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我这是在哪里?”
随着意识渐渐复苏,我感觉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剜入我的腹腔。她的手指在我体内翻找,将一块块带着温度与血腥气的脏器掏出,随意丢在一旁,堆叠成小小的肉山。
睁开眼,是一片裂纹密布的青灰天花板,天花板正中央悬着一只老旧的灯泡。灯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会熄灭,却偏偏顽强地撑着最后一丝亮度,将整间手术室照得晃眼。
白大褂扫过我的皮肤,有种说不清的寒意。
我能感觉到她的每一根手指正贴合着我的血肉,像在翻书那样,一页页翻着我的内脏。
她的手在我肚子里。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不体面?但确实如此,她的手正浸没在我的血与肉里。
如果可以的话,请温柔一点。
我想说话,可嘴巴动不了,舌头像是被什么割断了,连呻吟都发不出。
呼吸?不存在的。
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她在找什么呢?
肚子里空空如也,我早就饿得五脏六腑都快粘在一起了,怎么可能还藏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想提醒她,但很快又想起:我已经不能说话了。喉咙大概早被她切成碎片吧。
我尝试着站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好吧,动不了也很合理。
她一定早就挑断了我的筋脉,就像解剖教材上那样,精准、冷静、麻木。
嘶——好痛。
肚子里的手动得更快了,她好像在演奏一场血腥的交响曲。
我甚至觉得她不是人类。
啊,说错了,她确实不是人类。
她是魔鬼。
“呵呵……竟然还有意识,真不愧是勇者大人。”
她的声音像极了沙漠中的乌鸦,难听,刺耳。
“你快坚持不住了吧。”她轻笑,“即便是你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反抗。”
“别怕,放轻松,你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你的力量,你的【圣印】……很快都会属于我。我会继承你的一切活下去,活得比你更好。”
力量?圣印?
我的记忆慢慢开始复苏,我终于知道她在找什么了。
她想要我的【圣印】啊。
“教会答应我,只要我能从你身上取出圣印,就能接引我前往天国。”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而贪婪的神色,像是乞丐第一次看见黄金,又像一条蛇舔舐即将入腹的猎物。
“天国啊!”她仰头狂笑,“连你这种‘人类之光’都无法触及的圣地,永恒的乐园,神明的住所。你懂吗?只要我获得圣印,就能被接引,摆脱这肮脏的地表,获得真正的净化!”
我不懂,这个干涸的世界真的还有所谓的乐园存在吗?
她真的……相信教会的承诺?
真是可悲。
她很明显被教会骗了。
【圣印】不是能从体内取出的东西。它早已与我灵魂共鸣,烙印在我的本质之上。
哪怕把我剖成碎块,烧成灰烬,也无法拿到它。
我微微动了动嘴角,想笑,却只能露出一副诡异的表情。
“别露出那种眼神!”她愤怒地喊道。
不知为何她被激怒了。那双手突然猛地抓住我某块柔软的组织,用力一扯,扭,碾,搅。
撕裂般的痛意从肚子中心炸开,像火焰沿着神经蔓延全身。我痛得发颤,全身止不住地痉挛。
“你以为你很高贵吗?你不过是个失败者!”
她咬牙切齿,像是在宣泄多年来的嫉恨。
“我等这个机会太久太久了。终于等到你触碰不该碰的禁忌……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她缓缓弯下腰,将满是血污的脸凑近我,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入我的瞳孔。
“意味着你想要颠覆神明,意味着你背叛了教会,意味着你......妄图成神。”
“......”
成神?
我突然有些想笑。
哪有神明?
所谓的“天界”,只是悬浮在空岛上空的牢笼罢了。
他们用“虔诚”收割人心,用“接引”收割血肉,用“圣印”收割灵魂。
教会不在乎谁死,只在乎力量。
“放心吧。”她抬起手,拍拍我的脸,像是在安慰一具尸体,“我会替你写一份很体面的悼词——‘勇者赫托莉丝,为保护空岛和平,与炼狱级渊兽同归于尽。’”
多么完美的讣告,连死亡都被编排得如此完美无缺。
她的手终于离开了我的身体,将最后一块血肉随意丢在地上。
“人类之光,教会明珠,倒界树的宠儿。”她咬牙切齿地念着我的名号,“你曾经是万人敬仰的存在,可现在呢?不过是一具等待处理的残骸。”
她转身,走向昏暗角落的仪式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诡异的香料气息。
她要开始掠夺仪式了。
我知道这一点。
但我没力气阻止。
也不会去阻止。
若是真的能剥离【圣印】,将我杀死的话,我会很乐意配合。
不过若是能温柔一些就好了,我其实挺怕疼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用沾满鲜血指尖在我的肌肤上刻画,指甲如同锐利的刻刀,划出一条条可怖的血痕。
好痛。
我的眉头皱起,淡漠的眸子里露出一丝幽怨。
别看我的脸上经常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其实我的感情还挺丰富的。
我怕痛,怕孤独,怕失去,怕被人讨厌。
我喜欢甜甜的食物,喜欢偏柔和的颜色,喜欢可爱的小饰品,喜欢......
欸?我还喜欢什么来着?
我突然意识到,【圣印】剥离已经开始了,但没想到的是,随着【圣印】被剥离的除了我的生命外,还有我的记忆。
她成功了。
第一次有人杀死了勇者。
【不死】的权柄从我的体内剥离,意识越发淡薄。
渐渐的,我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真好,这下终于不痛了。
面无表情的我将自己怕痛这一点隐藏的很好。
相信直到最后,也一定不会有人知道,勇者是一个怕痛的姑娘吧。
真好。
恍惚间,我仿佛离开了阴暗的房间,来到了一片田野。
站在一片金黄的玉米地里,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秸秆,对着大片大片的玉米挥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但肯定是很早很早以前了,只有在渊界降临前,才有这样生机勃勃的土地。
好想再看一看金黄的麦子,碧绿的葱苗,红彤彤的苹果。
希望死后的世界里,不是一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