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下很快啊~
夜宸已经被一众“师妹”团团围住了。脂粉香与温热的呼吸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叽叽喳喳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后台的顶棚。
“早就听说师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
“听说师兄出宗历练，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都不想你可爱的师妹了吗~”
“师兄要不要过来坐会儿，今夜月色正好，师妹为师兄沏一杯好茶，闲叙风情~”
哎呀这给我干哪来啦？
夜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魔尊修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第一次闯进这么恐怖的温柔乡，饶是他也有些头皮发麻。那群女修已经迫不及待地摆好瓜果点心、沏好茶水，甚至开始拉着夜宸的衣带，准备动手动脚了。
什么叫你开始脱我裤子了？！
“咳咳！”夜宸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这才瞥见房间角落里，那群男修正委屈巴巴地缩着，见他轻咳两声不做接受态，竟齐刷刷松了一口气，仿佛终于盼来了救星。
“我回宗的路上恰巧路过这里，本意是想了解一下师弟师妹们在执行什么任务，进展如何。”
场内的空气冷了那么一瞬。夜宸硬着头皮喝住了为首那个准备解他腰带的女修。
这下所有女修都变得有些委屈巴巴了，嘟着嘴，绞着手帕，眼眶都红了。不过好在她们确实准备从实交代了。
“我们长老有令，让我们负责今年来沧澜镇主持这里的星祈会。星祈会上会有弟子负责在梦境里牵引平民接触‘幻夜’，只要让居民们做个虚幻的好梦，就能收集到藏在平民梦境碎片里的能量‘幻能’，也就相当于‘幻夜’里的灵力。唯一的代价就是凡人的日常生活会感到索然无味，偶尔也会有几个凡人轻生的说，不过为了宗门大家都没管那么多。”
简单来说，就是磕冰了。
“师兄从外门晋升内门后经常闭关，可能不知道，最近几十年里外门弟子一直在收集这种叫‘幻能’的东西，好像是要送给宗门长老研究什么新的法术。”
夜宸低头略作思考，烛火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这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知道青云宗在整什么幺蛾子。
不过还算好消息。
一是这种能量才研发没多久，夜宸倒也不能就这么被定性成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
二是青云宗的所作所为确实影响到了那么一点点凡人呢，既然这样，那狠狠地给青云宗一点点报复，糖糖估计也不会太抗拒。
“不如这样吧，你们把今年收集到的幻能交给我保管，我会直接转送给内门长老。一方面我也得了解了解情况，另一方面，我给诸位美言几句，说不定长老一高兴给外门多发些灵石呢。”
“好耶~我们就知道师兄对我们最好了~嗯嘛~”众人整齐划一地给了夜宸几个飞吻，香风扑面。
夜宸还没想好具体怎么跟糖糖转述青云宗的可怕事迹，思绪就又被打断了——因为眼前带头的女修正摆弄着她妖娆的身躯，向夜宸发出过夜的邀请。
话说回来，夜宸还算个一千多岁的老处男来着。说实话，在漫长的岁月当中，他都不觉得女性是一种有什么吸引力的物种。
在魔尊眼里，人类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惹得起的人，一种是惹不起的人。
至于按照身体器官来区分人类，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如果一个男性被法术去除器官变成女性之后，那他想和女生谈恋爱也没什么问题，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刺激——可见用器官来衡量人心是有失偏颇的。
夜宸觉得还是自己先前的分类标准比较合理一些。
“师兄，难得和师妹们见面，你就不想多待一会儿吗？~”
“哎呦~师兄~我连床都铺好啦~”
眼前这些摆动着身体、试图用铺好的床挽留夜宸的女修，用来铺那张“大床”的材料，正是把那睡眼朦胧的金丹后期男修躺着的箱子拆解开来制成的。
木屑还沾在锦被上，整个过程连夜宸都没看清。恋爱中的女人当真是如此如狼似虎吗？
早知道自己当年也养一个女弟子炉鼎，也不一定要吞噬修为什么的，只要让她坠入爱河，说不定同境界比自己还强。
只是夜宸当真得走了。他把糖糖随手丢在了街边的花灯下就进来套情报了，在这儿就开始养炉鼎的话实在不方便，说不定糖糖还会骂自己这个天真无邪的魔尊不正经。
又经过了一阵激烈的挽留！
女修们拽袖子、扯道袍、泪眼婆娑、香风阵阵......但夜宸还算终于从女修不舍的眼光中和男修幽怨的眼光中逃出了后台。
夜深人静，微凉的风像是静默的时间，一点一点啃噬着人的体温。夜宸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子，变回了自己原来的样貌，才在街角那盏暖黄色的花灯下看见了糖糖。
她正蹲坐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双臂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暖黄的光给她垂下来的狐狸耳朵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绒边，看上去完完全全符合夜宸心目中正在待机的小狐狸。
就在不久前，糖糖像强盗一样撞进了他尘封千年的生活，然后便一直黏着他，不像是冷冷的系统机器，倒像是某个分别已久、找他算账的老对头。
只是现在的糖糖狐狸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蔫蔫地垂在台阶上。她一抬头，夜宸看见她的眼里写着一些——幽怨？
“糖糖大人怎么了？不开心？”
“你还说，”糖糖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一进去就被那几个女的团团围住，像是要被**了一样。”
“糖糖大人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偷看？”
“那是关心你！笨蛋！”
……
夜宸不知道如何接这句话。能关心自己的人，大概应该是什么身份？道友吗？
他边上的鹅蛋脸凑得更近了。夜宸能感觉到糖糖有些急促的呼吸就在耳边炸开，带着淡淡的桂花糕甜味。
“我！我都知道了！青云宗会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枯燥，感受不到生活的意义什么的……”她的声音顿了顿，又很快软了下来，像被水焉掉了一般。
她指了指身后的房子，“刚才这家人出来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待着，我赶紧把屏幕收了起来。然后我问他们，看了神戏之后会不会感觉生活变得没意思，他们说……”
那家人说，日常本来就是无聊的，缺少惊喜的。就算糖糖跟他们说什么成瘾性、说什么生活没了乐趣，但明年的星祈会，他们还是会去看神戏。沉浸在美梦里的感觉很棒，一生追求都得不到的东西，却在那里可以一瞥它“真实”的样子。
人总有穷其一生都换不来的渴望，于是他们选择在梦里看夏花凋亡前最美的样子。
“他们说，你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超能力，成为仙人；你可以赚到很多钱，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你也可以在梦里看见自己喜欢的、却找不到的ta，哪怕那只是幻影……”
糖糖没有哭，但夜宸觉得她在哭。夜宸没怎么流过眼泪，千年来只有上次看到系统重启时他失了态。
他只是觉得，一个人在哭不是用眼睛里有没有水来辨别的。就是有种东西让你魂牵梦萦，只要它连着你心脏的那根线被轻轻抽动了，一个很开心的家伙也可以哭得稀里哗啦。
夜宸想起了在宇宙里糖糖说的那些话。
同样是夜晚，现在没有真空，没有近得触手可及的星辰。只有好景之后难以安眠的灵魂。
想到这里，夜宸不自觉地摸出了那个瓶子。据青云宗弟子所说，这是盛着凡人梦境碎片的容器。如果交给青云宗长老，这些梦就会被提纯成能量。不过夜宸不想这么做，也没道理这么做。
瓶口一开，里面液体状的幻能便在空气中化成点点青蓝色的光芒，如同夜晚飞舞的奇异萤虫般不规律地飘浮着。
青蓝色星芒像是迷了路一般，在夜宸和糖糖两人周围盘旋着、律动着，划出流光的色彩，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夜宸大人这是要干什么？”糖糖抬起眼睛，青蓝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反射着，里面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当然是把大家的梦还回去啦。”
随着夜宸轻轻点头，盘旋着的青蓝色星芒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
它们四散开来，如同在半空中无声炸开的火焰，拖着细碎的尾光，飞往它们原本应在的位置。其中的一点光芒则偷偷转了一个圈，像只调皮的小虫子，钻进了身后那户人家的门缝里。
“做个好梦，一直都要……”糖糖终于笑了，嘴角弯成月牙的弧度。
只是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快要染上黎明的光亮了。东方的云层边缘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瓶稀释的胭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