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喝完热牛奶，原以为只会喝到略带浓稠的水，没想到真尝到了奶味。
“味道来源是嗅觉么……”
她刷好杯子倒扣在沥水的置物架上，又返回沙发上躺着。
沙发是老式硬木的，虽然在下面加了几个垫子，但触感委实算不上舒服。
不过林若曦并不在意，她已经好几年没在夜里好好睡过觉了，这环境在她逃亡过程中还算好的。
无论什么环境，就算闭上眼睛，意识也会保持清醒。
小时候养成喝牛奶才能睡着的习惯，被追杀的几年也养成了休息时保持警惕的习惯。
她开始想明天去见爷爷奶奶该说点什么，爷爷奶奶的样貌她还记得但已经不是很清晰，因为她上一世不敢去想这两个人，生怕知道不好的消息，这也是她的遗憾。
然而想着想着，她的思绪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走，仿佛天上的风筝被名为“困意”的风裹挟，渐渐挣开了牵着风筝的那条细线。
她不禁觉着有些荒诞，去做重要任务前为了养足精神，她总是会尝试各种各样强迫自己睡一会儿的方法，却几乎没有能起效的，没想到秘诀藏在一杯小小的牛奶里。
她本能地抬起手，想用手环设定半小时后叫醒自己的闹钟，但仅有的意识却已经无法支撑这个动作了。
不过她也没有强行刺激自己醒过来，毕竟难得有这么浓烈的困意，定完闹钟就不一定再睡得着了。
反正睡着了会做噩梦，不出意外三、四个小时后就会被吓醒。
她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四小时以上的睡眠了。
…………
凌晨四点。
林夕浑浑噩噩地起床上厕所。
他平时很少有起夜的习惯，即便睡前会喝一大杯奶。
但今天看了世界杯，睡前两小时又吃又喝，导致肠胃有些反常。
“呼……”
冲完水后下意识洗了个手，他整个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林夕返回自己卧室的时候，却听见了客厅传来细微的声音。
“呜……嗯……”
林夕停下脚步，朝客厅方向看了过去。
“别、别过来……别……过来……”
模模糊糊的声音继续传来。
“嗯？”林夕揉了揉眼，是姐姐做噩梦了吗？
“咕——不、不要……不要杀我……”
林夕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中午做饭的时候他好像也听见了几句梦话，未来的自己会经常做噩梦吗？
还是说，姐姐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此时林若曦面色痛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她的双手死死抓住那层薄薄的被单，被单的一端已经掉在了地上。
林夕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强行叫醒正在做梦的人会造成意识模糊甚至严重的混乱，俗称“丢了魂”。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时，沙发上的林若曦手一滑，仅剩的被单掉在了地上。
“救、救救我……”
“谁……谁来救救我……呜……”
林若曦向前伸出了手，少女白皙的指尖轻颤，像是快要溺死的人去抓救命稻草。
林夕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又无助的林若曦，而不是那个冷酷又飒爽的A级灵能者。
原来正面遭遇大魔女的下场是这样的么，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斗智斗勇后侥幸逃脱，走远后再说些“莫欺少年穷”之类很酷的话。
好似对方的刀就架在你的脖子上，浓烈的血腥味是你唯一能闻到的东西。对死亡的巨大恐惧几乎让你崩溃，脑子里的念头只剩下求饶和求助。
下意识地，林夕伸出了自己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林若曦的手。
“唔！”
几乎是瞬间，一股极其暴戾、夹杂着毁灭气息的灵力顺着林若曦的手心传来。
林夕顿时吃痛，仿佛手心被什么尖锐之物贯穿。
他在灵境考试中体验过这种疼痛，是“灵力侵蚀”，无法去除的魔女污染。
拥有强大灵力的女性在极端情绪下会被转化成魔女，现在的林若曦虽然只是做噩梦，但产生极端情绪和灵力侵蚀却是真的。
豆大的汗珠从林夕的额头滑落，即便这样他没有松开手。
他感觉林若曦那急促的呼吸逐渐慢了下来，变得平稳而舒缓，手中的强烈刺痛感逐渐减弱。
“啊……嗯……”
“嘶……呼……”
林若曦安静下来了。
“呼……呼……”
听着少女那平稳的呼吸声，林夕才放下心来。
他有些庆幸在灵境考试时体验过这种疼痛，否则可能第一时间就把手抽走了吧。
好在这股痛觉的后劲没那么大，仿佛感觉那些灵力融进了他的身体中，而不是在经脉之中乱窜。
缓了几息后，林夕才注意到林若曦的手十分纤细。
姐姐就是用这纤细的手战斗了八年么……林夕在心中想。
他尝试了几次把手抽出来，但二人十指相扣，每次快要抽出来，都会被林若曦重新死死抓住，像受惊的小猫死死躲在最后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直折腾到快凌晨五点，林若曦再次睡熟了，林夕才把手抽了出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黏黏的，还带着林若曦的气味。
林夕喉咙微动，虽然出了不少汗，但还是先不洗手了。
重新躺回床上，看着还有两小时就要响起的闹钟，此时却困意全无，右手也热热的。
“得想个办法睡着，还得早起去赶车呢……”
脑海中没来由地想起刚才林若曦那副柔弱惹人怜爱的模样，林夕鬼使神差地解锁手机，熟练地用左手打开收藏夹里的网站。
“嗯，我是为了睡着才这么做的……”他如此安慰自己。
…………
林若曦缓缓睁开了眼。
现在是夏天，天亮得很早，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在瓷砖地板上映出错落斑驳的影子。
她看了看时间，差五分钟七点。
林若曦愣了半分钟，有些不可置信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感觉身体无比轻松，就连精神上的紧绷感也少了许多。
比起自己睡了个安稳觉，她更愿意相信是中途起来又被打晕过去了。
咔嗒——
“早啊姐姐。”
林夕从卧室里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或许是因为还没睡醒的缘故，此时的他没穿上衣，只有下面一条睡裤。
由于高考体育占了五分之一的分数，高中生们都有好好打磨肉体。
常年的锻炼让林夕肌肉线条分明，弓着腰也能看见八块腹肌和不错的体态。
老实说林夕长得也不错，这张脸也算小帅，否则性转后的林若曦也不会美得惊心动魄。
只不过林若曦的关注点不是林夕的身材样貌，而是他的肉体强度。
“还是太弱了……”她在心里暗叹道。
常规的方法别说锻炼一个月，再锻炼一年也不可能接下【血之魔女】一招。
这样的数值想在一个月后面对【血之魔女】，简直是送死。
林夕被这股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他向下看去，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喔喔喔喔喔！”
他立刻尖叫起来，然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房间。
“姐姐我睡昏头了，抱歉让你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为自己的身体玷污了姐姐的眼睛而道歉。
对此林若曦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要不还是把这玩意打晕强制带走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