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犬,该起床了哦。”
当阳光透过宿舍帘子渐渐把寝室照亮,在汗水浸泡中,不知昨夜什么时候才懵懂昏迷过去的我,被小羊轻呼唤醒。
她貌似是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站在敞开的寝室门前,把积压了整晚的浑浊废气向外散净。
惩罚,这绝对是惩罚吧。
整夜挤在一张床上似睡非睡,彼此体温加热着,让汗液挥发,蒸干体内水分。
找不到小羊必须这样做的理由,那想来也只能是对我“夺走初吻”的惩罚了。
“今天还要打扫教务楼的说,赖床的话,猫学姐一个人岂不是很可怜。”
更可怜的是我这边啦。
……
“**发情坏狗狗。恶心。简直就像是从昨天下午分开后,就一直sex不停到白天。”
“喂!”
对于这样的打招呼方式,不知所谓的辱骂,正确的应对方法是不要理会,不要做出任何回答。
对号入座是绝对大忌。
理论上清楚明白,但情绪上涌后,身体还是会成为发泄感性的工具。
一脚蹬在猫头屁股上给她踹进教务楼里。
“安全。”
楼内依旧是气氛压抑又阴森,但没见着天邪鬼。
“既然大榕树上秋乏有那么多,那是不是天邪鬼也该是群聚的呢?它们都藏在教务楼里咩?”
就算是作为优等生的小羊,在对于超自然妖怪的规律总结上,也难免会出现偏差。
嘛,对于我们而言,能证否这个推论算好消息就是了。
“你真的没问题吧?”
“嗯…”
毕竟出了昨天那档子事儿,我是不愿意让小羊再参与打扫的。
“只有阿犬和猫学姐两个人…你们会打起来吧?”
唯独这一点没法反驳。
“猫学姐昨天也很可靠呀,是阿犬你对学姐太严格了啦。”
看着今天大摇大摆走在前头的猫人,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区别于昨天那副傻狍子怂样,可谓耀武扬威。
可靠?她?
不不不,那绝对是小羊你的错觉啦。
尊敬前辈是好事,但前提…首先前辈应该是个人类,而不是猫头毛毛虫。
“你不要太接近猫头,小羊你也亲身经历过了,只要在那个家伙周边,就一定会有超自然现象发生。她就是个麻烦制造机。”
“…那阿犬你呢?”
“我?”
今儿一整天都是处罚打扫的日子,放假时间,按理来讲没有强制着校服的必要。
爱打扮的小羊穿了身米色吊带衫,但下装却没搭裙子,依旧是轻便运动的宽腿校裤。
理由也很简单嘛——跑起来方便咯。
她大概心里也认为说不准今天会遇上需要逃跑的情形。
“我是受害者啦,被劳动处罚强制跟她绑在一起。小羊你快逃走吧,远远儿的,差不多五百米,恩,应该足够安全距离。”
“就是翘掉打扫也没关系吧。”
这可真不像是优等生嘴巴里面讲出来的话。
我踩干拖把,反反复复在同一块瓷砖上来回清洁,就为能多停在擦窗台的小羊面前更久一些,同她再多聊聊天。
“阿犬,你如果真的觉得和猫学姐一起很危险……”
“是事实。”
“好嘛。那既然如此,说不准会被妖怪吃掉。性命攸关…为什么不翘掉打扫呢?毕竟,就算是被学校惩罚,再怎么样也比不了生命安全。”
“我…这个……”
是啊。
就算是告诉老师们有超自然现象存在,他们也只会像是不知楼梯异常的小羊,或者是不知秋乏存在的我一样,难以意识,难以明白。
那我直接翘掉好了。
最严重的惩罚不过是被记过处分,或者是找家长?比起遭奇奇怪怪超自然存在杀掉,代价真是出乎意料的小嘞。
天才,小羊你是天才……不不不,有点太侮辱小羊啦。
是我蠢的离谱。
我……
“阿犬其实你很舍不得吧?”
“哈?”
那块瓷砖都已经干净的反光了,足以做镜子倒映出我的脸来。
“就是说,阿犬你舍不得和猫学姐分开。”
“蠢货,别说这种蠢话,我舍不得和怪咖猫分开,小羊,你是把我也当作什么奇怪的人了吗?喂,喂,太伤人了。唔……”
被转过来的小羊狠狠踢了小腿,那张孩子气的娃娃脸偏斜着侧歪,天然卷的浅棕发丝也随着往一边低垂。
“阿犬是在对我发脾气说脏话咩?”
啊,糟糕。
吁,可以和解吗。
“现在道歉的话,可不可以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不为例。”
“对不起,是我的错,高中生还不能做好情绪管理,因为小事就乱发脾气伤害身边的人,实在是非常幼稚。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万分后悔。”
拖地的拖地,擦窗的擦窗,各自沉默约摸快有三四分钟吧。
“和我相处,是不是让阿犬你感觉到很有压力哇。”
“额,没有啊,怎么说这种话?”
小羊似乎情绪低落,让我想起来幼稚园我和男生们扇牌时,躲在后头静静看着的她。
不过马上又使劲甩甩脑袋,恢复微笑着的温和模样。
“阿犬最喜欢了吧?超能力者、外星人…还有妖怪幽灵这些东西,不普通,不平凡的东西。”
“那个是…不是这种…啊,嘛,是这样没错。”
否认不能。
“虽然人家一直不太懂到底哪里有趣。”
小羊停下动作,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泡着,背着双手靠在窗边。
她仰头看着我的脸,慢条斯理地用软绵绵的话语和细腻心思,挖掘着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了解的内心。
“但,阿犬和猫学姐在一起……恩…和猫学姐待在一起,比我…不是,那个…比教室里上课要开心很多,对吗?”
“……”
我有这样想吗?
我…感到开心。
从无尽循环楼梯中逃出后的发泄哀嚎,跳下三楼追逐猫头,被天邪鬼撵得抱头鼠窜……我,我…
若非专门留意,人难以意识到,自己的鼻子存在于自己双眼的视野中间。
就像第一人称视角的我们,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
回想起来吧。
脸部肌肉循着记忆索骥那些时刻的感觉与印象。
我双手抚摸着自己的面部。
手指顺沿着嘴角的上翘弧形勾勒。
原来……那是笑啊。
“人家有说错咩?”
“……”
——砰!
呼啸而过的气流自我与小羊间射过,宛如从击锤迸发的一颗子弹,空气子弹,截断我前额小戳刘海。
“哈!?”
猫头正站在走廊尽头,单手叉腰,另一手比了个手指枪的手势。
“打扫偷懒,还卿卿我我,马上就要脱光衣服【绊创合体】,把工作全部甩给可怜漂亮高校级美少女,真不害臊。死刑,立即执行。”
她手指上翘发射,砰砰巨响,便有接连不断的空气子弹迎面射来。
“读心、长手…现在又是空气枪……”
教务楼里狭隘的过道转瞬成为残酷巷战的战场。
“别搞事啊!”
猫头似乎颇有信心,我已经跑起来,你怎么还敢站在原地不逃窜?
“蠢猫!!!”
躲闪,侧身,扭头,空枪,空枪,空枪,贴墙奔跑,扑倒。
再掰弯那抵住了我脑门的手指。
一拳撂倒。
摸摸自己嘴角,收起弧度。
甩甩手,对着已经倒地不起,直抽抽的麻烦制造机啐口唾沫,扭头向因第一枪受惊,还没反应过来搞明白情况的小羊说:
“看,和我说的一样吧,离这家伙远点才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