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下课铃响、周逸尘的杀招、夜宸和糖糖夺门而出。
快到柳倾颜的红色瞳孔瞪得大大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
她的银色长发有些无力地垂落，整个人不知所措，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瓷偶，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周逸尘似乎并不急着去追。
他向左迈了几步，看着愣在座位上的柳倾颜，语气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现在作为青云宗的长老，本座向你确认一次，在接下来的幻梦里，你是否会协助本座？”
“宗主，我……宗主之前说过，很早就觉得可疑，是说小光一开始其实就是夜宸扮演的吗？”
“本座认为很有可能。怎么，无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夜魔头毫无疑问骗了你。他都未必真的对你有感情，你看，现在他不是正牵着他系统的手逃跑吗？”
“如果一开始的小光就是他的话，那我……”柳倾颜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却越来越低。
她在犹豫。
一面是宗门大义，一面是把自己从长年孤独中解救出来的爱徒。
哪怕后者的真实性存疑，但对于柳倾颜来说，这道选择题就是长成这副模样的。
红色眼眸中那团漂浮不定的光，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情。
“你的答复，本座知道了。那么，这枚粉笔，就赏给你吧。”
粉笔再次如子弹般射出。这次没有桌椅摇晃的声音，没有激烈的反抗，只有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柳倾颜的身子轻轻晃了晃，像一片落叶般伏倒在桌上，银发铺散开来，遮住了她半张苍白的脸，再无动静。
……
与此同时，夜宸和糖糖正奔跑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往更远的地方逃窜。
夜宸能明显感受到体能的流失。
快速的奔跑像是要把肺叶烧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的腿逐渐像灌了铅，越来越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发胀。
汗水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背上，身体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如果说变成凡人只是一场梦，那么这个梦实在残酷得令人发指。
但很快，地板开始震动，远处传来更快更重的脚步声。
“我们快点！如果按我自己学校的布局，前面拐弯应该就是大礼堂了！”糖糖也气喘吁吁，指着拐角处惊呼。
糖糖真的对这个地方很了解，想必这个梦境真的是按照糖糖的理解搭建的，这就是所谓主梦主的权能吗？
夜宸赶紧点头，依着指示在拐角转身，进入一扇比平常教室更大的门。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洪亮，似乎正在搜寻两人的藏身位置。
哪怕躲进了礼堂，夜宸依旧觉得不安全。
他突然搂住糖糖的肩膀，俯身与她平视。
“糖糖，周逸尘的目标是你，你可以躲起来吗？这个礼堂有没有后台之类的，你先躲进去。”
“应该是有的，不过你要干什么？夜宸大人现在不是打不过他吗，那我们应该一起躲进后台才对吧？”
夜宸摸了摸她的头，引得糖糖一愣。
那张黑发黑瞳的清秀面庞正冲着她微笑。
“放心，我很胆小的，被追杀的时候会大哭，看见你的时候会大哭。我不会做寻死的事情，只是我们躲在一个地方，会被一锅端掉，所以我要和你分头跑。”他说得很快，也很耐心，像在哄孩子。
“那说好了，不许死！”糖糖眼眶已经湿润了，嘴里有些发不出声音，像在纠结很多东西才说出这句话。
说出来这句的时候，她自己甚至都愣了一愣，随即沉默。
但糖糖还是听话地点头，转头向礼堂正前方的舞台跑去，一头钻进了后台的幕布里。
看见糖糖进了隐蔽处，夜宸总算松了口气，有些无力地靠在了入口的门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刻门外竟没有了徘徊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恐怖的冲击力直接破开！
巨大的门板像炮弹般轰在夜宸身上，将他整个人砸飞出去。
他随即被门板压在地上，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夜宸清晰地听到自己左侧肋骨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断裂的骨茬像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肺叶。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大脑，每一次试图呼吸，喉咙里便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气胸带来的窒息感让他眼前炸开无数金星。
“哎呦？怎么少了我们最关键的梦主呢？看来这节下课最多只能干掉你一次了。”
“嘻嘻，可以和解吗？”夜宸竭力挪开门板，让自己不被这沉甸甸的木板继续压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好耳熟的笑话，一千年没听你讲过了呢。”周逸尘转着粉笔，语气里满是讥讽。
“我跟你拼了！”夜宸大喝一声，竭力站起。
周逸尘也被他的喊声惊了一惊，赶紧把粉笔握牢。
按照夜宸估计，此时的周逸尘起码有炼气中期的修为，硬拼基本上毫无机会。
“骗你的啦，我要跑！”
夜宸迈起步子转身冲刺。
礼堂另一边也有大门，只要从那里跑出去，再按地形随机应变，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正当夜宸这么想时，呼啸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传来。这次，是左右两道。
周逸尘连丢两支粉笔，精准度丝毫不减。
夜宸的腿瞬间软了。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两腿炸开。他随即倒地，痛苦地卧倒，双手死死抱着小腿。
温热的液体正一股一股地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裤管。
断裂的腿骨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锋利的骨茬刺穿了肌肉与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神经末梢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将一波波灼烧般的痛感直送脑髓。
此刻，凡人面对修士的无力感被放大无数倍。
“夜老魔，你自己知道吗，刚才你转头逃跑的速度，慢得跟乌龟一样呢。”
周逸尘很快走到夜宸旁边，狠狠地补上了一脚。
这一脚正中腰腹。
夜宸只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内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他被踢飞到空中数米，又重重砸在地上。
如果自己还算个经脉通畅的修士，现在大概已是经脉尽碎了吧。
只是这凡人的身体，实在太过沉重了。
夜宸倒在地上，思绪混乱如麻。
远处周逸尘又在靠近，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像被墨汁浸染，一圈圈收窄，只剩下中央一块浑浊的光斑。
耳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盖过了一切外界声响。
他勉勉强强看见眼前的地面上，淌着自己口中吐出的血，那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慢慢变凉。
糖糖藏得还好吗？可别因为自己被发现……
她还有好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他还想之后好好问问她……
她上次在宇宙里向他介绍了一颗有趣的星星……
名字……好像记不太得了。
体温正在飞速流失，指尖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四肢，像是整个人正缓缓沉入冰冷的深井。心跳声从震耳欲聋变得稀疏、遥远，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连眼睛看到的东西、身体感受到的东西，他都说不上来是什么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将他一点点裹紧、淹没。
这就是死亡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