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悠最近发现了一件事。
自从上次铃铛失而复得以后，舟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具体表现为——
她已经连续三天出现在同一家面包店门口了。
第一天，悠以为只是碰巧。
第二天，他觉得或许是店里的面包太香。
到了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那只蹲在橱窗旁边的黑猫。
「……你这是准备改行当招财猫？」
「喵！」
黑猫猛地转过头。
悠笑了。
「哦，看来不太愿意。」
黑猫瞪了他一眼，随即扭过头去，假装对橱窗里摆放的面包很感兴趣。
悠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玻璃后面摆着刚出炉的奶油面包，旁边的小牌子上写着今日推荐。
「想吃？」
黑猫没有回答。
「那我进去买一个？」
「喵！」
这次叫得更响了。
悠想了想。
「不喜欢奶油面包啊。」
黑猫终于忍无可忍，跳下窗台，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悠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不坦率。」
他推开面包店的大门。
几分钟后，悠提着纸袋走了出来。
---
小巷里很安静。
一只黑猫正蹲在矮墙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墙沿。
悠走到墙边。
「久等了。」
黑猫抬起头。
「喵。」
「放心，没买你的份。」
「喵？！」
悠笑着晃了晃纸袋。
「毕竟你刚才不是说不想吃吗？」
黑猫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从墙头跳了下来。
落地时，轻巧的身影在阴影中一晃。
下一刻，一名黑发少女站在了悠面前。
头顶的猫耳不满地向后压着，身后的尾巴甩来甩去。
「喂！你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啊！」
「怎么会。」
悠从纸袋里取出一个面包。
「我只是路过。」
「哪有这么巧啊！连续三天都路过？」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
舟的尾巴停了一下。
悠咬了一口面包，慢悠悠地说道：
「连续三天都蹲在同一家店门口，老板都快以为你是来应聘看板猫的了。」
「我喜欢在哪里晒太阳，关你什么事啊！」
「当然不关我的事。」
悠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屋顶后面，巷子里只剩下一点余晖。
「不过这个时间，好像也没什么太阳可晒了。」
「……」
舟的耳朵抖了一下。
「你真系好烦啊。」
悠笑着靠在墙边。
「所以呢？」
「咩啊？」
「你在等谁？」
「我哪有等人啊！」
「哦。」
悠点点头。
「原来是在等猫。」
「都说了冇啦！」
「好好好。」
他又咬了一口面包。
舟瞪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喂。」
「嗯？」
「上次那个女孩子……」
悠看向她。
「桐川？」
「对，就是她。」
舟故作随意地甩了甩尾巴。
「她经常来这家面包店吗？」
悠忍住笑。
「偶尔吧。」
「哦。」
「怎么了？」
「冇什么啦。」
「想见她？」
「哪有！」
舟几乎立刻反驳。
悠点点头。
「这样啊。」
「……」
「那我就不告诉你她通常什么时候过来了。」
「等等！」
悠停下动作。
舟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悠的嘴角缓缓扬起。
「嗯？」
「……」
舟的耳朵一点点向后压去。
「你又套我话！」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悠终于笑出了声。
「哈哈哈，抱歉抱歉。」
「一点诚意都没有！」
舟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悠笑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是想跟她道谢吧？」
「……」
这次，舟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
那枚旧铜铃系在绳子末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叮铃。
「……人家帮了忙，说声谢谢很正常嘛。」
悠看着她。
「嗯，很正常。」
「所以我又不是特意想见她。」
「嗯。」
「只是如果刚好遇到，就顺便说声谢谢。」
「嗯嗯。」
「……你能不能别一直嗯啊！」
悠忍着笑。
「可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喔！」
舟气得伸手指向他。
悠赶紧举起另一只手。
「好吧，我不笑了。」
「哼。」
她别过头。
巷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悠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折好包装纸，放回纸袋。
「不过，舟。」
「干嘛？」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
舟眨了眨眼睛。
「……咩啊？」
「你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下次在路上碰见，过去打个招呼不就好了。」
「你说得倒轻巧！」
「很难吗？」
「当然难啦！」
舟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我总不能直接走过去跟她说『谢谢你上次帮我找回铃铛』吧！」
悠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
一只黑猫突然在路边开口说话。
而桐川千咲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奶油面包。
「……」
悠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舟立刻警觉起来。
「喂。」
「嗯？」
「你是不是又在笑我啊？」
「没有。」
「你明明就有！」
悠终于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抱歉，只是突然想到了桐川可能会有的反应。」
「有什么好笑的啊！」
「她应该会吓一跳吧。」
「那当然会啦！」
舟双手叉腰。
「所以我才不想吓到她嘛！」
悠笑着点了点头。
「也是。」
他想了想，又说道：
「那要不这样吧。」
「什么办法？」
「下次见到桐川，我替你转达。」
舟愣住了。
「……转达？」
「嗯。」
悠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说上次那只黑猫非常感谢你帮忙找铃铛，还特地托我向你道谢。」
「不行！」
舟几乎跳了起来。
「绝对不行！」
悠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
「谁让你替我说了啊！」
「可你不是想道谢吗？」
「是啊！」
「那我帮你说，不是正好吗？」
「不是这么回事啦！」
舟急得尾巴都炸开了。
悠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
「那你自己去说？」
「……」
「嗯？」
「……」
舟张了张嘴。
最后，她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以后再说啦！」
「哈哈，好。」
悠没有继续逗她。
他抬头看了看巷口。
街灯已经亮了起来，面包店橱窗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在街道上。
「那我先走了。」
「……哦。」
悠提起纸袋，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舟的声音。
「喂，悠。」
「嗯？」
「……那个女孩子，叫桐川千咲，对吧？」
悠回过头。
舟站在墙边，故意没有看他。
「嗯，是啊。」
「……哦。」
「怎么了？」
「冇什么。」
悠笑了笑。
「那我走了。」
「等等！」
「又怎么了？」
舟指了指他手里的纸袋。
「……你买了两个面包，对吧？」
悠低头看了一眼。
「是啊。」
「……」
「想吃？」
舟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啦。」
悠从纸袋里取出另一个面包。
「这个是原味的，没有奶油。」
他将面包递过去。
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
悠笑着挥了挥手。
「夜安，舟。」
「……夜安。」
少女站在巷口，看着悠离开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低头看向手里的面包。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
「……真系个烦人的家伙。」
说完，她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
猫耳轻轻竖了起来。
「还挺好吃的喔。」
她又咬了一口。
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街对面的面包店。
橱窗里，奶油面包的推荐牌还没有收起来。
舟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下次再来吧。」
叮铃。
铜铃响了一声。
巷口的少女消失了。
一只黑猫轻巧地跃上墙头，沿着屋檐慢悠悠地走远。
而在面包店的橱窗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