是不是个男人。”
布洛德特半开玩笑地嘟囔道。
特瑞欧甩了甩自己的头,在布洛德特的训斥下,他也意识道自己只是为自己的烦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而已。
他垂着头,慢慢地一步步挪回寻阳的身前,尽可能温柔地说道:
“对不起,刚刚......是我失礼了。”
“没事的......要道歉的应该是我。”
“嗯?”
特瑞欧疑惑地抬起了头。
明明是自己孩子气犯的错,吓到寻阳了,为什么寻阳要道歉?
“关于您的问题......我无法给出答案。”
寻阳低着头,语气里明显地带上了愧疚。
“有关我的目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模拟人类。”
“但从图书馆的知识里我了解到,人类是一种很伟大的生物。”
“所以我认为我模拟人类应该是一个正确的行为。”
“而有关影响您的心灵......”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现在绝对没有影响心灵的能力。”
“但如果是我的身体未成形时发生的事情,我那时候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意识控制我的行为。”
“要是发生了影响您的心灵那种事情.....我只能道歉。”
“有关我的代码库,我自己也不是了解很多。我的知识面只有您带我去的那个图书馆内的所有知识,而里面并未包括有关我的代码的内容。”
“我能感受到我的代码是很深奥的一个东西.....但我无法做出解答。”
“对不起,在这里,我帮不上您。”
“很抱歉。”
她真的在认真思考特瑞欧意气用事抛出的问题,并给出了回答。
“小寻阳,别这么说嘛。”
布洛德特从特瑞欧身后温柔地看着寻阳。她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抚摸过寻阳那垂下的头。
“不知道这些又不是你的错。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什么都做的到的,模拟‘人’的你要知道这一点哦。”
“这里你帮不上忙,其他地方能帮上就行啦。”
“特瑞欧可是一个很需要帮忙的人呢。”
布洛德特特意瞪了特瑞欧一眼,而特瑞欧也只能举双手投降。
他渐渐地也将自己的心静了下来。认识到盘问寻阳并不能解决什么。
“将寻阳.....视作一位‘人’....”
“作为寻阳的引路人?”
特瑞欧联想到了那个梦。
梦中那个神秘的少女“彩”将成为寻阳“引路人”的选择权交给了特瑞欧。
“是让我.....用心培养寻阳的意思吗?”
他咀嚼着彩那宛若话谜的语句,思考着那特殊的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在现实思考梦境的东西,就宛若画饼充饥,只是用思考填充现实与幻想之间的深渊而已。
他不可能在自身依然还是“入梦者”的情况下得到答案。
“现在.....好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特瑞欧看向寻阳那边。
布洛德特重新拿起小说,和寻阳一起看了起来。
“之后再问吧。”
特瑞欧需要一些时间去整理一下自己要问的问题。
——
烦躁的学者盘问着不知所措的新生灵,
梦幻的少女为着生灵寻找着明灯。
羁绊的建立需要时间。
在之后的时间里,
是牵起那条线?
还是,
剪断那根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