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瑞欧艰难地一步步向前走去,想要触及依然还坐在窗边的寻阳。
但在这里,距离已经没有了意义。
无论他走多少步,他都无法接近寻阳。那窗沿像是想远离他般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远,最后,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周身的世界已经完全只剩下了几何体与色彩。鲜艳的色彩在此时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仿若要透过他的眼睛直接入侵他的脑海。
群星带来的神秘,终究还是在这个脆弱的世界上爆发了。
“这.....到底是什么?”
没有目标的他停在不能再称为“地面”的东西上,本能地开始环视自己周身的景象。
图书馆那小小的空间似是被这些几何体扭曲扩张了。带着棱角的各类几何体从原来图书馆的地板上拔地而起,宛若一座座山峰般直指天际。天穹被色彩覆盖,但也显得是很遥远。原本的天花板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广阔的天穹可以包裹起整个异界。现在的特瑞欧,就像是被放在了一处奇异的色彩山林里,这个空间显得是荒诞而又充斥着理学上的美丽。
“这里.....是哪里?”他还是问出了这个现在不可能得到解答的问题。
他现在的位置,正好是一个长方体柱的上面。地面还算是平整。
“触感有点像大理石。”
他在心中想到。
“现在的问题是,寻阳去哪里了?”
那位坐在窗边的玫瑰公主,连着那扇窗一齐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而且......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一瞬之间,色彩便突如其来地在特瑞欧的世界爆发了。没有任何预兆......吗?
“呵,布洛德特的直觉还真准。”
他无奈地想着,起身随意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虽然没有目标,但也不能停滞不前。
他要找到寻阳。
“这些色彩......好像是有些熟悉。”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那些本就模糊的记忆彻底销声匿迹。
但只要一个引子,便能让所有消逝在记忆之海里的东西重新浮出海面。
“那个......奇怪的梦?”
在这个如梦似幻的场景内,隐藏在梦境中的东西揭开了面纱。
他见过这些色彩。
那抹七彩的张扬长发。
在自己的梦境中,那抹七彩痕迹位于无垠的虚空中,立下相遇的约定。
虽然特瑞欧不记得那个约定到底是因何而起,但那温柔的声音让他无法拒绝走入彩星少女为他布下的局。
说实话,现在特瑞欧想起来时,才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荒谬了。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一个梦呢?
一个研究科学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完全不科学的梦呢?
明明梦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但他还是傻乎乎地跟着梦中少女的指引,当上了寻阳的“引路人”。
这种信赖完全是莫名其妙。但,特瑞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似乎,他在很久以前,就是这么信赖着祂的。
“‘等到我们真正相遇的那一刻,再让你想起来那个约定。’”
“‘那个,不是你的你做出的约定。’”
“彩。”
他唤出了他原本不可能在现实叫出的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对于这个世界很重要似的。那些几何体像是听到了特瑞欧的自言自语,突然开始重新发生变换。
几何体的相貌渐渐开始模糊。视线所及的一切事物像是变为了流体,色彩构成的洋流开始裹挟着特瑞欧向一个方向流动。
特瑞欧看着面前的一切,身心却放松了下来。
熟悉的心流在度抚慰着他因未知而变得狂躁的心灵。一种有着一个友好的个体在掌控着全局的感觉令他一步步陷入怠惰的深渊。不过在这里,什么都不管确实是特瑞欧的最好选项。
那洋流裹挟着他陷入由色彩构成的风暴中。如果还有地面的话,他大概已经离地面几百米高了吧。巨型的龙卷风就这么在世界的裂缝中形成,带着无机质的冷漠准备破坏眼前的一切。
“呼!”
可怖的吼叫声,是色彩迅速地撕裂空间时发出的声音。
现在特瑞欧知道,那传说中的声音是怎么来的了。
那是灾厄的预警。
而特瑞欧,也在风暴眼中央看到了她。
玫瑰公主悬浮在空中。她依旧是刚刚还在窗沿上的那种神态,但紧闭的双眸旁,却缓缓流下两道闪着淡蓝色微光的泪流。
她知道,自己要是还放任不管自己身边的这种异常不管的话,会达成完完全全的坏结局。但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认知里没有控制下这种失控表现的方法。
她身上的未知,将她的存在渐渐侵染。
她只能看着自己慢慢变成灾难。
但,这只是她能够体验平常生活的第一个月而已。
这位涉世未深的少女,就这么突兀地站上了天平。
“是将生命带向和蔼的大地,还是在这之前将大地献给可怖的星辰?”
世界的裁决者发问道。
但新生的小生命就只能哭泣。
她还没有坚强到,能为世界的生灵做出判决。
她也没有伟大到,能放弃自己生活的权力。
“啪!”
天穹开始碎裂。
异界与现世之间的障壁逐渐减弱。
如若再不加以阻止,这来自异界的风暴就会将现实摧毁。
特瑞欧向着风暴正中央的寻阳伸出了手。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导致他们的心意无法相通。
现在的局面已经陷入了死局。
没有情报,没有方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寻阳化身灾厄。
除非,在异变发生之前就去解决到现在的所有问题。
所以,要一个帮手去改变这一切。
一个解答者,一个旅行者,一个守护者。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特瑞欧的脑中响起。
“我会帮助你挽回局面。”
“我会告知你部分真相。”
“就当是.......你照顾好寻阳的回礼吧。”
——
灾祸初具雏形,
无辜的少女站上了处刑台。
“是将生命带向和蔼的大地,还是在这之前将大地献给可怖的星辰?”
虚弱的法官不受控制地问道。
她握着闸刀的开关,站上了侩子手的位置。
而她即将处刑的目标,是两个世界的所有生灵。
她无法停手。
她只能哭泣。
除非.....
有人能将整个处刑台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