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同学们，愉快的上课时间结束喽~”周逸尘伸了一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推了推圆框眼镜，看了看还在愣神的夜宸，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狭长的缝。
他在笑。
周逸尘随即眼神微动，筑基中期的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灵压如潮水般席卷整间教室，压得在场三人胸口猛地一窒，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仙人的压迫感正源源不断地碾压而来。
他随手向教室的前后两扇门一指，两道极为简陋却泛着青光的禁制迅速飞出，如两条灵蛇般缠上门板。
哪怕这种禁制很简陋，此刻的教室门对于其他三人而言，也已坚固得像两座不可撼动的山。
夜宸和柳倾颜很快冲到后门门口，用力捶门，试图破出。
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指骨生疼，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修为差距太大了。
最后两人只得缓缓退到教室后面的空地上，并排站着，像是要迎敌，却又没有迎敌的动作，影子被窗外的惨白日光拉得很长。
而此刻的糖糖也奋力推了两下教室后门，发现门纹丝未动。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周逸尘丝毫不急，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三人毫无办法的窝囊样，感到煞是好玩。
将军了。
先杀哪一个会更有趣一些呢？
“宗主……”柳倾颜看着缓缓沿着走廊向己方三人走来的周逸尘，嗓音有些沙哑，银发在灵压掀起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那就你吧。”周逸尘打断了她，话音一落，拔剑出鞘。
一道凝实的青色剑气随之斩来，筑基实力的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带着恐怖的威能直指柳倾颜。
柳倾颜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狂暴的剑气便已及身。
她的身体在接触青光的那一刻被瞬间贯穿——准确地说，是撕碎。血雾在剑光中炸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莲。
夜宸几乎没反应过来，那个印象里美丽耀眼的身影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教室后墙上。
砖石爆裂，烟尘四起，她半躺在碎砖与硬石之间，淡青色的校服被血浸透，暗红一片，奄奄一息。
夜宸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
而糖糖此刻依旧愣在后门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知道两个人遭遇过死亡的痛苦，但两次都藏在礼堂后台的她，从没有亲眼见过这样残酷的画面。
黑长直的发丝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琥珀色的瞳孔剧烈震颤。
夜宸不自禁地将柳倾颜搂入怀中，甚至忘了此刻是否值得优先这么做。温热的血迅速浸透了他的前襟，那温度烫得吓人，却又在飞速流失。
现在的柳倾颜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
迷蒙之中，看见夜宸搂着自己的样子，她突然释怀地笑了，只是喉间的腥甜让她说话有些吃力，血沫随着呼吸从嘴角溢出。
“小光，是你吗？师尊好像又没保护好你呢。”柳倾颜红色的眸子忽明忽灭，仿佛随时就会被死亡抽走最后一点光亮。
夜宸沉默了。
一边的周逸尘似乎也默许这种对话，仿佛也好奇夜宸会说些什么。
“我……”刚蹦出来一个字，夜宸就被自己的情绪噎住了，喉咙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很想告诉此刻正经历死亡痛苦的柳倾颜，自己一直就是叶晨光，但是他有些做不到。
“抱歉师尊，很抱歉，我不是叶晨光。不过师尊不用为他担心，他还在宗外历练，现在也很安全。宗外历练的时间里他甚至很纯情，没有和其他任何一个女生搭讪……”
夜宸又说不下去了，到头来他一直在骗这位情感上很脆弱的师尊。
这就是他不想和她关系太近的原因。
早在叶晨光的日记里，夜宸就读到了关于她的一切——童时的不幸，长大后的绝情，与叶晨光相处时的被救赎。
而明明是他当时击杀了叶晨光，现在却要由他来承担欺骗的一切代价。
柳倾颜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又似乎没明白。
现在夜宸搂着她的手很温暖，那张脸上的表情悲伤得不成样子。
魔尊大人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自己要离开梦境了，还是因为没法保护自己的系统了？
“我知道了……可以让我最后看看小光的样子吗？魔尊先生。”
夜宸几乎是苦笑着发动了骇澜之家。黑色狼尾如退潮般缩短，化作飘逸柔顺的修士长发；眉宇间的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叶晨光温和且俏皮的样子。
柳倾颜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夜宸知道，那更像是一种解脱的安详。他还想再确认一眼，可柳倾颜的眼皮已经沉沉合拢，呼吸彻底平息。她的这场梦，大概会很快结束吧。
夜宸轻轻放下柳倾颜，染血的手掌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他缓缓转头怒视周逸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浑身颤抖，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浑身浴血的野兽。
一边的糖糖此刻已经完全愣住了。
她的后背紧靠着后门，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看着夜宸此刻因愤怒而狰狞的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吓得不敢哭出声。
“老——匹——夫——！！！”夜宸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他无能地咆哮着，拼尽全力向前冲刺，毫无策略地要挥拳再打一次周逸尘的脸。
“本座都这么善良地让你说完了谎话，夜同学怎么还恩将仇报呢~”周逸尘笑了笑，手腕一翻，再一剑随之斩出。
青色剑光如匹练般横贯教室，夜宸冲刺的脚步随着剑光的闪烁而骤然停顿。
同样量级的疼痛感夜宸已经体会过两次了，但再一次体验依旧是那样令人惊慌和无力。
他的生命正飞速地流逝，夜宸明白一切都完蛋了。
他在向后倒去，视野里教室的天花板剧烈旋转，惨白的日光灯管像一把把悬顶的利剑，晃得让人临死前还不住地烦躁。耳鸣声越来越响，盖过了一切。
他听见了糖糖带着哭腔的尖叫，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面传来，失真而破碎。
好吧，自己保护不了她了。
她会在绝望中被周逸尘连续击杀五次，承受无尽的痛苦之后彻底被抹去存在，在任何次元都找不到她意识存在的证明了吧。
竟然如此。
岂有此理。
而周逸尘拿着长剑的手依旧在缓缓抬起，指向糖糖。
怎么会这样。
自己怎么会这么无能。
夜宸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因此这节下课迎接他的是真正意义上的——
团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