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房间,冰冷的仪器,室内只剩下脚步踏过瓷砖的回响。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昏暗的灯光使氛围显得更加诡异。
一个人影站在仪器前,头轻轻垂下,发丝遮挡了部分的面庞。那人手中飞速地翻阅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数百页的内容,却在顷刻间翻阅完毕。
那个人将资料合起,低下头颅,沉默地注视着地上的大型胶囊状仪器,以及躺在仪器内的另一个男人。
「我将来的计划吗?」
「……&#…%…」
「不,先进行您的程序吧。」
「……=…^+&…」
「不必担心,那个人的事情我马上就会去处理的。请您闭上眼,不会有危险的,毕竟其他人的状态也都没有异常。」
「…%~#……!…」
「是的,我会准备好的。」
………………
………………
话说,我是…谁呢?我,想起来了。
我是希望峰学园79届新生。
希望峰学园…那所巨大的学校坐落于市中心最高级的地段,就像那里即是世界中心似的。
「私立希望峰学园」…一所集合各领域的超一流高中生的超特权学校,肩负着培育国家「希望」的责任。有人说…若从这所学校毕业,人生几乎就是成功了。
而进入这所超级学校的资格有二…「必须是当届高中生」、「必须是各领域超一流人才」,而且学校不会募集新生,只有被挖角的学生才准许入学。
而如今,我就站在这里,在这可以加上好几个「超」字的超厉害学校门前。我就站在这里…
超棒的不是吗。简直就像一场梦…不过,就算真的是梦,我也不会希望自己醒来。
凉川至:依照惯例的话,是要从自我介绍开始的对吧…我的名字是「凉川 至」,希望你们可以不要忘记这个名字…谢谢了。
外表衣着之类的,都普通至极…是名在哪里都可以见得到的学生。啊,我的发型是吗?这些顽固毛躁的头发也长久以来让我不知所措。请放心,我并不是追求离谱潮流的不良少年…
个性也十分普通…#?这倒不是@的。?
我的性格,确实很奇怪呢。身边的人们?#?都说我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两#@个极端??那是我极端的「偏执」与极端的「顺从」。
关于「偏执」的一切原因…就是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憧憬希望峰学园?。??
我从儿时开始就一直向往着希望峰学园。随着时间流逝,我对希望峰学园的热情发自内心而日益膨胀,从而逐渐异化成了偏执。
为了进入这所学校,我什么都做过了。我尝试过挖掘自己的才能…从文学艺术到体育运动,再到歪门邪道的技能,我什么都尝试过。
尽管心中早已知晓自己的平庸,但我仍然固执地不断训练自己…或者凌虐自己。
但没有天赋,再怎么努力做的都是无用功吧?…随之而来的代价,也难以承受。
父母痛斥我只是浪费钱的废物,撤去了高昂的训练费用。同学因缺乏无趣生活中的乐子,用看待丧家犬的眼光凝视着我。身体上即使没有严重的后遗症,留下的伤疤也遍布全身。原?本&?#心理也更?/恶%#*里&』#|^,所人?#*^以%
但是我并没有因此愤世嫉俗,我接受这一切。周围的人都认为我是个「执着于希望峰学园的庸才」,无谓的疯狂作为,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从如今「顺从」的我想来,确实是这样。
………………
为什么我会突然说这么多?就像被迫诉说着解剖了自己的人格构成一样?…因为,&%「@#就&是@&*^
………………
别!再!把!不属于我的东西加给我!!说到底偏%执&#那部分根本不是我啊?!别再尝试@#我%?!
………………
为什么我会突然说这么多?抱歉,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么多无用的话。这里并不是攀比童年创伤的地方。
总之,我停止了对自己,对家人的折磨。我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有一段疯狂追求梦想的疯狂过往,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了——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现&原?%在的我,是「顺从」的。将与偏执的自我,以及那些无意义的训练的伤痛,压制在了不再轻易触及的回忆深处。
我成#是?&为了普通而正常的平庸之辈。无论如何,我这辈子也都和「成功」这个标签绝缘了。顺从于一切,升学,毕业,工作,娶妻,生子,一眼望到头的平庸人生正在等着我。
…直到那一天。与「成功」这标签没有任何关联的那一天。
凉川至:「这是什么?希望峰…『超高校级的幸运』?」
「本校从各方面都表现平平的学生中,用抽选方式招收一个名额。由于您便是那位雀屏中选者,将可望以『超高校级的幸运』身份进入本校就读。」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能够进入希望峰学园,无疑是件高兴的事情吧?
但是,比欣喜更先到来的是疑惑,无穷尽的疑惑。好奇怪#啊?我记得%#年*&』#|^,?#*^%的啊?
………………
我是「超高校级的幸运」。我是幸运的。是啊,如果一切都用这个解释的话,我就是幸运的了。我可以在曾经非人的自我折磨中…没有任何后遗症地存活下去,可以如常地学习生活,我甚至可以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获得前往希望峰学园的门票…我不幸运吗?
………………
就是这样,「超高校级的幸运」…这就是我的才能。这种毫无含金量可言的才能,或许会被旁人鄙夷,但是对于如今的我,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成功」这一概念,已经唾手可得了。不管是怎样的才能,甚至不管是怎样的学园,只要能获得「成功」,其余是怎样,我都全#盘接?受。?
或者说,为了「成功」的结果,我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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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目光从过于冗长的自我剖析移开吧。
我在今天…就如此站在这所学园的门前…我想我一定是幸运的。这么想着,我将脚步迈进这所学园的大厅中。这就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一步吧…纪念着我的「幸运」,纪念着我即将获得的「成功」。
然后,视野猛然一滞,就像是被猛地袭击了一样,脑海中传来陌生又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
???:「是的,你就是幸运的,凉川 至。享受你所期望的一切吧…我的幸运儿。」
「这是你所追求的一切,虽然…是以我所想要的形式呈现的,抱歉了。但是我们都可以从中获益,不是吗?我们的『己欲』都在这件事情中实现了。」
「在你意识到这一切前…享受你的『幸运』吧。」
………………
刚刚是什么声音?我极力劝说这只是熬夜后遗症产生的幻觉。可是为什么?身体就像被控制了一样,继续着刚刚未完成的动作,要抬起脚踏入这所学院。
总觉得前面有更大的危机…但事实上身体仍旧被控制着,不得不向前一步又一步。
我僵硬地将脚步迈进这所学园的大厅中,鞋底踏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只是熬夜的后遗症吧?前方迎接着我的就应该是成功的人生不是吗?是啊,就是这样,就在这一理应充满成功光辉的时刻,就像最糟糕的预想那样,视线开始扭曲,混沌,然后是…
然后是…
………………
无尽的黑暗。
………………
………………
???:
「难度很高的工程…干扰因素很多。本该有更多时间将细节处理得更加自然,该死的…那人真是死缠烂打。如今结果漏洞百出,满意了?…应该能撑到计划的时间。」
…………
好像在昏沉时听见了某人的声音。不过那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马上就会被忘掉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绝对不可以忘掉。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是「超高校级的幸运」。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忘掉?
…………
…………
仍然是无尽的黑暗,令人安心的黑暗。就算说我现在这是到了死后的世界,也根本不觉得奇怪。
…………
???:「…醒…」
凉川至:…?
???:「听…?」
如同死水般沉寂的意识,逐渐回笼。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不,先不考虑这个,因为…耳边传出了呼唤声。
不过因为迟钝的思维无法正常运转…我听到的,只有如同从悬崖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快醒醒。」
「听得见吗?」
凉川 至:「…啊……」
我不由得发出微弱的声音,努力地睁开眼。我似乎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盏灯就在我头顶正上方非常,非常,亮的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在一瞬间内接受,本能地想要再次闭上眼。
???:「别又睡过去…」
那个人很轻很轻地拍了拍我的脸。脸颊传来冰凉的感觉,我也因此清醒了一些。
我将眼睛瞪大了些,大口呼吸着,难以思考,不,该说是无法思考,只是持续地用眼睛盯着头顶的那盏灯。任凭眼眶因为干涩而发疼,让眼皮疯狂挣扎着闭起再睁开。这样麻木地重复几次眨眼的动作之后,我才真正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中。
于是我艰难地眯起眼睛,让眼前的景象清晰一些,便于我生锈的大脑运作起来,去分析当下的情景。
叫醒我的是一个女生吧?如今我模糊的视线还无法仔细观察她的外形。
她是带了围巾的吧?由于她正弯着腰蹲下凝视着我,缠绕在她脖颈上的围巾轻轻地下垂,拂过我的脸,皮肤立刻敏捷地反映出微痒的触感。
是真实的触感。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我尝试自己起身,调动着身体。手臂…手肘…我将手掌覆在地板上,寻找支撑,试图发力将自己撑起来。
但是并不顺利。我应该是躺在冰凉的地上很久了吧,骨骼和肌肉酸胀僵硬,尖叫着发出抗议。所以我起身的动作…猛地停滞在一个半吊子的姿势,疼痛的感觉立刻席卷上来,我却无法动弹。同时,胸廓受到瞬间的挤压…我开始疯狂咳嗽。
「咳咳!咳咳咳!哈……」
???:「……」
她沉默地将手伸出来,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臂,并且扶住我的脊背。她的力气应该很大…不,是因为现在我的身体太迟钝了吧。总之,我很轻易地被她拉起来,坐在地板上。
「咳咳…咳…谢谢?谢谢了,谢谢…」
我机械地重复着道谢的话,用手撑住地板,坐起缓了一会,然后像个醉鬼一样,顶着昏沉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还是发黑…我咽了下口水,活动四肢,让思绪彻底恢复清明,清明到…足以让我陷入混乱。
我开始在大脑中搜寻最后的记忆…是的,我当时正站在希望峰学园的门前,正打算迈出第一步…
然后,发生了一些怪事?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有极强烈的不安和焦虑残存在脑海。
我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昏迷了吧,不然也不有现在这样的惨状。
我有些紧张地抬眼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空旷的场地…篮球架…球桌…墙壁上的荧幕…学园校徽…还有浮夸的讲台。是的,这里…是希望峰学园,并且根据观察,这里就是学园中的体育馆。现在这里只有我和那个女生。
等等,这里是希望峰学园?为什么…为什么会昏迷,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苏醒,昏迷前心中那莫名的不安感究竟从何而来…先别胡思乱想了,没有线索的臆想猜测根本没有意义。
于是,我看向那名刚刚帮助我的女生,刚刚在我观察环境的同时…她什么也没干。她将我扶起之后,只是将头侧过去,避开视线,沉默地盯着地板而已。
虽然气氛很怪异,但我仍好奇地打量起她。
熨帖的制式长袖衬衫,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钢笔,双手戴着手套,下身配一条浅色长裤。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刘海斜遮住左眼。柔和的面部线条,却是一双凌厉的眉眼,又架着眼镜,更有冷峻的气质。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肯定是说话很直接的人吧。
不过,她应该是友好的,虽然举动很怪异…但毕竟她刚刚帮了我。或许我可以问问她目前的处境。
「那个…」
???:「…我不知道。」
凉川至:「…啊?」
???:「你想问自己为何会昏迷、会到这里对吧?很抱歉,我现在无法知晓全部的原因…」
「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希望峰学园新生,包括我在内,都经历了相同的昏迷事件,并被聚集在了这里。」
「…不要怀疑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只是比你更早在这体育馆醒来并进行了调查。」
她闭上了嘴,随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且不管她像读心术一般说出我的疑虑,更重要的是,难以消化的信息涌入大脑,更加深了心中的不安。
凉川至:「是所有的新生?如果是校方的举动,就太奇怪了不是吗…」
太奇怪了…说到底,集体昏迷什么的,听着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吧。
???:「……」
她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并不打算再回答我随意的猜想。对话尴尬地沉寂了几秒…我觉得还能挣扎一下。
凉川至:「呃…那个?你也是希望峰学园的学生吧。刚刚非常感谢你帮我,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名字是『凉川 至』,是『超高中级的幸运』。那个,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凉川至』吗。至于我,我的名字是…『森久保 真枳』。」
凉川至:「咦、咦?森久保真枳?是那个森久保?」
我不禁激动地提高了些音量,瞬间忘记了她刚刚有些令人不满的平淡态度…以及要询问的关于昏迷的问题。
有一瞬间我甚至认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将昏迷的事情不加思考抛到脑后,仔细地注视着她的脸。是森久保,和电视上的一模一样。
森久保真枳,我似乎上周还在新闻上看见过她…简直是「年轻有为」的代名词。换言之,她是社会公认的「成功」本身…
她是森久保家族基金会的实际负责人,长期公众发表演讲,发言力甚至足以影响各国决策。只为了自己与民众的利益而发声,不效忠于任何党派,游走于各方之间…因此,「演说家」、「政客」等称号都无法准确概括她的才能…称她为「纵横师」也不为过。
「真、真的是你啊!」
我用长期缺乏水分摄入的枯涩嗓音惊叹一声,似乎完全忘记了如今身体的迟钝机能,不禁凑进一步,然后…顺利地跌了个踉跄。
森久保 真枳:「…是的,是我。我是作为『超高中级的纵横师』入学的。」
面对差些扑倒在地板上的我,森久保并没有向后退,仿佛早就预料到地,扶住向下倾倒的我的腰。
哇啊啊啊!我这是、被女孩子抱住了吗…比起这个,我刚刚实在太失礼了…我将步子迈回去,使我与森久保之间恢复到合理的男女距离。
凉川至:「谢谢?呃,该说抱歉才对吧,抱歉、抱歉!我只是…有些激动。」
森久保 真枳:「…没关系。不过,看到那个了吗?」
说着,她飞快的向下瞥了一眼腕表,然后将头偏向有着广播荧幕的一侧。
森久保说的是体育馆墙壁上的荧幕和音响…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电子荧幕现在没有亮起,不过想来刚刚森久保提到过,其余的学生也被聚集在了这里,如果万幸万幸这只是普通的入学活动,马上就会用在召集新生上吧。
凉川 至:「呃,是荧幕对吧…说起来新生都在附近?所以现在是不是应该会用到…」
森久保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接着抬起头。
然后,「那个」开始了,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一阵电流声穿过空气,荧幕突然亮起,先是无法辨认物状的雪花屏,又逐渐显现出一个怪异的熊形黑白双色布偶。与此同时,广播也响起了。
???:「啊~啊~!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啊~啊~!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那是一个乐天而开朗的声音,是结合沙哑与稚气的怪异声线。但在其中涌动的…强烈的恶意,令人不禁一颤。
???:「哦、哦!被吓到了!唔噗噗…被吓到了吗~?好啦!虽然一开始就露面有些急躁,但~是~呀~!太拖沓的剧情没人会喜欢的吧?」
装腔作势的模样。它…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称呼的它…它的存在本身就令人不安。紧张与畏惧翻涌上喉头,简直要把我吞没。其他新生的来由…莫名不安的来源…尽管只是直觉,但一切一定都和它有关。
???:「废话少说!所有新生!你们几个,立刻到一楼体育馆集合!」
「所有人?一楼体育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说着荒唐话语的布偶。
「就是这里吧…」
我想起站在一旁的森久保,立刻转过头看向她。森久保同样紧皱着眉头,眼神凝重地盯着那一方屏幕。可是,在那一瞬,她的神情里,为什么散发着无比强烈深沉的「憎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