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唉……”
宵艰难睁眼,扶着作痛的脑袋。
“宵姐呀,今儿还没起来?鸡都吃过了食喔。”
小翠推开门,天光挤入,照亮屋内。她说着,随手拿起扫帚,往外帚了帚灰。
“咳…”宵挣扎坐起,竟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来呐,喝水,”
小翠扔下扫帚,又送水到宵手边。
“昨日真是好险啊,诶,让我看看,是砸没砸到?”说着,小翠便坐到床边,要用手拨开宵的额发。
“唔。”宵轻抬手拦住,不好意思地绕过小翠,下了床,拿下外袍。
见宵是要穿衣了,小翠还跟过去提衣,絮絮道:
“果然是砸到了吧,今早剑也不练,看着也没睡好。”
“我没事…”宵低道,伸手穿过袖筒,三两下穿好。
“尽逞强。俺娘喊我多照料你呢,宵姐你有恩于我们大家,小翠我呀,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小翠说着。
宵再度抬起一掌,无奈地示意打住,小翠笑笑,也不再说下去。
“昨日,是还要去地里的…呃,”宵刚一开口,突然左半边脑袋嗡鸣作痛,扶着太阳穴,“怎来的…不用扶我。讲讲地里怎样。”
小翠担忧地候在一旁:“地里还是老样子…长花脑袋呢,乜黑的。都说,长不出来东西了。”
“呃。”不算好消息,宵扶着脑袋,脸色愈发差,强忍着不适。
见宵如此,小翠赶忙开启又一话题,好为之缓和心情:
“但是呢,饿不着大家的肚子。听我说,刘二哥他……”
话说一半,一个声音在屋外大喊:
“宵姐!不好啦!刘阿二他……!”
面色惶惶的马生冲进屋中,手指着山门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山下…咳咳、山下有车队强行闯关!连刘阿二,也被他们打伤了!”
宵眼色一厉,强撑起精神,取下墙上一剑:
“…我去处理。”
事情紧迫,不再多言,宵冲出屋中。
——
“刘阿二人呢。”
宵提着剑,从东山道飞奔下来。
坐在地上喘息的零零散散几人,指向石头后面。
宵快步过去,撩开一丛高草,看见青壮正着急地用裁下来的衣服给刘阿二的腰伤绑住止血。
“…谁打伤的你。”宵略有吃惊。在她眼里,刘阿二已是江湖人中佼佼,能重伤刘阿二至此的,会是什么人?
“车队…是官府的、咳。”刘阿二懊悔地摇头,似乎在埋怨自己的情报出错,本欲劫商,却连累兄弟们受伤。
“是府兵?冲着镇子来的还是?”宵急忙追问,也单膝跪到刘阿二身边,帮着身旁人一同为伤处系紧。
“不、都不是,他们、前面…”刘阿二勉强抬起左手,指向了雾山。
有了方向,宵又赶紧站起,提了提手中长剑。
“宵…别冲动,那个女人……”刘阿二越来越艰难地说。
宵瞥到身后,马生已领着十几人赶来。
“你好好休息,让他们带你上山治伤,我去追。”
“等、”
不等刘阿二再嘱托什么,宵疾风如电向前拔腿奔去。
——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宵一路狂奔,一边想。
刘阿二的功夫,宵亲自试过,绝非凡夫俗子可重伤他至此。
此番,究竟是江湖道中人士,归顺官府;还是羸弱的葬乌府兵里,下降了一个悍能?
“!”
宵看见了刘阿二所说的车队。
同时,车队的人也看见了她。
数把投戟,直向宵飞来。
“哼。”
宵惟是轻轻一跳,踩到了一杆飞戟上,再一蹬,借力纵身跃到了马车上。
马车放停,护送车队的士卒们纷纷围住宵。
“没想到县府还有没被我打服的喽啰。”
士卒们试图用枪去扎立在车上的宵,一围尖枪,像一圈铁藜,一齐向宵收缩。
宵挨个躲过,弹身翻到又一架马车上,铁尖枪一一追着刺来。
“真是…”宵瞥过腰间细剑不堪为用,蹲下身去,一把捞起马车夫。
“啊——”马车夫惊慌失措大叫。
此女子怪力,吓得众士卒皆裹足不前,双腿战战。
只见赤发少女轻松地勒着一个大活人,挥舞在手中,像挥舞一把巨斧!
“就你了!”宵看中一个胆小的士卒,一个横拍甩出去,士卒和马车夫叠在一起飞出数米,不省人事。
“这、这什么…”
“她是…她是五年前的!”
葬乌县府的府兵中间有人终于认出宵的真实身份,五年前孤闯县衙、怒杀县令、隐匿江湖,现今仍在通缉的赤发悍女。
众人惊恐不已,四散逃去。
宵哼声,满不在意地拍拍手。
“嗯?”
环顾四周,宵注意到,还留有一个人。
车队最前方的马车夫。
“怎么,你不跑吗?”
宵好笑道,想着此人该不会被吓傻了,动弹不得吧。
但那车夫好似睡着了,动不大动,也不言语,对宵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放下手中缰绳,轻扶起头上草帽。
“我说——!”
宵缓缓走上前,却注意到车夫衣服在阳光下精致的暗纹,反射出紫红的光煊。
“奇怪…”
宵不解,而下一秒,那只草帽如钧般飞来。
“哈?”
宵下意识躲过草帽,又有一剑,银芒射入宵余光里。
“哼!”
宵蹬地翻身退后,叫剑惟恨短了寥寥。
抬眼,宵终于看清这所谓的“马车夫”——是个身着官袍,眉眼英锐的女年青。
“你就是、阿二说的女人……”宵自言自语。
女人听了,却低低地笑,缓缓收回没有刺中的剑,不紧不慢地问道:
“谁是阿二?”
“怯,有说让你认识吗!”宵冲步在前,试图以自己最惯用的右拳,狠狠给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打个开花。
怎料,对方身手敏捷,躲过一拳,反撑着宵的手臂,借力轻功一蹬。
女人从宵上方飞出,精准落到宵侧后方,劲掌一弹,扇了个痛快巴掌。
“唔!”宵捂着被扇得红辣的脸,拉开两步。
“小家伙,我要是用剑,你就…”女人弯眼笑,横掌在脖前,微扬起了脸,轻浮地讲,“…死翘翘了喔。”
“在说谁呢!”宵被羞辱得头脑发昏,不顾二人间对峙周旋,莽然又出一拳。
“哎呀…”
女人像是能提前看穿宵的拳道,悠然在宵身侧漫步着,却没有一指能伤及她发肤。
“你!”
一拳又一拳,对方像飘着的鬼,抓不住、打不中!
“呵,累不累呀?”
女人闪过最后一拳,飞身上树,躺在树杈间,打着哈欠,嘲弄道。
“……”
宵望着树上那个漫不经心的家伙,碰不着了,终于是有些冷静:
“你是来找我打架的,还是押你的车的!从这里过,要么留下过路钱,要么……”
宵压低重心,深吸一口气,将右半身绷紧、绷得再紧——
“要么…打服我!”
“呃?”
电光石火间,重如千钧的莽拳打在桃树上,竟将女人从树上硬生生震下来。
哗然叶雨。在纷飞的薄叶中,女人调整自己的动作,凭借轻功堪堪落地。
“哼!”宵自然没有放过机会,拔出腰间剑,穿梭在叶雨间,将一柄寒剑扎向女人。
女人抬剑挡住。飒然两柄剑,交锋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很来劲嘛……”女人在剑后阴笑。
冷不丁地,女人一个扫腿向宵下盘,趁其不备,将其撂倒。
剑身一转,女人朝着宵的胸膛,狠快地直捅下去——
“宵姐!宵姐——”
身后远远地传来马生的声音。
女人的眼睛一转,突然,微微偏开剑的指向。
宵滞息中惊讶,却来不及想为什么,抓到生的空档,连忙撞开身上的女人。
女人踉跄退后。宵趁势打掉对方手中的利剑,也终于能抓住这个敏捷的家伙,扣住女人的脑袋,往石壁上狠狠一磕。
“呼…”宵见对方立刻瘫软、陷入昏迷,终于松懈下来,退几步去喘气。
说得上一场苦战,若非刚才关键,险些被这个无名的女人夺走性命,宵冒出冷汗,惊魂未定。
自己的命,丢在这里就太不值当了。
宵擦擦汗,心有余悸地翻上衣袖,将左手腕系着的五色缕轻碰在嘴边,仿佛是此物庇护了她。
“宵姐!没事吧!”
目睹刚才惊险一幕的马生等人,快跑赶到宵面前,围成一圈,担心地打量宵身上是否有伤。
“我没事…”宵放下手,背过身,让他们别再围着。
众人慢慢散开,轻车熟路地开始打包马车上运的金银细软。
“宵姐…”只有马生,煞有介事地留在宵的身边,眼神示意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这不会就是刘阿二说的……”
“嗯。”宵没有多言,让马生递给自己一捆麻绳。
“刘说了些神神叨叨的…我还以为他是被打重了,说的糊涂话。”马生围着这个女人,徐徐说。
“他说什么。”宵三两下,将昏迷的女人绑紧。
“说什么…这个女人,他势必杀之。诸如此类的。”马生道。
“看来就是这人了,把刘阿二打得那样伤。不过,刘阿二这样记仇,还真是第一次见。”
宵不以为然,将昏迷的女人扛起,掂了掂试试轻重,却不料掉出一根鸟羽来。
凭空抓住那青蓝色鸟羽,宵细细端详,感到此物恐不简单,便收起到怀里。
本章完【作者碎碎念】文画双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