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急促的铃声划破了河岸的宁静。
黑色的小小身影从台阶旁跃起,直奔那个正在失去平衡的孩子。
与此同时,久世怜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小心!」
有人惊呼出声。
小男孩脚下踩着湿滑的落叶,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河面倾斜。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什么。
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段被夜风吹得冰冷的石阶。
母亲连忙追了过去。
但她距离孩子还有好几步。
眼看着男孩就要顺着台阶滚下去,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扑了过来。
「……!」
怜的目光骤然一凝。
是舟。
他认出了那只黑猫。
可即使她已经冲到了孩子身边,以一只普通猫咪的体型,也根本不可能拉住一个正在摔倒的人。
那孩子的身体已经越过了台阶边缘。
下一瞬间。
黑猫的轮廓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晃,四肢迅速伸展,身体的高度骤然拔起。
黑色的毛发仿佛随着影子一同散开。
短短一瞬间,原本落在台阶上的黑猫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黑发少女。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便伸手抓住了孩子的手腕。
「抓紧!」
小男孩惊恐地抬起头。
「……啊!」
少女猛地向后用力。
可湿滑的台阶并不好站稳。
她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
「唔……!」
她咬紧牙关。
另一只手迅速抓住旁边的栏杆。
孩子的鞋尖已经碰到了河水。
冰冷的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脚。
「别松手!」
少女低喝一声。
随后借着栏杆稳住身体,将孩子一点点拉回台阶上。
等到终于把人拖到安全的位置,她才松了口气。
「……呼!」
小男孩跌坐在台阶上。
脸色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哭出了声。
「呜……哇啊啊啊!」
「小遥!」
母亲已经跑了过来。
她几乎是扑到孩子身边,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小遥!有没有受伤?!」
「呜……妈妈……」
「没事了,没事了……」
女人声音发颤。
她紧紧抱着孩子,眼泪几乎快要掉下来。
不远处,几名工作人员也匆匆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
「有人掉进河里了吗?!」
「快看看孩子有没有受伤!」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怜快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立刻去看舟。
而是先来到母子身旁。
「孩子怎么样?」
女人抬起头。
「我、我不知道……」
「先别着急。」
怜蹲下身,尽量放缓声音。
「他已经回到安全的地方了。先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男孩仍然在哭。
不过,他已经能够回答母亲的问题。
除了膝盖擦伤,裤脚和鞋子被河水打湿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
怜看了一眼周围。
随后转头向工作人员说道:
「麻烦帮忙拿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
「好!」
一名助理连忙跑向工作车。
怜重新看向女人。
「最好还是带孩子去检查一下。刚才摔得不轻。」
「嗯……嗯!」
女人连忙点头。
「谢谢……真的谢谢……」
她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一旁的黑发少女。
「啊……!」
女人连忙站起身。
「刚才是你救了小遥,对吧?!」
「……」
舟愣了一下。
她仍然半跪在台阶上。
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正揉着刚才撞到的膝盖。
听见女人的声音,她稍稍抬起头。
「……嗯。」
「真的太谢谢你了!」
女人深深弯下腰。
「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诶?!」
舟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用这样啦!」
她连忙摆手。
「只是刚好看到了而已!」
「可是……」
女人的声音仍然在发抖。
「真的谢谢你。」
小男孩也从母亲身后探出头。
脸上还挂着眼泪。
「姐、姐姐……」
舟低下头。
「……嗯?」
「谢谢……」
「……」
她眨了眨眼。
随后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知道啦。」
说完,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下次东西掉了就让大人帮忙捡,别自己乱跑,知不知道?」
「……嗯。」
小男孩用力点头。
舟看了他一眼。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
怜站在旁边,看着这副场景。
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至少,孩子平安无事。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又落到了舟身上。
她的膝盖似乎擦破了皮。
衣服上也沾了些泥水。
不过,比起这些,怜更加在意另一件事。
舟现在是人形。
而且,她刚才的变化……
「……」
怜不动声色地抬起头。
望向不远处的摄影团队。
几台摄像机仍然架在那里。
其中一台,正对着河岸的方向。
他的目光停住了。
「……啧。」
几乎没有声音。
随后,他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工作人员送来了毛巾。
女人再次向舟道谢。
随后带着孩子走上台阶,准备联系家人并带他去检查。
其他人也开始重新整理现场。
直到这时,舟才终于有机会站起身。
「……唔。」
她刚迈出一步,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怜走了过去。
「膝盖受伤了?」
「……久世?」
舟抬起头。
刚才忙着救人,她似乎直到现在才想起怜也在这里。
「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随后猛地转头。
看向那些摄像机。
「……!」
怜注意到她的反应。
「先别急。」
他压低声音。
「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啦。」
舟小声回答。
「就是膝盖撞了一下。」
「能走吗?」
「能。」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腿。
「没那么严重。」
「嗯。」
怜点头。
「那我们先到旁边去。」
「……」
舟看了看不远处的工作人员。
随后轻轻点头。
「好。」
两人沿着台阶走到步道旁。
怜特意选择了一处远离摄影机的位置。
附近有一排供行人休息的长椅。
「坐一会儿吧。」
「……嗯。」
舟有些不情愿地坐下。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刚才那股救人时的冲劲,似乎终于慢慢消失了。
怜站在旁边。
并没有立刻问她什么。
过了一会儿。
舟终于忍不住开口。
「……久世。」
「嗯?」
「刚才那个……」
她抬起头。
看向远处的摄影机。
「是不是拍到了?」
「……」
怜沉默了片刻。
随后回答:
「还不确定。」
「……」
「不过,有这个可能。」
舟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完了。」
怜没有接话。
舟低下头。
「我刚才……」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啦。」
「嗯。」
「就是看见那个小鬼要掉下去了。」
「我知道。」
「然后……」
舟咬了咬嘴唇。
「我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怜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缓缓开口:
「舟。」
「……嗯?」
「你刚才救了一个孩子。」
「……」
「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舟稍稍抬起头。
怜的表情依旧平静。
「如果不是你,他可能真的会掉进河里。」
「……」
「所以,别把救人本身当成错误。」
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嘀咕:
「……我又没说后悔。」
「那就好。」
怜轻轻点头。
「不过,摄像机的事情确实有点麻烦。」
「……」
舟重新低下头。
「果然还是很麻烦啊。」
「嗯。」
怜并没有隐瞒。
「不过,现在还没到需要慌张的时候。」
「真的?」
「至少,我们应该先确认究竟拍到了什么。」
他看向远处。
「如果只是拍到你救人的画面,事情还算容易处理。」
「……那如果拍到了变身呢?」
怜稍稍停顿。
随后回答:
「那就需要多费些心思了。」
舟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唔。」
她抱着膝盖。
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小声说道:
「久世。」
「嗯?」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
怜看向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
舟看了一眼摄影团队。
「那些人不是来拍你的吗?」
「嗯。」
「那我突然搞出这种事情……」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总觉得怪怪的。」
怜看着她。
片刻后,轻轻笑了。
「舟。」
「……嗯?」
「我今天只是来接受采访的。」
「……所以呢?」
「所以,今天发生什么意外,并不需要由你来替我的工作负责。」
「……」
舟眨了眨眼。
怜笑着补充:
「倒是你,平时明明挺机灵,今天怎么连摄像机都没注意到?」
「……!」
舟猛地抬起头。
「你这家伙!」
「哈哈。」
怜忍不住笑了。
「看来精神还不错。」
「……」
舟鼓着脸颊。
不过,原本紧绷的肩膀,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久世先生!」
怜转过头。
佐伯正朝这边走来。
她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抱歉,打扰一下。」
「没关系。」
怜站起身。
「孩子怎么样?」
「已经和母亲一起离开了。我们帮忙联系了附近的车辆。」
「那就好。」
佐伯点点头。
随后稍稍犹豫。
「那个……」
她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舟。
「这位小姐是……?」
「刚才救人的人。」
怜回答。
「哦……」
佐伯连忙向舟点头。
「刚才真的多亏你了。」
「……嗯。」
舟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佐伯重新看向怜。
「久世先生,能请您过来一下吗?」
「当然。」
怜微微点头。
随后看了一眼舟。
「我去确认一下拍摄的情况。」
「……」
舟抬起头。
「久世……」
「别担心。」
怜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去问问。」
随后,他稍稍俯下身。
压低声音。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不要急着离开,更不要再变成猫。」
「……」
舟愣了一下。
随后点头。
「……知道啦。」
怜站直身体。
跟着佐伯走向摄影团队。
走到一半,佐伯忽然开口。
「久世先生。」
「嗯?」
「刚才那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怜稍稍转过头。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好像认识她。」
「嗯。」
怜没有否认。
「是朋友。」
「……这样啊。」
佐伯点点头。
随后又沉默了。
怜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其实……」
佐伯稍稍迟疑。
「摄影师刚才说,拍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
怜的脚步没有停顿。
「奇怪的东西?」
「嗯。」
佐伯皱着眉头。
「他说,刚才那个女孩出现的方式……有点不太正常。」
「……哦?」
「不过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准备先检查一下素材。」
怜稍稍点头。
「原来如此。」
两人继续往前走。
摄影团队正在固定机位旁聚集。
刚才负责拍摄河岸全景的摄影师,正低头检查设备。
他的脸色不太好。
看见佐伯过来,连忙抬起头。
「佐伯小姐。」
「怎么样?」
「……」
摄影师张了张嘴。
却没有立刻回答。
怜站在一旁。
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摄影师才终于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佐伯有些不解。
「什么意思?」
「就是……」
摄影师看了一眼手里的摄像机。
「刚才那个画面。」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我明明记得,台阶旁边只有一只猫。」
「猫?」
佐伯眨了眨眼。
「嗯。」
摄影师点头。
「一只黑猫。」
「……」
怜没有说话。
摄影师继续说道:
「后来那个小孩摔倒,我就看见那只猫跳了过去。」
「然后……」
他停住了。
佐伯忍不住追问:
「然后呢?」
「……」
摄影师抬起头。
「然后我看见一个女孩。」
佐伯愣住。
「女孩?」
「对。」
摄影师皱着眉头。
「可是……」
他看向怜。
「那个女孩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间。
佐伯看了看摄影师。
又看向摄像机。
「会不会是刚好有人从旁边跑过来?」
「我也这么想。」
摄影师回答。
「可是我刚才一直在看监视器。」
「……」
「那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再看一遍。」
佐伯想了想。
随后点头。
「好。」
摄影师重新打开录制好的素材。
几个人围到监视器旁。
屏幕上,熟悉的河岸夜景重新出现。
桥梁。
路灯。
水面。
还有右下角通往河边的台阶。
摄影师将进度条拖回事故发生之前。
「就是这里。」
画面里,一个小男孩正追着滚落的玩具跑向台阶。
不远处,一只黑猫蹲在阴影里。
「……」
佐伯微微皱起眉头。
「确实有只猫。」
「对吧?」
摄影师说道。
「然后看这里。」
他按下播放。
画面继续。
孩子突然失去平衡。
黑猫跃起。
就在它即将落到孩子身边的瞬间——
屏幕上的黑色身影突然发生了变化。
「……」
佐伯睁大了眼睛。
原本应该落在台阶上的黑猫,身形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拉长。
紧接着,一名黑发少女已经伸出手,抓住了孩子。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
快到几乎无法让人理解。
但画面并没有切换。
摄影机也没有停止录制。
从黑猫跃起,到少女抓住孩子,中间只有短短一瞬间。
「……」
佐伯没有说话。
摄影师也没有说话。
怜站在旁边。
平静地看完了这一段影像。
片刻后。
摄影师才终于缓缓开口。
「……看到了吧?」
佐伯沉默了一会儿。
「……嗯。」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
「……」
佐伯没有回答。
她重新看向屏幕。
「再放慢一点。」
「好。」
摄影师调整了播放速度。
画面重新开始。
这一次,黑猫跃起的动作被放慢了许多。
它的小小身影在空中伸展。
随后,原本属于猫的轮廓,仿佛突然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改变。
下一刻,少女已经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扬起。
她伸手抓住孩子。
紧接着,便是那场惊险的救援。
「……」
佐伯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
她张了张嘴。
却没能说出下半句话。
摄影师忍不住说道:
「我就说吧!」
他指着屏幕。
「这里根本没有剪辑!」
「而且这是我们自己拍的!」
佐伯仍然没有回答。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才轻声说道:
「……会不会是什么特殊的拍摄技巧?」
「怎么可能?」
摄影师皱起眉头。
「我们又没有安排什么特殊拍摄!」
「可是……」
「而且刚才我就在旁边!」
摄影师的声音稍稍提高。
「我确实看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变了样子!」
佐伯沉默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段影像。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怜终于开口。
「佐伯小姐。」
「……啊?」
佐伯回过神。
「久世先生?」
「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怜看向监视器。
「这段素材,目前还有谁看过?」
「……诶?」
佐伯眨了眨眼。
随后看向摄影师。
摄影师想了想。
「应该就我们几个。」
「确定吗?」
「嗯。」
他点头。
「刚才拍完以后,还没有进行正式备份。」
怜轻轻点头。
「那就好。」
佐伯有些疑惑。
「久世先生……」
「嗯?」
「您不觉得刚才的画面很奇怪吗?」
怜稍稍停顿。
随后回答:
「确实很奇怪。」
「……」
「不过,比起现在立刻讨论它究竟是什么,我认为还有更需要优先处理的事情。」
佐伯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怜看向监视器。
「刚才画面里有一名差点落水的孩子。」
「……嗯。」
「还有一位在没有事先同意拍摄的情况下,被记录下来的救援者。」
他稍稍停顿。
「无论这段影像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我们都不应该在未经确认的情况下,把它随意传播出去。」
「……」
佐伯沉默了。
摄影师则有些迟疑。
「可是……这段视频……」
「我明白。」
怜看向他。
「它确实很特别。」
「……」
「也正因为如此,我希望各位能够更加谨慎。」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没有质问。
也没有命令。
「我并不是要求各位删除它。」
摄影师稍稍一怔。
「……诶?」
「这是你们工作过程中拍摄的素材。」
怜说道。
「应当如何保存、由谁负责管理,自然需要按照你们的工作流程处理。」
他看向佐伯。
「不过,我想正式请求,在确认当事人的意愿之前,暂时不要公开这段画面。」
「……」
佐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随后点头。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
她看向摄影师。
「刚才的画面先不要发给其他人。」
「……可是,佐伯小姐。」
摄影师皱着眉头。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拍摄素材吗?」
「我也不知道。」
佐伯坦然回答。
「但是,至少现在还不能随便下结论。」
摄影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
怜轻轻松了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佐伯重新看向他。
「久世先生。」
「嗯?」
「您刚才说,那位女孩是您的朋友,对吧?」
「是的。」
「……」
佐伯稍稍犹豫。
「那么,您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怜看着她。
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关于这段影像,我现在不适合给出解释。」
「……」
「不过,我可以帮各位联系当事人,确认她是否愿意进一步沟通。」
佐伯想了想。
随后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没关系。」
怜笑了笑。
「毕竟她也是我的朋友。」
他稍稍停顿。
又补充道:
「不过,请不要直接去围住她询问。刚才的事故对她来说,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佐伯立即点头。
「明白。」
她看向监视器。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还真是发生了件不得了的事啊。」
怜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
事情恐怕远没有结束。
「佐伯小姐。」
「嗯?」
「关于这段素材,之后需要由谁决定是否使用?」
「这个……」
佐伯想了想。
「最终还是要由制作负责人和导演确认。」
「也就是说,您不能单独决定?」
「……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虽然我是负责采访的人,但素材管理和最终剪辑并不完全由我决定。」
「原来如此。」
怜微微点头。
「那么,我希望您能帮我向负责人转达刚才的请求。」
「当然。」
佐伯回答。
「这件事情我会认真说明的。」
「多谢。」
怜笑着点头。
「如果需要,我也可以直接和负责人谈谈。」
佐伯看了他一眼。
随后轻轻笑了。
「久世先生,您真的很认真呢。」
「哈哈,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情。」
怜耸了耸肩。
「总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摄影师站在旁边。
重新看向监视器。
屏幕上,黑发少女正伸手抓住孩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低声说道:
「……真奇怪。」
佐伯转过头。
「嗯?」
「明明那个女孩救了人。」
摄影师皱着眉头。
「可是我现在看这段视频,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只猫。」
「……」
佐伯一时没有回答。
怜也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对于舟而言,刚才最重要的事情,是救下那个孩子。
可对于看见录像的人而言,最难忘的却是她变身的瞬间。
即使事情发生在同一段影像里。
不同的人所注意到的东西,也可能完全不同。
而这,才是真正棘手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佐伯和工作人员开始商量如何整理设备。
怜则暂时离开了摄影机旁。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其中一条来自悠。
『采访怎么样?』
怜看了一眼。
随后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先走回了刚才的长椅。
舟仍然坐在那里。
看见怜回来,她立刻抬起头。
「久世!」
「嗯。」
怜走近。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膝盖。」
「啊……」
舟低头看了一眼。
「已经没什么事啦。」
「那就好。」
怜点头。
随后在她旁边坐下。
舟看着他。
犹豫了片刻。
「……那个。」
「嗯?」
「拍到了吗?」
「……」
怜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看舟。
随后轻轻点头。
「嗯。」
「……」
舟的表情僵住了。
「……真的?」
「真的。」
「……」
她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
「……完蛋了。」
怜没有反驳。
舟抱着膝盖。
「这下怎么办啦……」
「先别急。」
怜说道。
「目前影像还没有公开。」
「……诶?」
舟猛地抬起头。
「真的吗?!」
「嗯。」
怜点头。
「制作团队答应暂时不传播这段画面。」
「……」
舟愣了一会儿。
随后终于松了口气。
「……呼。」
她往椅背上一靠。
「吓死我了……」
怜看着她。
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
舟重新坐直身体。
「什么意思?」
「影像已经被拍下来了。」
怜解释道。
「而且,至少有几名工作人员已经看过。」
「……」
「他们会怎么理解刚才的事情,目前还不确定。」
舟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怜想了想。
「首先,我认为你今天最好不要继续在这里逗留。」
「……嗯。」
「不过,要不要暂时离开这附近,还是得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舟抬起头。
「我?」
「当然。」
怜看向她。
「这是和你有关的事情。」
「……」
舟眨了眨眼。
随后慢慢低下头。
她想了好一会儿。
「……我想先回秋色。」
「嗯。」
怜点头。
「那就先联系枫。」
「……好。」
舟轻轻应了一声。
怜拿起手机。
找到枫的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接通。
『喂?』
「枫。」
『哦,怜。』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采访结束了?』
「差不多。」
怜回答。
「不过,出了点意外。」
『……哦?』
枫的语气稍稍认真了些。
『什么意外?』
「舟也在这里。」
『舟?』
「嗯。」
怜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她刚才救了一个差点落水的孩子。」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间。
随后,枫轻声问道:
『她受伤了吗?』
「膝盖擦伤,不算严重。」
『那就好。』
枫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你特意打电话来,应该不只是这件事吧?』
「嗯。」
怜停顿了一下。
随后说道:
「她变身的时候,被摄像机拍下来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沉默持续得比刚才更久。
片刻后。
『……原来如此。』
枫轻轻叹了口气。
『还真是出了件不小的事呢。』
「嗯。」
怜点头。
「不过,视频目前还没有公开。」
『知道了。』
枫问道:
『你们现在在哪里?』
「白汀桥附近。」
怜看了一眼周围。
「西侧的步道入口。」
『好。』
枫回答。
『我安排一下店里的事情,过去接她。』
「麻烦了。」
『呵呵,客气什么。』
她稍稍停顿。
『怜。』
「嗯?」
『你那边还需要处理吧?』
「是啊。」
怜看向远处的摄影团队。
「有些事情,需要和制作方好好谈谈。」
『那舟就交给我。』
「嗯。」
怜点头。
「多谢。」
电话挂断。
舟坐在旁边,稍稍抬起头。
「枫姐要来?」
「嗯。」
怜收起手机。
「她会过来接你。」
「……」
舟点了点头。
「哦。」
过了一会儿。
她又小声开口。
「久世。」
「嗯?」
「那个……」
「怎么了?」
「……谢谢。」
怜稍稍一怔。
随后笑了起来。
「真难得。」
「……咩啊?!」
舟猛地抬起头。
「你这家伙!」
「哈哈。」
怜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见这么客气的话。」
「……」
舟鼓起脸颊。
「你就不能正常接受一下吗?!」
「好好。」
怜笑着点头。
「我收下了。」
「……真是的。」
舟别开脸。
不过,片刻后,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久世。」
「嗯?」
「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被那些人骂吧?」
怜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
舟低下头。
「毕竟是你的工作嘛。」
「……」
怜想了想。
随后回答:
「现在还不知道。」
「……诶?」
「事情才刚发生。」
他笑了笑。
「以后会怎么样,还得看接下来怎么处理。」
舟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怜继续说道:
「不过,这些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先回去休息。」
舟沉默了片刻。
最后轻轻点头。
「……知道啦。」
怜看了看时间。
随后重新站起身。
「枫应该很快就到了。」
「嗯。」
「我还得回去和制作团队确认一些事情。」
「……好。」
怜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出两步,又听见舟叫住他。
「久世!」
「嗯?」
他回过头。
舟坐在长椅上。
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他。
「那个……」
她犹豫了片刻。
随后小声说道:
「你也别太勉强自己啦。」
「……」
怜稍稍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知道了。」
他点点头。
「多谢关心。」
「……哼。」
舟别过头。
「谁关心你了。」
「哈哈。」
怜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转身,朝摄影团队的方向走去。
河岸上的夜风依旧寒冷。
白汀桥的灯光静静倒映在水面。
不远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器材。
从外表看,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孩子已经平安离开。
救人的少女也即将回去休息。
采访团队的工作则接近尾声。
如果忽略那段录像,今晚似乎只是一场稍微惊险的意外。
然而,怜很清楚。
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当作没有发生。
他回到佐伯身边。
「佐伯小姐。」
「啊,久世先生。」
佐伯抬起头。
「那位女孩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
怜笑着回答。
「不过,今天受了些惊吓。她想先回去休息。」
「这样啊。」
佐伯松了口气。
「那就好。」
怜稍稍停顿。
「关于刚才的素材……」
「嗯。」
佐伯点头。
「我已经和现场导演谈过了。」
「哦?」
「今天暂时不会把那段画面发布出去。」
怜轻轻点头。
「多谢。」
「不过……」
佐伯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这段素材最终应该怎么处理,我们还需要向制作负责人报告。」
「嗯,我明白。」
怜回答得很平静。
「我也没有要求各位私自删除工作资料。」
「……」
「只是希望在事情弄清楚以前,不要让无关的人随意接触这段画面。」
佐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尽量争取。」
「多谢。」
怜稍稍整理了一下袖口。
随后说道:
「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之后能得到一份关于素材处理安排的书面回复。」
「……诶?」
佐伯眨了眨眼。
「书面回复?」
「嗯。」
怜点头。
「毕竟口头上说好了,之后也可能因为工作交接而产生误会。」
他笑了笑。
「我想,双方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
佐伯看着他。
随后缓缓点头。
「确实。」
她露出一个认真的笑容。
「我会和负责人说明。」
「那就麻烦您了。」
怜点头致谢。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
这还远远不够。
摄影机拍下的东西,并不会因为他一句请求就凭空消失。
而制作团队内部究竟会有多少人接触这些素材,也不是他一个采访对象能够决定的事情。
更何况……
他看向不远处的摄影机。
刚才那名摄影师仍然在与其他工作人员交谈。
脸上的困惑尚未完全消失。
怜知道,那个人确实看到了什么。
即使录像从此不再播放,他也不可能轻易忘记自己在现场目睹的一切。
「……」
怜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后拿出手机。
聊天列表里,悠刚才的消息仍然停留在那里。
『采访怎么样?』
他看了一会儿。
终于开始打字。
『月见。』
片刻后。
『嗯?』
『采访本身很顺利。』
『哈哈,那不错嘛。』
怜稍稍停顿。
随后又敲下一行字。
『不过,之后出了点事情。』
对面很快回复。
『哦?』
怜看向河岸。
不远处,摄影团队正在收起最后一台摄像机。
他重新低下头。
『舟在拍摄现场救了一个孩子。』
『人没事吧?』
『没事。只是擦伤了膝盖。』
『那就好。』
短暂的停顿。
『不过,你特意告诉我这个,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怜轻轻笑了笑。
「……不愧是你。」
随后继续打字。
『嗯。』
『她变身的时候,被拍下来了。』
这一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
屏幕才再次亮起。
『……拍下来了?』
『嗯。』
怜看了一眼那台正在被装进器材箱的摄像机。
然后回复。
『从黑猫变成人形的整个过程。』
消息发送出去。
夜风吹过河岸。
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出现新的回复。
怜将手机握在手里。
抬头看向白汀桥。
刚才,他已经尽可能冷静地处理了所有能够处理的事情。
救人的孩子平安无事。
舟暂时安全。
制作团队也答应不会立即公开素材。
可是……
那段录像依旧存在。
目击者依旧记得自己看见的画面。
而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人,也未必都会像佐伯这样愿意耐心听他说话。
怜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
他重新看向手机。
「这次的工作,恐怕没办法这么轻松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