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呢,凌云凯把你招进来的时候,倒是费了一番力气呢。”崔宥娜说。
“那是我不好忽悠罢了。再说了,他不会是为了追女孩吧?不然谁会看这种书啊。”顾灿星笑得合不拢嘴,喝了一口冰拿铁。
“如果指望这种书的话,任何人都追不到吧。”崔宥娜打开Bloodbat,将刚才的文档发给了顾灿星,“你自己回去做一下收尾,我还有上次打恶役的作战报告要写,阿列克谢教官要骂人了。”
顾灿星向崔宥娜道别,回到宿舍将训练反馈报告翻译成了英文,然后打印了出来。
星期一的训练结束,顾灿星再次来到了基娅拉的办公室。
“这是训练反馈报告,请您过目。”顾灿星将报告放在了基娅拉的桌上。基娅拉笑了笑,“英文水平不错,逻辑也很清晰,想不到一年级的学员可以这么熟练地写公文。”
顾灿星有些汗颜,其实都是崔宥娜写的。基娅拉并不在乎这一点,“行,等备案结束就能有新的训练日程表了。”
顾灿星心花怒放,没想到自己能做成这样的事情啊,真是不可思议。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有领导力的人,只会耍点小聪明,在同龄人里找一些优越感,在师长面前到处忽悠,现在还真有些当军官的感觉了。
“对了,顾灿星,从今以后,A班的班长就是你了。你知道,在五个班级当中,只有我们没有真正意义上选出班长,大家默认都是大逃杀里得了第一的田宫亚里沙。”
基娅拉说:“或许正像你说的,大家在协同训练有所欠缺。我的本意是,让每个人都有指挥团队的能力,我是按照指挥官的标准在培养你们的,可是你们却不具备这种能力,到最后沦为各自为战。”
“我?”顾灿星有些惊讶,不过对他而言,也算意料之中。
“勇敢的人应该得到嘉奖。怎么,你不愿意?”
基娅拉的双手搭在办公椅的扶手上,她微微抬头,注视着顾灿星,“你可以指挥演习,代表A班的学员对训练提出建议,原则上来说,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应该听你的命令。”
顾灿星回答,“我觉得这是很有挑战的事。”实际上,他感觉到很重的压力。
“有挑战的事情吗?”基娅拉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站在顾灿星的面前,接着轻轻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臂,低头浅笑,“那你说说,有挑战在哪里?”基娅拉抬起头来。
“有挑战在······”
“别离我那么远,我跟你不熟吗?”基娅拉打断了顾灿星,上前两步,把顾灿星一把拽到面前。
顾灿星站稳身体,飞快地组织语言,“因为我既要和其他的学员融洽相处,共情他们的需求,又要为教官考虑,而教官和学员之间,是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关系,矛盾是无法彻底消除的。镇压也好,沟通也罢,都只是暂时缓解矛盾的方式。”
“所以说,你不愿意当A班的班长?你不会单纯害怕烫手山芋,你肯定有其他的原因。”基娅拉直接一下问到了最底层的问题。
“如果我说不愿意的话,你会强制任命吧。”顾灿星笑着说。
基娅拉没有回答,将手伸向顾灿星的领口,顾灿星本能地向后一退,被基娅拉拽了过来,两人离得格外近。
“别动,小猎犬。”基娅拉说。她眼眸低垂,扣上了顾灿星早已松脱的风纪扣,“要是被风纪委员会的人拦下来,说你着装有问题,再扣A班的纪律分,我可饶不了你。”
顾灿星试图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可是心跳怎么能忍住呢?
对教官有这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只是在为学员整理着装而已啊。顾灿星觉得,自己刚才应该被这个女人掐死才对。
“强制任命······”基娅拉重新靠回桌子,“不会。如果你带着抵触和压力,是胜任不了这样的工作的。因为这不是在教室里做题。成为班长、指挥官,是要为他人负责的。”
顾灿星点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不愿意当班长。”
基娅拉再一次看穿了顾灿星的心思,“你担心他们不听你的,你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否定。你们七个打我一个,如果他们按照你的命令,把我围起来,虽然······抱歉,你们还是干不掉我,但是肯定可以用刺刀伤到我。可他们没有,所有人各自为战,全军覆没。”
讨厌被否定······
顾灿星想起以前,弹电吉他被父母说难听,就算考了靠前的名次,也会因为偏科被批斗。装作不在乎他人的评价,可是又把他人的认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自卑野蛮生长,就成了傲慢。
“只要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否定,你就算不计后果地冒险,都要拼命撕碎这种可能,不是吗?”
基娅拉继续说,“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面对恶役的时候,你抢走了阿列克谢的爆炸箭矢,去扎恶役的腿,你不是不知道危险,是傲慢压过恐惧,怕我们认为你无能,可是你在那之前,你已经打得很漂亮了。”
基娅拉轻抚顾灿星的手臂,“但是你要明白,他们不听你的命令,本质上是‘不信任’。在那场战斗中,每个人都犯了难,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干掉基娅拉教官’,而不是‘等你的命令’。”
“可是,‘不信任’,不就是‘否定’吗?”顾灿星说,他或许已经承认了基娅拉对他的剖析。对于看穿自己的人,顾灿星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依赖。
基娅拉笑着摇摇头,“你讨厌的是对你能力和人格的否定,每个人都会讨厌,只是表现出来的程度不同。而‘不信任’否定的是彼此之间的关系,亲密滋生信任,疏远滋生猜疑,这是群体最底层的法则。你不会讨厌这种否定,你对它甚至没有概念。”
基娅拉继续说:“你之所以犹豫,不愿意担任班长,其实是因为,你把‘对人格和能力的否定’与‘对彼此关系的否定’混为一谈了,你讨厌的只是前者,但是恨屋及乌。”
顾灿星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觉得基娅拉的精神和思维,比她的武力更加强大。
他不敢直视基娅拉的眼睛,心跳再一次乱了,为什么又是这种感觉呢?自己只是······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做A班的班长吗?”