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大大方方、活泼开朗的许夏,心里居然藏着这么沉的一份秘密。
“我一直憋着没说。”许夏轻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弧度,“高三压力太大了,我不敢分心,也不敢打扰他。”
“我那时候给自己定了个约定。”
许夏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习题册的纸边,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已经睡下的室友。
“和他同样优秀,和他考进一个大学,我想在高考结束的时候,向他告白。”
这是她埋在心底的念想。刷题刷到头昏脑胀的夜晚,撑不下去的时候,就靠着这点小小的期待硬扛过去。
叶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可就在上周,周鑫拿到了保送资格。”许夏的语调微微往下沉,“不用参加高考,下周就要离校,直接去大学参加集训。”
“那个大学...是我们江北省最好的大学:江北大学,分数线很高,以我现在的成绩,恐怕...很难考上。”
周鑫是天生就站在高处的人,稳定前三,保送名校,前路坦荡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而她,只是无数普通考生里的一个。
四年以来,她唯一的底气就是时间,她以为自己还有高三,还有高考。哪怕追得慢,哪怕追不上,至少她能跑完和他同一段赛程。
她攒着所有的心动,憋着所有的勇气,就等着考完试,大大方方给自己一个交代。
“现在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了。”
许夏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眼神有点放空。
“他下周就走了,去我这辈子可能都够不到的学校,等他踏进大学,我们就彻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此时的叶祺脑子麻麻的,她越听越不对劲。
她的脑海里湖人被唤醒了一封沉睡的记忆。
“周鑫,鑫是三个金的鑫吗?”叶祺怔怔的问道。
许夏愣了一下,微微抬头看向叶祺。
“嗯,三个金的鑫,怎么了?”
难道是他?
尘封的记忆猛地被拽了出来,那段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大概是初三中考毕业的暑假,廖凌芳带她去参加过一场高端升学酒会。
那场酒会上,有一对很出名的教授夫妇,带着自家的天才儿子出席。
那个男生,名字就叫——周鑫。
更巧的是。
当时席间大人闲聊,她无意间听见对方说过一句:
“我家孩子初中有个同桌,性格特别开朗,这一年多亏对方天天带动他说话。要不然他现在还是个闷葫芦。”
旁边的周鑫尴尬的挠着后脑勺,脸上微微泛红。
那时候的叶祺根本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闲聊而已。
直到此刻,所有都对上了。
原来那对夫妇口中那个“性格开朗的初中同桌”,就是许夏。
叶祺心里一阵复杂,看着眼前眼底盛满落空的许夏,喉咙微微发紧。
她从来没想过,这两条毫无关联的线,居然在这种地方缠在了一起。
缘,妙不可言。
“祺祺?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许夏疑惑地看着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我父母跟他父母很熟,还被邀请参加过他的升学酒会。”
听到这话,许夏明显愣了。
她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见过周鑫?”
“嗯。”叶祺轻轻点头,语气很淡,“初三毕业的酒会,我刚好在场。”
“当时他爸妈闲聊,说他初中特别内向、不爱说话。是他同桌性格很阳光,一直带着他,他才慢慢开朗起来。”
叶祺看向许夏。
“我那时候不知道说的是你。”
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许夏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怔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轻:“……说的是我?”
“嗯,他当时还脸红了,我感觉那是害羞。”
许夏垂眸,沉默了很久。
“夏夏,虽然我没当过真正的男孩子,但是我以我之前的经历,我对男孩子的感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我感觉,他其实也是喜欢你的,但是,你可能都没感觉到。”
许夏猛地抬起头,眼底泛起一丝动摇。
“真的吗?”
“你想想,你们虽然在同一所高中但不同一班,但是他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额...是的,但是我以为他那是单纯习惯性找我聊聊日常而已。”
许夏咬了咬唇,眼神乱了几分。
“高中偶尔碰到,他会停下来跟我搭话,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我一直觉得,就是普通老同学的客气而已。”
叶祺轻轻摇头。
“男生不会对普通老同学,维持好几年的习惯性主动,尤其是他那种性格。”
寡言、内敛、不爱社交的天才学霸,能让他主动搭话、主动停留的人,根本不会多。
许夏怔怔坐着,心里积压四年的情绪彻底乱了。
“没事,我跟我爸妈打个电话,把他约出来不就行了吗?”
“你不跟他当面说,你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许夏抬眼,眼神有点发怔。
“真的假的?”
“八九不离十。”叶祺语气干脆,“我觉得这种闷葫芦性格,不会随便去关注一个初中同学的事情,况且还是个女孩子的事。”
许夏抿紧嘴唇,沉默两秒。
之前那点认命的释然,彻底没了,她抬头,眼神看上去有了一丝底气。
“那我告白。”
叶祺愣了下:“你想好了?”
“嗯。”许夏点点头,语气平平,没有激动,也没有矫情。
“他下周就走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不求在一起,就说清楚,憋了四年,我不想烂在心里。”
简单直白,干净利落。
叶祺看着她,轻轻应声:“行,那我帮你联系,找个时间。”
寝室灯光昏暗,两人没再多说。
藏了四年的暗恋,终于要在毕业前,摊开一次。
许夏低头扫了眼习题册,随手把笔搁在桌边。
“那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我问问我妈,要个联系方式。”叶祺小声说,“他已经保送,不用来上课,但离校手续这几天应该会回学校一趟。”
“行。”许夏应了一声,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