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脑子有点乱。
他的确有数不清的问题，思考片刻后，决定一个一个来。
“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变成……女性？”
他知道女性对灵能的亲和力更高一些，但不至于为这种事变性吧。
“正面遭遇了一位大魔女，被她的灵力侵蚀后……就变成这样了。”林若曦回答。
闻言，林夕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他主动的。
“嗯……能活下来也很厉害了。”他安慰道。
那可是大魔女，传说中S级灵能者都无法单独应对的存在，高阶灵能者碰见都九死一生。
还记得两年前【地之魔女】制造的“地鸣之灾”，那场灾难中上百位A级灵能者阵亡，甚至造成一个国家的毁灭。
从此以后，大魔女的灾害等级才被定义为“灭国级”。
“八年后的我一定很强了吧，有没有成为S级灵能者？”
如果能因祸得福成为S级灵能者，变成女身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S级灵能者没当成，不过成为了超阶魔女。”林若曦在心里叹道。
“没这么强，硬要说的话，有A级灵能者的实力。”她回答道。
“这样啊……”林夕有些遗憾。
不过A级灵能者也很厉害了，这种级别的强者整个安德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我是被第几魔女变成……这样的？”他继续问。
林若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第五魔女，【血之魔女】。”
“祂的本体降临在安德市，时间一个月后。”
这是她最不愿回想起的往事，也是她内心最深的梦魇。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我也要变女的？”林夕大惊。
他以为能提前准备准备，没想到这么突然。
林若曦抿嘴，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
“也不一定，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安德市的话……”
根据她那条世界线的经验，在第十三魔女【终末之魔女】降临前，人类还有余力抗击魔女。
她知道几个合适的安全小城，不会受到魔女灵力污染波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八年前，但比起上一世每天提心吊胆逃亡的那八年，这一世她更愿意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至于用上一世的情报拯救世界？抱歉，打不过，心累了，躺平了。
“离开安德？”林夕下意识道：“可你不是为了改变这个结局才回来的吗？”
动漫和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上一世无法击败的大BOSS，重生后努力修炼超越境界，或者借助信息差将其击败。
闻言，林若曦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我现在确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回到了八年前，但无论因为什么，都不可能是去对抗【血之魔女】。”
“你根本不知道祂有多么强大，即便是现在的我，也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这是非常客观的判断，林若曦可以确信，这八年来她不断变强，经历了许多次的灵能改造，但仍然不是那位【血之魔女】的对手。
后世对降临蓝星的十三位大魔女做过详细的实力分析，第五位大魔女相较于前四位是断档性的强大，而第十一大魔女又是一个断档。
上一世人类对第五魔女的降临做了充足准备，但祂的强大还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更别提她当时被【血之魔女】初拥后变成对方的眷属，如果这个时间线的祂有相同的权能，那她更有可能会被对方控制，反过来杀戮人类。
“那上一世是怎么解决的第五魔女？”林夕眉头紧皱。
“火之宝石。”林若曦回答，“某位S级灵能者用以火之宝石为核心锻造的‘弑神级武器’斩杀了【血之魔女】。”
林夕闻言顿时语塞。
火之宝石是第四魔女【火之魔女】死掉后析出的核心，也是人类目前掌握的最强火属性杀器。
华国的京市保存着“水之宝石”，S级的珍贵藏品，全国上下就这么一颗。而“火之宝石”是同等价值的东西。
林若曦只记得当时一道火光从天而降，绵延数百里的血海、血云瞬间化为乌有。
“也许会有别的办法呢？”林夕继续说，“现在既然已经有了未来的情报，我们能不能提前做好准备？或者请那位S级灵能者带着宝石来安德市。”
林若曦叹了口气，“你觉着会有人相信一个高中生的话么，至于我……现在还是个黑户。”
从2012年最初的魔女降临开始，网络上就有各种魔女降临的预测甚至谣言，官方不可能听一个高中生毫无根据的话。
她过来的时候放倒了两个隶属退魔科的灵能者，恐怕现在不只是黑户，还是要上通缉令的重点目标。
“那……那依靠本地的灵能者呢？我记得市里有三位A级灵能者，B级也有十几位……”
林若曦直接开口打断，“如果真这么简单，我那条时间线里，安德市就不会毁掉。”
“总之，留在这里要么和八年前的我一样变成祂的眷属，要么被祂杀死，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安德市并非第五魔女降临的高危预测地点，反而可以说是低风险区，甚至有人专门来安德市避难。
她记得当时市里的三位A级灵能者，一位被派去省会，一位调去了沪上协防，只剩一人留守。
看着沉默不语，眼神中依旧带着倔强的林夕，林若曦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的安德市和她没有一丁点关系，就连面前的自己也莫名有些陌生，她没有任何理由拯救这里，更别提也没这个实力。
八年的逃亡已经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些痛苦和绝望的经历仿佛一头怪兽，轻而易举地抹杀了前十八年的那些美好时光。
如今的林若曦只有些许高中时代的记忆，她甚至都忘了，当时为什么要挺身而出去对抗强大无比的第五魔女。
因为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因为她的朋友被血之魔女杀了？还是因为中二病发作觉着自己无所不能，凭一腔热血就能拯救安德市？
但她已经不是八年前的那个少年，心里那团火早就灭了，如今只剩下泛着潮的灰。
现在的她，甚至无法与当年的自己共情。
“我会在安德待几天，弄清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八年前。”林若曦淡淡道。
“我知道几个不会被大魔女毁灭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离开安德后会去那里。”
“大魔女不是区区三线城市的布防能应对的，如果想通了，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
沉默片刻后，林夕像是注意到什么，走出了卧室。
看着林夕的背影，林若曦心想他可能会回心转意。
毕竟上一世的自己并不知道第五魔女会降临在安德，面对祂更多应该是出于无奈之举。
如今有了这些情报，且知道自己无力对抗那位人形天灾，正常人都知道该避其锋芒。
片刻后，林夕又返回了卧室，手上还拿着创可贴。
他把创可贴递了过来，“我不会放弃安德市，一定会有办法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林若曦怔怔地看着这个认真的少年，没想到八年前的自己竟然是个傻子。
还说什么“一定会有办法”？完全是个沉浸在毫无根据的幻想中的大傻子，如同全市倒数第一说拼搏一个月考上清北一样荒唐。
不，简直荒唐百倍。
她有些心累地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八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不听就算，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给我这个干什么？”林若曦问。
“你的手流血了。”
林若曦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是她掀指甲时的伤，如今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这是作为血之魔女眷属的好处，伤势恢复极快。
也是林夕眼尖看见了血迹，不然再过两分钟就完全愈合了。
然而还没等林若曦说话，林夕的手直接伸了过来，一手捉住她的左手，另一只手把创可贴粘了上来。
林若曦先是一愣，旋即直接将对方的手甩开。
啪——
看着林夕有些茫然的眼神，林若曦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你……就不怕我被大魔女灵力侵蚀后也变成了魔女么。”
刚才之所以没说出魔女的身份，是因为她还信不过八年前的自己。
“魔女会释放‘灵力侵蚀’应该是常识，高中时应该也参观过灵力侵蚀的遗迹。”
有些地方即便把魔女杀干净也不能继续居住，就是因为魔女造成的灵力侵蚀极难化解。
闻言，林夕却挠了挠头。
“可你是未来的我不是么，即便成了魔女也不会害自己吧。”
林若曦一怔。
“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眉眼垂了下来。
上一世逃亡时，因为他人的欺骗和背叛，林若曦几次付出过沉重的代价，这让她很难再相信一个人。
但……自己也会背叛自己么？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若曦手指微动，感觉胸口里面极深的地方有一小块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甩掉了这种多余的情感，开始在内心嘲讽着自己：
“被这股蠢劲感染了么，真是愚蠢至极……”
变成魔女后的那几年里，打着“帮助”的旗号靠近她的人不少，哪个最后不是把她卖了？
如果继续抱着这种天真想法，这条世界线的她肯定会重蹈覆辙吧。
林若曦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在安德市的行动还需要“过去的自己”帮忙，只有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感，才能心安理得地利用对方。
她可不想变成被情感裹挟意气用事的蠢女人，也不可能变成那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