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腿放下去。”基娅拉冷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平得像死人的心电图。
顾灿星坐直身体，将训练服的拉链拉上，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基娅拉走到了显示屏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这位军装美人。
“很高兴认识大家，欢迎加入A班，我是诸位的军事教官，基娅拉·冯·霍恩施坦。再次恭喜大家通过考核。”
七个人鼓起掌来，复盘会议正式开始。基娅拉没有绕弯子，直接打开了击杀排行榜，只见顾灿星的名字赫然写在第一，甚至备注上写着“全歼第三突击队”。顾灿星微微昂首，嘴角上挑，眼神看向排行榜的最后，飞鸟礼一的击杀数是0，全班倒数第一。
“顾灿星，你好像对A班的人员编制有些意见，你可以现在提出来吗？如果你不好意思的话，也可以在会后写一篇报告交给我。”
基娅拉橄榄绿色的双瞳对上顾灿星的眼睛，所有人一起朝他看了过来，田宫亚里沙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脱口秀，唯独飞鸟礼一，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后仰。
顾灿星知道，飞鸟礼一早就听出来自己是在指桑骂槐。顾灿星被基娅拉这么一激，火气又涌了上来。他站起身。
“恕我直言，教官，如果一名学员在演习中击杀数量为0，并且躲在通风管道里，全程怯战，我不认为这样的人能够成为一名战士。战场不是躲猫猫，而是消灭对方。更何况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信念极端、悍不畏死、比人类士兵凶残百倍的吸血鬼叛军。”
“继续。”基娅拉的表情微微有了些变化，眼神聚焦在顾灿星身上，不知为何带了一丝欣赏而又愠怒的笑意。
“所以，我认为演戏机制存在问题。不是不允许投机取巧，换句话说，投机取巧考察的是智商。关键在于投机取巧的目的不同，用脑子消灭敌人的是人才，用脑子逃跑的是逃兵。”
“说完了就坐下。”基娅拉抬起头，上半张脸都隐匿在帽檐制造的阴影下。
“我没说完呢。我们中有一位学员，名叫林晴，在演习过程中，她是我的临时盟友。我亲眼见证了，她逼着自己勇敢，再到击杀对手，最后淘汰于伏击、止步第63名的过程。虽然林晴没有真的失去生命，但这难道不是战场上无数牺牲士兵的缩影吗？勇敢的人没有得到嘉奖和回报，反而被清除记忆，忍受遗忘，胆怯的人却有了更好的发展平台，我想请问，基娅拉教官，这种选拔方式，是不是不公平呢？”
顾灿星坐下，其他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顾灿星不管他们说什么，支持还是反对自己，他一直都凝视着站在显示屏前的基娅拉。
基娅拉也明显没有想到，顾灿星在她出现前说得那些话根本不是抱怨，而是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支撑。她宪兵出身，见到的刺头士兵不少，他们中的大多数，要么有勇无谋，要么纯粹品行恶劣，很少有顾灿星这样的人。
她看过顾灿星的详细资料，现在她很难相信这家伙在高中时期成绩居然这么糟糕。
“没有什么考核方式是绝对公平的，战场就更不会讲公平，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杀敌。考核机制有漏洞，这一点我也并不否认，但个例不代表整体。这套规则会选出1个逃兵，而选出6个战士，就已经说明了它的成功。你如果还有其他的问题，我们可以在会议之后再讨论。会议继续。”
整场复盘会，顾灿星全都心不在焉，任凭基娅拉不断拿他当教材举例，他也一直保持着沉默，对于战术思路，他也敷衍地解释。
复盘会结束，基娅拉熄灭显示屏，壁画缓缓升起，遮住了和会议室风格不搭的屏幕。
“顾灿星留下，其他人解散。”
其他人离开了会议室，沈念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顾灿星一眼，随后被亚里沙拉走。此时的会议室内只剩下顾灿星和基娅拉两个人，基娅拉直接坐在了顾灿星的对面，这种姿态看似平等，但是在这间装修繁复的哥特风会议室当中，强烈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你很不服气，对吗？我知道你在说谁。我的态度，刚才开会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没有想到你会在会议途中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东亚青少年，不会愿意在公共场合表达这么尖锐的意见。”基娅拉的态度还算平和，“你这么做，会引起大家对飞鸟礼一的孤立乃至霸凌。”
基娅拉的口气带着独一份的威严，听起来不容置疑。
“我不否认这种概率，但是造成霸凌的根源，是选拔机制将飞鸟带到了与他不适配的群体，就算没有我，其他人本来就难以接受这样的同僚，除非飞鸟能在后面的训练中证明自己。”顾灿星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有些绝对。
“你不认为自己有错？”
“不认为。我只是在提意见，我也有合理宣泄情绪的权利。我没有故意煽动霸凌，我也不会主动霸凌他人，如果其他同僚选择这么做，只能说明有问题的是他们。换言之，如果其他人会被我这么两句话就煽动成霸凌者，那我们如何保证他们不会被反叛军那套歪理带偏？意志不坚定的人，也不会成为合格的战士吧？”顾灿星反问道，基娅拉觉得他明显得寸进尺。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傲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
“你一口一个别人不合格，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对吗？全歼突击队，真是好亮眼的战绩啊！”基娅拉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嘲讽。
顾灿星被基娅拉突然强硬的态度压得猝不及防，只能一同站起身。
“说不出话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既然你喜欢指手画脚，我就给你一个机会——打赢我，我就让你做A班的班长，只要我不在，你就有权利代表我，我让他们都听你的命令。实战资格、晋升福利，通通都是你优先。如果你现在说不在乎这些利益，那我就视为你害怕了，既然害怕，就给我老实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