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下午，阳光正好。
桐川千咲趴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
「……怎么还没到六点啊。」
手机右上角显示着十四点三十七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
千咲把手机放到桌上，伸了个懒腰，随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十四点三十八分。
「……」
她默默把手机扣了过去。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楼下的街道偶尔有汽车经过，邻居家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作响。
一切都和平时的周末没什么不同。
可千咲今天却有些静不下心来。
原因很简单。
今天晚上，她终于可以知道月见悠究竟是什么了。
自从那天在「秋色」亲眼看见舟的猫耳和两条尾巴以后，千咲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就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以前走在街上，她看到一只猫，最多只会觉得可爱。
现在却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万一呢？
万一它也是猫又呢？
虽然前两天她已经因为这个念头，在便利店门口闹出了一点小小的笑话。
「……不对不对。」
千咲摇摇头。
「今天的重点不是猫。」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与悠的聊天界面。
最下面是昨晚的一段对话。
『那明天晚上六点，白汀桥见！』
『好啊。』
『不准迟到哦！』
『放心放心。』
千咲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有点不可靠。」
她小声嘀咕。
随后又忍不住笑了。
不过，说起来……
月见君究竟是什么呢？
既然舟是猫又，不知火小姐似乎也知道不少关于妖怪的事情，那么悠应该也是某种妖怪吧？
可究竟是哪一种？
狐狸？
狸猫？
还是某种她根本没听说过的妖怪？
千咲认真想了想。
脑海中却浮现出悠顶着狐狸耳朵、身后拖着一条蓬松尾巴的模样。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行不行，这也太奇怪了。」
她赶紧摇头，把那个画面赶出脑海。
不过……
如果月见君真的有耳朵和尾巴的话……
「……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千咲眨了眨眼睛。
随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一些奇怪的东西了。
「啊啊，真是的！」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
「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嘛！」
下午五点刚过，千咲终于坐不住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今天不用穿校服。
她挑了一件浅色上衣，搭配深色短裙，又在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样就好了。」
随后，她拿起手机和随身的小包，走出房间。
「妈妈，我出去一下！」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是去见朋友吗？」
「嗯！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
「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哦。」
「知道啦！」
千咲换好鞋，推开家门。
傍晚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
阳光斜斜地落在街道上，将房屋和电线杆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沿着熟悉的道路朝白汀桥走去。
途中经过一家面包店时，还忍不住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刚出炉的奶油面包。
「……」
千咲摸了摸自己的小包。
犹豫了几秒。
「算了，回来再买吧。」
毕竟今天可是有正事的。
虽然所谓的正事，只是去问一个朋友究竟是什么妖怪。
想到这里，千咲又忍不住笑了。
「……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抵达白汀桥时，时间刚好是十七点五十八分。
千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嗯，刚刚好！」
她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抬起头，朝四周张望。
桥上有几个正在散步的行人。
一位推着自行车的老人慢悠悠地从桥头经过。
河岸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年轻情侣，正低声聊着什么。
然而——
「……咦？」
千咲又看了一圈。
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并不在这里。
「还没来吗？」
她看了看时间。
距离六点还有两分钟。
「算了，稍微等等吧。」
千咲走到桥边，双手扶着栏杆，低头望向河面。
夕阳将河水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晚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远处有几只水鸟掠过桥下。
千咲看着它们，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悠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还以为月见悠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特别喜欢晚上散步的少年。
谁能想到，才过去没多久，自己就要认真研究他究竟是什么妖怪了。
「……真不可思议啊。」
她轻声说道。
不知不觉间，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十八点整。
千咲抬起头。
左边。
右边。
桥对面。
「……没有。」
她鼓了鼓脸颊。
「明明说好六点的。」
不过，迟到一两分钟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千咲决定再等一会儿。
与此同时。
距离桥头不过十几步远的河岸旁，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正静静立在那里。
而在离地数米高的一根粗壮树枝上，月见悠正悠闲地坐着。
他背靠树干，一条腿随意垂在半空，手里拿着一罐饮料。
从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见桥头那个不断张望的少女。
「……噗。」
悠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其实早就到了。
只不过，刚才坐在树上看风景时，恰好看见千咲从街道另一端走来。
原本打算打声招呼的他，在发现千咲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后，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于是，他决定再坐一会儿。
反正今天的晚霞还挺漂亮。
而且……
悠看着千咲第四次拿出手机确认时间的模样，嘴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哈哈……」
看来今晚的夜游，会有个不错的开始。
又过了五分钟。
千咲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她从栏杆旁走开，站到桥头的路灯下，拿出手机。
『月见君，你到哪里了？』
消息发送成功。
几秒后。
『到了啊。』
千咲愣住。
「……诶？」
她立刻抬起头。
桥上没有。
河岸上没有。
附近的长椅也没有。
『骗人！我怎么没看到你！』
『哈哈，真的到了。』
『那你在哪里？！』
『猜猜看？』
「……」
千咲盯着屏幕。
额角仿佛冒出了一根青筋。
『月见君！』
『哈哈哈。』
千咲深吸一口气。
「……这家伙。」
她气鼓鼓地把手机放下。
又等了几分钟。
十八点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十分钟。
千咲终于忍不住了。
『月见君！你该不会是放我鸽子了吧？！』
这一次，对方几乎立刻回复。
『没有啊。』
『那你到底在哪里！』
『看上面。』
「……？」
千咲盯着那三个字。
随后，缓缓抬起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渐渐亮起的路灯。
再往上，是被晚霞染成暗金色的树叶。
然后——
「哟。」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千咲猛地睁大眼睛。
只见月见悠正坐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朝她轻轻挥了挥。
脸上还挂着那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
「晚上好啊，桐川。」
「……」
千咲仰着头。
足足愣了三秒。
随后——
「月！见！君！！」
她的声音几乎惊飞了树上的鸟。
悠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你还笑！」
千咲气呼呼地指着他。
「我在下面等了整整十分钟耶！」
「哈哈，抱歉抱歉。」
「而且你明明早就到了吧？！」
「嗯，差不多吧。」
「那你为什么不下来！」
悠认真想了想。
然后笑着回答：
「因为看你找来找去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
千咲深吸一口气。
「月见君。」
「嗯？」
「你下来。」
「诶？」
「现！在！立！刻！」
「哈哈哈，好啦好啦。」
悠笑着站起身。
千咲刚准备继续抱怨，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
她抬头看着那根距离地面好几米的树枝。
「月见君，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嗯？」
悠低头看了看。
「就这么上来的啊。」
「什么叫就这么上来的啊！」
千咲正想追问，却见悠已经向前迈出一步。
「诶？！」
她吓了一跳。
「等等！那里没有——」
话还没说完。
悠便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没有夸张的动作，也没有什么耀眼的光芒。
他的身影轻巧地掠过枝叶间的暮色，落在河岸的草地上。
脚步稳稳停住。
仿佛只是从一段不太高的台阶上走下来。
「好了。」
悠拍了拍衣服。
抬头笑着看向她。
「久等了，桐川。」
「……」
千咲呆呆地看着他。
又抬头看了看那根树枝。
然后重新看向悠。
「……月见君。」
「嗯？」
「你刚才……」
「怎么了？」
「……你真的是人类吗？」
悠眨了眨眼。
随后，嘴角慢慢扬起。
「哈哈。」
「这不就是今天约你出来，要告诉你的事情吗？」
千咲愣了一下。
悠朝白汀桥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
「……诶？」
「不是有很多事情想问我吗？」
他笑着说道：
「今天晚上，慢慢聊。」
千咲看着他。
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
「……等一下！」
「嗯？」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为让我白等十分钟道歉啊！」
「哈哈哈，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完全没有诚意！」
「那请你吃东西？」
「……」
千咲迟疑了一秒。
随后鼓起脸颊。
「一块奶油面包可不够！」
「哈哈，那两块？」
「月见君！」
沿着白汀桥走了一段距离后，千咲终于重新提起了今晚最重要的话题。
「所以说，月见君。」
「嗯？」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忘记了什么？」
悠歪了歪头。
「比如？」
「比如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啊！」
「啊——」
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两块奶油面包？」
「才不是啦！」
千咲气鼓鼓地瞪着他。
「虽然那个也不能忘记！」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
河岸边的路灯已经陆续亮起。
晚风带着一点河水的凉意，吹得千咲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所以，月见君。」
「嗯？」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悠眨了眨眼。
「夜游神。」
「……」
千咲点点头。
「哦，夜游神啊。」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脚步忽然停住。
「……等一下。」
悠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千咲缓缓转过头。
「你刚才说什么？」
「夜游神。」
「……神？」
「嗯。」
「神明的那个神？」
「是啊。」
「……」
千咲看着他。
悠也笑眯眯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
「诶诶诶诶——？！」
她的声音在河岸边响了起来。
不远处，一位正在遛狗的路人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
千咲赶紧捂住嘴。
等对方走远后，她才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
「月见君，你是神明？！」
「嗯。」
「真的？！」
「真的。」
「不是在开玩笑？」
「哈哈，桐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刚才还让我在桥头等了十分钟的人，完全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吧！」
「……好像也是。」
悠笑了起来。
千咲却笑不出来。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悠一遍。
眼前的少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
没有光环。
没有神圣的气息。
甚至刚才还因为恶作剧得逞而笑得相当开心。
「……完全不像。」
「什么不像？」
「神明啊！」
千咲理直气壮地说道。
「月见君，你哪里像神明了？」
悠认真想了想。
「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后抬起头。
「那神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
千咲愣住。
她脑海中浮现出神社、鸟居、祭典，以及那些绘本和传说里的神明形象。
可是仔细一想……
神明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好像也说不上来。
「……至少不应该坐在树上捉弄别人。」
「哈哈哈，那可不一定。」
「绝对是这样！」
悠笑着继续往前走。
千咲赶紧跟上。
「等等！还有一件事！」
「嗯？」
「既然月见君是神明，那你和舟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因为舟是妖怪啊！」
「嗯。」
「可你是神明！」
「嗯。」
「……」
千咲忽然发现，这段对话好像哪里不对。
「月见君，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有啊。」
悠笑着回答。
「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觉得神明和妖怪一定不一样。」
「……诶？」
千咲怔住。
悠抬头看了一眼桥边的树木。
「桐川，你知道以前有些地方，会把狐狸当作神明供奉吗？」
「这个我知道。」
「那你觉得，被供奉的狐狸，究竟是神明，还是妖怪？」
「……」
千咲眨了眨眼。
「狐狸……？」
「嗯。」
「应该是……神明？」
「那如果有一天，人们不再供奉它了呢？」
「诶？」
「它就变回妖怪了吗？」
千咲陷入沉思。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
过了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说道：
「……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哈哈，就是这样。」
悠笑了笑。
「神明也好，妖怪也好，很多时候只是人类用来称呼我们的名字。」
「……所以，神明也是妖怪？」
「谁知道呢。」
「诶？！」
千咲猛地转过头。
「为什么连月见君自己都不知道啊！」
「因为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说清楚嘛。」
悠耸了耸肩。
「有人觉得一样，也有人觉得不一样。」
「那月见君呢？」
「我？」
「嗯！」
悠想了想。
「我倒是觉得，叫什么都无所谓。」
「……」
「毕竟不管别人怎么叫，我不都还是我吗？」
千咲愣了一下。
随后，她忍不住笑了。
「……这话倒是很像月见君会说的。」
「哈哈，是吗？」
「嗯。」
她想了想，又忽然问道：
「那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叫你月见大人？」
悠脚步一顿。
「……嗯？」
千咲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月见大人，感谢您今天特地抽空——」
「哈哈哈，别闹了。」
「诶？可是你不是神明吗？」
「是啊。」
「那我叫你大人也没问题吧？」
「你平时怎么叫就好了。」
「真的？」
「真的。」
千咲眼睛一亮。
「那……月见妖怪？」
「……」
这一次，轮到悠沉默了。
千咲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悠无奈地看着她。
「桐川。」
「嗯？」
「你学坏了啊。」
「还不是跟月见君学的！」
两个人的笑声混在夜风里，随着河水缓缓飘向远处。
走过白汀桥后，两人沿着旧城区的街道继续向前。
这条路千咲已经走过很多次。
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灯的自动贩卖机、挂着暖色招牌的小餐馆，都是再熟悉不过的风景。
可今天，她却总觉得这些景物似乎有些不一样。
并不是街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
而是她开始忍不住想——
如果月见君是神明，那么这条街上，会不会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存在？
比如刚才从身边经过的那个戴帽子的老人。
或者正在便利店门口打电话的上班族。
甚至是蹲在路灯下面、正低头舔着爪子的三花猫。
「……」
千咲盯着那只猫看了好一会儿。
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想找猫又了？」
「才、才没有！」
悠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月见君！」
三花猫抬起头，看了看他们。
随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千咲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问道：
「月见君。」
「嗯？」
「你认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妖怪吗？」
「怎么可能。」
「诶？！」
千咲惊讶地转过头。
「可是你不是神明吗？」
「神明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悠笑着回答。
「再说了，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新的人搬进来，也有人离开。」
「……妖怪也是？」
「当然。」
千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后，她又问：
「那这座城市里究竟有多少妖怪？」
「不知道。」
「……」
「哈哈，别这么看着我嘛。」
「月见君，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附近哪家店的关东煮比较好吃。」
「我问的不是这个啦！」
「那边的可乐饼也不错。」
「月见君！」
悠哈哈大笑。
千咲鼓着脸颊跟在旁边。
但没过多久，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毕竟仔细想想，她认识的这位神明，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这样。
喜欢夜晚。
喜欢散步。
喜欢捉弄人。
偶尔还会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知道他是神明以后，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
千咲偷偷看了一眼悠。
她忽然有些好奇。
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少年，究竟已经在这座城市里走过多少个夜晚了呢？
「对了，月见君。」
「嗯？」
「你到底多少岁了？」
「嗯……」
悠抬头望了望天空。
「忘了。」
「……诶？」
「太久以前的事情了嘛。」
千咲停住脚步。
「这、这种事情也能忘记？！」
「哈哈，桐川，你还记得自己三岁的时候每天都做了些什么吗？」
「那当然不记得啊！」
「你看，就是这么回事。」
「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悠笑着往前走去。
千咲连忙追上。
「那一百岁呢？」
「早就过了。」
「五百岁？！」
「嗯。」
「一千岁？！」
悠偏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桐川，你是在玩猜数字游戏吗？」
「明明是月见君不肯告诉我！」
「哈哈哈。」
千咲鼓了鼓脸颊。
不过，她并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于悠而言，一百年、五百年，或许真的只是很久以前的某段时光。
那是一种她根本无法想象的漫长。
「……真不可思议。」
她小声嘀咕。
「嗯？」
「没什么。」
千咲摇摇头。
随后，她忽然被街角的一抹光亮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间藏在两栋老房子之间的小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木质招牌。
招牌上写着两个字。
——花时。
透过橱窗，可以看见暖黄色的灯光，以及陈列在木架上的各式各样的小饰品。
玻璃吊坠、手工耳饰、发簪、胸针，还有一些造型精巧的小挂件。
千咲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好漂亮。」
她走到橱窗前，弯下腰仔细看了起来。
其中一枚深蓝色的玻璃挂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玻璃并不完全透明，里面还藏着几粒细小的气泡。
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真的有星光落在其中。
「月见君，你看这个！」
悠凑过来。
「哦？」
「是不是很好看？」
「嗯，挺漂亮的。」
千咲又看了看橱窗里的其他饰品。
「这里居然还有这种店啊……」
「桐川以前没来过？」
「没有耶。上次来旧城区的时候，好像也没注意到。」
「哈哈，那要不要进去看看？」
「可以吗？」
「当然。」
悠看了一眼店内。
「正好，我也很久没来了。」
「诶？月见君来过这里？」
「嗯，认识店主。」
「原来如此！」
千咲笑着点点头。
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
「……等一下。」
「嗯？」
「月见君说的很久，是多久？」
悠眨了眨眼。
「哈哈，进去不就知道了？」
「……」
千咲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叮铃——」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悬挂在门边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内弥漫着淡淡的木头香气。
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饰品，玻璃展示柜擦得干干净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些精巧的小物件上，让整间店铺显得格外温馨。
柜台后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戴着老花镜，低头摆弄着一枚小巧的胸针。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欢迎光临——」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悠身上。
微微一怔。
「……哎呀。」
老妇人摘下眼镜，仔细看了看。
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不是月见君吗？」
悠笑着挥挥手。
「哟，好久不见。」
「真是难得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路过，顺便带朋友来看看。」
「这样啊。」
老妇人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千咲。
「哦呀，真是位可爱的小姑娘。」
千咲连忙站直身体。
「您、您好！我叫桐川千咲！」
「呵呵，你好呀，桐川小姐。」
老妇人笑着点点头。
「我是这家店的店主。随便看看吧，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起来瞧瞧。」
「好的！谢谢您！」
千咲立刻被货架上的饰品吸引了注意。
她走到一排玻璃吊坠前，认真挑选起来。
而悠则慢悠悠地走到柜台旁。
「最近又做了不少新东西啊。」
「是呀，闲着也是闲着嘛。」
老妇人笑着回答。
随后，她稍稍看了一眼正在另一边挑选饰品的千咲。
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
「……月见哥哥。」
「嗯？」
「那孩子，知道你的事情吗？」
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嗯，刚刚告诉她。」
「这样啊……」
老妇人轻轻点头。
脸上的笑容也柔和了几分。
「难怪你会带她过来。」
「哈哈，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真是的，还是老样子。」
老妇人笑着摇摇头。
「说起来，你也有好一阵子没来了。」
「是啊。」
悠看向柜台旁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店铺比现在小得多。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
「这张照片还留着啊。」
「当然啦。」
老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可是我奶奶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悠笑了笑。
「那时候你还没柜台高呢。」
「哎呀，月见哥哥！」
老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提那些事情呀。」
「哈哈哈。」
就在这时。
「月见君！」
千咲兴冲冲地拿着一枚玻璃挂件走了过来。
「你看这个——」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咦？」
老妇人和悠同时看向她。
「怎么啦？」
千咲眨眨眼。
「那个……」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老妇人。
「我刚才好像听见您叫月见君……哥哥？」
老妇人微微一愣。
随后轻轻笑了起来。
「呵呵，被听见了呀。」
她看了悠一眼。
悠只是笑着耸耸肩。
「没关系的。」
老妇人这才重新看向千咲。
「我小时候呀，一直都是这么叫他的。」
「……小时候？」
「是啊。」
老妇人露出怀念的神情。
「那时候我才六七岁吧。每次月见哥哥来店里，我都喜欢跟在他后面跑。」
千咲看看老妇人。
又看看悠。
「……诶？」
她似乎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等、等一下！那岂不是说……」
悠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嘘。」
千咲立刻捂住嘴。
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店门。
幸好此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老妇人被她的反应逗得笑了起来。
「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千咲压低声音。
「对、对不起……」
「没关系。」
老妇人温和地摆摆手。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不要随便对别人说比较好哦。」
「嗯！」
千咲认真地点点头。
她当然明白。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自己一样，轻易接受妖怪和神明真实存在这件事。
如果这些事情被随意传播出去……
千咲偷偷看了一眼悠。
那家伙大概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每天悠闲地在城市里散步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更加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保密的！」
悠笑了。
「哈哈，倒也不用这么严肃。」
「这种事情当然要认真啦！」
「是是。」
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月见哥哥，你这位朋友还真是有精神呢。」
「哈哈，是吧？」
「月见君！」
千咲不满地鼓起脸颊。
老妇人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过了一会儿，千咲又重新拿起那枚深蓝色的玻璃星星。
「奶奶，这个是您做的吗？」
「是呀。」
老妇人接过挂件，放在灯光下看了看。
「不过，这个做得不算特别好呢。」
「诶？为什么？」
「你看，里面有几颗小气泡。」
她指了指玻璃内部。
「原本是想做得更通透一点的，可惜没控制好。」
千咲凑近看了看。
那几粒细小的气泡，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柔和的光。
「可是……」
她眨眨眼。
「我反而觉得这样很好看耶。」
「哦？」
「就像星星里面还有更小的星星一样。」
老妇人微微一愣。
随后笑了。
「呵呵，原来还可以这样看呀。」
千咲点点头。
「嗯！我很喜欢！」
「那就太好了。」
老妇人将挂件递还给她。
「说起来，我奶奶以前也很喜欢做这种蓝色的玻璃饰品呢。」
「真的吗？」
「是呀。她总说，蓝色的玻璃最适合放在夜晚的灯光下看。」
悠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
「确实是她会说的话。」
老妇人转过头。
「月见哥哥还记得呀？」
「当然。」
「呵呵……」
她笑着低下头。
「奶奶要是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她说过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千咲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玻璃星星。
随后又望向柜台旁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正笑着看向镜头。
怀中的小女孩，也笑得十分开心。
而站在自己身旁的悠，或许真的见过照片拍摄时的情景。
甚至可能就在那一天，走进过这间店铺。
千咲忽然觉得手里的小挂件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神奇的力量。
而是因为，制作这些小东西的手艺，竟然已经在这间小小的店铺里延续了那么多年。
「……真厉害啊。」
她轻声说道。
「嗯？」
老妇人抬起头。
千咲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家店真的很棒！」
老妇人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呵呵，谢谢你呀。」
最后，千咲决定买下那枚深蓝色的玻璃星星。
老妇人仔细替她包装好，又找出一根结实的小挂绳。
「如果是挂在包上的话，用这个会比较牢固。」
「谢谢奶奶！」
千咲接过挂件，迫不及待地将它系在自己的小包上。
小小的玻璃星星轻轻晃动。
在店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起一抹漂亮的蓝色。
「怎么样？」
她转过身，向悠展示。
悠认真看了看。
「嗯，很适合你。」
「嘿嘿！」
千咲满意地笑了。
随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月见君。」
「嗯？」
「你以前也在这里买过东西吗？」
「买过啊。」
「诶？买过什么？」
悠想了想。
「挺多的吧。」
「比如呢？」
「以前买过一个玻璃风铃。」
「风铃？」
「嗯。」
悠看向橱窗旁悬挂的那串小风铃。
「不过那个不是现在这位店主做的。」
老妇人笑着接过话。
「是我奶奶做的吧？」
「对。」
「哎呀，那可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千咲看看两人。
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听见了一段不得了的往事。
「……月见君。」
「嗯？」
「你说的以前，到底是多久以前啊？」
悠笑眯眯地看着她。
「桐川，你今天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哦。」
「因为每次听起来都很夸张嘛！」
「哈哈哈。」
老妇人在旁边笑得肩膀轻轻颤动。
「月见哥哥，你可别总捉弄人家小姑娘呀。」
「哈哈，知道了知道了。」
千咲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盟。
「奶奶！月见君平时也是这样！」
「哦？」
「总是故意说些奇怪的话，还喜欢看别人着急！」
老妇人笑着点点头。
「嗯嗯，这个我知道。」
「诶？」
「他以前也总爱逗我。」
「你看吧！」
千咲立刻转头看向悠。
悠无奈地摊开手。
「哈哈，怎么突然变成我的批评大会了？」
「因为月见君确实很过分！」
「就是就是。」
老妇人笑眯眯地附和。
「……」
悠看着面前一老一少两个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吧好吧，我认输。」
小小的饰品店里，响起了一阵愉快的笑声。
离开「花时」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叮铃——」
门边的小铃铛再次响起。
老妇人站在门口，笑着向两人挥手。
「有空再来玩呀，桐川小姐。」
「嗯！我一定会再来的！」
千咲用力挥了挥手。
悠也抬起手。
「那我们走了。」
老妇人看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路上小心，月见哥哥。」
悠笑着点头。
「嗯，夜安。」
玻璃门轻轻合上。
暖黄色的灯光依旧透过橱窗，照亮了门前一小片石板路。
千咲站在街边，回头看了好一会儿。
「……真是家很棒的店呢。」
「是啊。」
悠站在她身旁。
「我也这么觉得。」
千咲低头看了看挂在包上的玻璃星星。
随后，她忽然问道：
「月见君。」
「嗯？」
「你认识那位奶奶的奶奶，对吧？」
「嗯。」
「那……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悠想了想。
「是个很有精神的人。」
「诶？」
「喜欢笑，也喜欢做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悠笑着说道。
「有时候做出来的饰品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看，却又舍不得扔掉。」
「哈哈，怎么这样！」
「不过啊……」
悠看向身后的店铺。
「她总说，做东西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做出什么。」
千咲眨了眨眼。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是啊。」
悠笑着点点头。
「很有趣。」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声音。
街道另一端，一家小餐馆正准备收拾门前的招牌。
夜风吹过，千咲包上的玻璃星星轻轻晃动。
「……月见君。」
「嗯？」
「你已经认识很多像奶奶这样的人了吧？」
悠偏过头。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
千咲稍稍犹豫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吗？」
「嗯。」
「那你一定见过很多人从小孩子变成大人，又慢慢变老吧？」
悠看着她。
片刻后，笑了笑。
「是啊。」
千咲低下头。
「……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哪里不可思议？」
「因为对我来说，几十年已经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她抬起头。
「可是对月见君来说，好像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悠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家刚刚开张不久的咖啡店。
崭新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柔和的灯光。
「桐川。」
「嗯？」
「你知道那边以前是什么吗？」
千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咖啡店？」
「在咖啡店之前。」
「……不知道。」
「是一家旧书店。」
「诶？」
「再早一点，是卖布料的。」
「……」
「不过现在的咖啡店也挺不错的。」
悠笑着说道。
「他们家的热可可很好喝。」
千咲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了。
「月见君，你怎么又说到吃的上面去了！」
「哈哈，因为真的很好喝嘛。」
「真是的……」
千咲笑着摇摇头。
不过，她很快又安静下来。
「……月见君。」
「嗯？」
「你不会觉得腻吗？」
「腻？」
「就是……一直看着同一座城市。」
千咲望向周围的街道。
「虽然店铺会改变，街道也会改变，可是你已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不会觉得，什么都已经看过了吗？」
悠想了想。
随后笑了。
「不会啊。」
「诶？」
「因为每天都不一样嘛。」
「每天？」
「嗯。」
悠抬手指了指街道另一边。
「你看，那边新开了一家店。」
「嗯。」
「前面那棵树，今年长得比去年高了一点。」
「……嗯？」
「还有刚才那家饰品店。」
他笑着看向千咲。
「以前那个总喜欢跟在我后面跑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能自己做出那么漂亮的东西了。」
千咲怔住。
悠继续说道：
「而且，就算街道没有变化，走在街上的人也会变啊。」
「……」
「比如今天。」
悠转头看向她。
「我不就带着桐川，去了以前没一起去过的地方吗？」
千咲眨了眨眼。
随后笑了起来。
「……这倒也是。」
悠抬头望向夜空。
「所以啊，我一直觉得，夜晚是很有趣的。」
「因为每天都不一样？」
「嗯。」
他笑着点点头。
「谁知道今晚又会遇见什么呢？」
千咲望着他。
眼前的少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
笑眯眯的。
有点爱捉弄人。
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兴趣。
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
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或许已经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见过城市改变模样。
见过许多人出生、长大、老去。
也见过许多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会因为一块好吃的可乐饼而开心。
也依旧会坐在树上，笑眯眯地捉弄一个正在等他的朋友。
想到这里，千咲忽然忍不住笑了。
「……月见君。」
「嗯？」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神明。」
悠眨了眨眼。
随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这算是在夸我吗？」
「谁知道呢！」
「桐川，你学得越来越像我了啊。」
「还不是月见君教的！」
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白汀桥附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河岸上的路灯将道路照得明亮。
桥下的河水缓缓流淌，映着两岸零零散散的灯光。
千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啊，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
悠笑着点点头。
「今天怎么样？」
「今天？」
千咲认真想了想。
「嗯……」
她掰着手指。
「首先，知道了月见君是神明。」
「嗯。」
「然后发现神明和妖怪好像也没什么明确的区别。」
「嗯。」
「还知道月见君可能已经活了一千多岁。」
「这个我可没说哦。」
「反正差不多啦！」
「哈哈哈。」
「然后又认识了一位很有趣的奶奶，还买到了漂亮的挂件！」
千咲低头看着包上的玻璃星星。
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嗯！今天很开心！」
悠笑了。
「那就好。」
千咲看着他。
忽然又想起什么。
「不过……月见君。」
「嗯？」
「我今天明明是来听你解释秘密的。」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是告诉我了啦！」
千咲鼓了鼓脸颊。
「可是我感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反而变得更多了！」
悠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那不是挺好吗？」
「哪里好了啊！」
「因为以后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慢慢了解嘛。」
千咲愣了一下。
她抬头望向桥对面的街道。
便利店依旧亮着灯。
路边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
远处传来电车驶过铁轨的声音。
那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城市。
和她昨天见到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可千咲知道，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这座城市里有猫又。
有神明。
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至今仍然亲切地称呼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为「哥哥」。
还有许许多多她尚未认识的人，以及尚未听过的故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本『夜晚的地图』，恐怕还有很多空白的地方。
「……也是呢。」
千咲笑了。
随后，她抬起头。
「月见君！」
「嗯？」
「以后也可以继续带我到处看看吗？」
悠眨了眨眼。
「当然可以。」
「真的？」
「哈哈，反正我本来就喜欢到处走走。」
「太好了！」
千咲高兴地笑了起来。
不过下一秒，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
「怎么了？」
「你还欠我两块奶油面包！」
「……」
悠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
千咲理直气壮地说道。
「月见君自己答应的！」
「哈哈，好好好。」
悠笑着举起双手。
「下次一定请你。」
「说好了哦！」
「说好了。」
千咲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她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又忽然回过头。
「月见君！」
「嗯？」
「虽然你是神明……」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以后还是叫你月见君，可以吧？」
悠微微一怔。
随后笑了。
「当然。」
「嘿嘿，那就好！」
千咲笑着挥挥手。
「那下次见！」
「嗯。」
悠也抬起手。
「夜安，桐川。」
「夜安，月见君！」
少女转身跑向灯火通明的街道。
挂在小包上的玻璃星星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路灯下闪烁着细碎的蓝光。
悠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的月亮很漂亮。
河水依旧缓缓流淌。
远处传来晚归行人的谈笑声。
对于已经活了很久的夜游神而言，这原本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末夜晚。
不过……
悠想起刚才千咲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又想起饰品店里，那位已经满头白发、却依旧叫着自己「月见哥哥」的老朋友。
他忍不住笑了笑。
「……今晚还挺有意思的嘛。」
夜风轻轻吹过河岸。
悠将双手插进口袋，慢悠悠地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去。
明天的夜晚，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谁知道呢。
不过，想必也会很有趣吧。
毕竟——
夜晚，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